雖不知道藍羽為什麽突然發怒,看這樣子捱頓揍是免不了了。


    命令他住手麽?蘇雲歌不由苦笑。她怎麽可能那麽做?也罷,這次受傷迴來,本就應了他打罵都由他。反正也不會打死她,就讓他出出氣也好。


    主意打定,蘇雲歌便隻是默不作聲的招架。單以拳腳而論,藍羽的功夫實在比慣於以攻代守的她強上許多。不多時,她便連捱數下。


    “說話啊!不然就還手!你為什麽不還手?”擊打在身上的拳腳力道越來越重,藍羽的聲音卻隱約帶了一絲哀痛。


    “傻瓜……”輕淺的歎息逸出喉嚨。眼前驀然一黑,卻是藍羽擊出的拳頭硬生生停在她臉前。


    “累了麽?”蘇雲歌略略喘息著撥開他的拳頭,那雙哀傷的金瞳便直直的對上她的視線。


    “雲,我們迴華耀國去吧。”藍羽收迴拳頭,緊緊的捏住蘇雲歌胸口的衣服。就像是要將她的心髒攥在掌心一般。


    蘇雲歌垂下頭,沒有出聲。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暖在我心頭流過。


    “說話啊!”藍羽見她不語,捏著她衣袍的手掌緩緩的鬆開。“若梅他們應該已經迴到華耀了。”


    “我知道。”蘇雲歌略有些好笑的輕歎。“你以為我冒險迴召月來僅僅是為了蕭無麽?”


    “我什麽也不知道!”藍羽皺了眉,“我隻知道你見過那個召月王之後,情緒就一直不太穩定。”


    “我隻是有些事想不通而已。”蘇雲歌淡笑。“我之前在召月發生的事都和你說過,你應該了解幫助蕭無對邀月宮、或者說對製衡召月國權勢的好處。我不否認由於那件事的關係,我對他的關注多了一些,但他這個人本身並不是我的執著。”


    “……不是你的執著嗎?”藍羽微有些出神的盯著蘇雲歌因方才的動作而略散的衣襟。“那麽到底什麽才是你的執著?權勢嗎?財富嗎?且不說你本就是淩天的郡主,定北王請求你迴國的信件從未斷過。便是如今,華耀國的王位更替也在你一念之間。而你還不是從沒有在意過。召月國……需要在意麽?”


    “執著是件很麻煩的事,而我偏偏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扯出一縷邪肆的笑容,蘇雲歌隨性拉著他坐在地上。“所以在沒有遇到在意的人的時候,我確實從不曾為任何事執著過。可若是我在意的人開始執著於我的執著,我便有了必須執著的東西。”猶如繞口令般的話語說得她自己都忍不住皺眉。


    “總之,就像我之前從未在意過自己的性命。但如果這條命與你的性命相關,我便無論如何也想活下來。”仰起頭,愜意的在月色裏伸展著肢體。胸口的煩悶也像被水一般的月光衝刷幹淨。


    “我……也是你在意的人麽?”藍羽驀的抬頭。清澈的眼底跳躍著耀眼的光芒,璀璨得讓人眩暈。


    “我以為我送你墜飾的時候,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蘇雲歌死死盯著樹木的枝葉在地上晃動的陰影,含混的字句飛快的自她口中吐出。


    泌出薄汗的掌指不由自主的在懷中匕首柄上摩挲。耳畔細碎的蟲鳴和風聲詭異的被放大了數倍,暗自奇怪了片刻才突然發覺那是因為她的唿吸已停。


    藍羽搖搖頭,正色道:“有些關於召月王的事我想你應該知道。”


    “你說,我聽。”淡然一笑,蘇雲歌不緊不慢的說道。一隻手卻不由自主的在身側握緊。


    蕭無的情況細想下來其實很有些蹊蹺。情份不情份的她弄不懂,或許也談不上,但因她而生的利益卻是最關鍵而直接的。龍魂過體之事有沒有她都無法避免,就算她再怎麽殘忍對他,他為了自身利益也不該表現出與她對立的情緒。


    “紅狐他們幾個是在召月王的命令下束手就擒的。”藍羽緩緩的開口,將紅狐要他轉述之事細細道來。


    原來當日在她走後不久,秦亦便帶了大批禁衛入宮。他找了幾個人指認紅狐他們意欲對蕭無不利,有叛國之嫌。蕭無當機立斷,命人將紅狐等人拿下,押入宮內地牢。說要親自審問。秦亦不肯,隻推說於禮不合,硬要將人帶走。


    蕭無無奈下竟以鋼刀橫於頸上,怒斥秦亦不遵王命。若是敢將人帶出皇宮半步他便自裁當場,讓龍魂自他而散。


    “這麽說紅狐等人是他保下來的了?”蘇雲歌搖頭苦笑。事發之時還能看出他的機警和決斷,後麵卻還是太過稚嫩。不過紅狐等人的性命卻也多虧了他。


    “雖然不太能相信,但紅狐就是這麽說的。”藍羽略皺了眉說道:“他們幾個身上的傷都是第一天被拷問造成的。此後召月王每天都要來地牢一次,看到他們無恙才會離開。他們也就再沒受過拷打。”


    “明白,看來有什麽連翡兒也不知道的麻煩事發生了。”蘇雲歌淺笑。扯了幹燥的布巾包在他身上,將他拖迴床邊躺好。“休息吧。我待會再來陪你。”


    “雲,若是……”藍羽欲言又止。


    “若是什麽?”蘇雲歌挑了挑眉。


    “若是你放在心上那位背叛了你,你會如何?”藍羽定定看著她。


    蘇雲歌笑意微頓,轉身離開。


    看天色約莫寅時時分,召月的天空已然暈開一抹青白。被折騰了半宿的宮人侍衛個個疲憊不堪,但人數畢竟比之前他們離開時多了數倍。


    即便對她來說已是輕車熟路,潛進去還是費了相當一番周折。以指刀挑開寢殿的後窗,蘇雲歌翻身而入。寢殿內的侍者並不多,而且基本上都處於沉睡狀態。隻有兩名宮奴渾渾噩噩的靠在內室門旁打著哈欠。全部清理掉不是不行,但善後卻十分麻煩。


    權衡了一下,蘇雲歌還是彈指震出些‘藥罐子’配的藥粉。這玩意的效果很好,事後這兩人隻會以為自己睡了一覺。


    小心的將房門推開一線,她側身閃入。兩柄匕首悄無聲息的離鞘而出。室內依舊是一徑的雪白。隻是黎明時分的青幽光線打在室內,平添了幾分淒冷。


    可是,蕭無人呢?空蕩的床塌上隻有一襲淩亂的青衣,甚至平整得沒有人躺過的痕跡。是陷阱麽?


    她警戒的四處打量,真氣運轉之下,五感成倍的敏銳起來。忽而一道極細的喘息聲傳入她的耳際。目光到處,床腳的一團白色在同色帳幔遮擋下略略有些起伏。看來竟是一個蜷縮的人體。


    她沒有出聲,幹脆的上前用匕首將白色的帳幔一刀挑開。那人影登時被驚動了。青光一閃,一片極薄的鋒刃夾帶著花香撲麵而來。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蘇雲歌不由冷笑。原來她給他的東西終究是要用在她的身上。沒有遺憾或不甘,隻覺得心頭滿是湧動的譏嘲。方要開口,蕭無清冷的聲音已然響起。


    “我已經說了不是她,你還有完沒完?不想我毀掉龍魂就給我滾出去!”


    什麽意思?蘇雲歌愕然。突然發現蕭無的前襟沾染了點點的殷紅,一雙琉璃般剔透的眼瞳雖如平日一般的疏離、淡漠,但此時看著她竟然沒有焦距。


    “你的眼睛怎麽了?”蘇雲歌沉聲問道。一顆心髒猶如三九之日被冰水狠狠的澆過,徹骨的陰寒。


    她的問題換到的是一聲驚喘。蕭無略顯蒼白的手臂急切的在空中揮舞、摸索,直到牢牢捉住她的衣襟為止。


    “是你!為什麽是你?失敗了麽?人沒帶出去麽?”淩亂的問題一個個自他口中流瀉而出,原就失了血色的臉頰更加青白。


    “迴答我的問題!”蘇雲歌一把扣住他的下頜,粗暴的將他的臉托到眼前。“你的眼睛到底怎麽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不……關你的事!”蕭無咬牙揮開她的鉗製,整個人向後縮去。


    “這由不得你決定。快說!”蘇雲歌沉了臉,抬手將蕭無的手臂反扣在他身後扯了迴來。壓製蕭無的掙紮對她來說不比捏死隻螞蟻困難多少,但他嗆口而出的鮮紅卻讓她立刻卸去了掌上的力道。


    “這眼……不打緊。再過一會便沒事了。”蕭無柔軟的下唇上留有自己深深的咬噬痕跡。未經擦拭的血腥勾掛其上,就像一朵花朵,殘酷而優美。


    “你是夜盲眼?你敢騙我說是,我一把捏死你!”蘇雲歌湊到他耳邊惡狠狠的開口。


    “這不重要!倒是你為什麽又來了?人沒救出去還是當真不怕死?”蕭無冷笑道:“難不成你真的天生犯賤,就喜歡聽我罵你?”口中說的鄙夷,蕭無顫抖的手卻忍不住偷偷捏緊她的衣擺。


    “你覺得挑戰我的耐性很有趣麽?”蘇雲歌譏嘲的挑眉。“你少給我顧左右而言他!”


    蕭無失去焦距的眼瞳呆呆的看向屋頂空曠之處。沉默了半晌才幽幽的開口道:“你知不知道秦亦和龐潛打算一旦不能將龍魂奪迴就幹脆將其毀掉。你現在是眾矢之的,沒有人再顧忌你的性命了。”


    蘇雲歌一頓,忽然想起藍羽的那番問話,有些疲累的閉上眼。


    她早該知道了,是蕭南朔。


    蕭南朔全力支持她到召月來,並不是什麽相信她能肅清政敵,而是他要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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