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路


    金蟾鼓了鼓肚皮:“主子,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你要什麽就要拿同等的東西來換取。你用大學的學費換了衣服,用弟弟的眼睛換了十幾萬,難道你還不明白遊戲規則?”


    安傑手裏抓著刀喃喃自語:“遊戲規則?規則?”


    “想得到就必須先失去。”金蟾紅色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安傑。


    安傑手中的刀滑落到地板上,鋒利的刀刃在地板上砸出一個深深的痕跡:“得到就必須先失去麽?那麽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麽?”


    金蟾張了張寬大的嘴巴:“後悔什麽?這種機會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的,主子,你要珍惜才是啊……”


    “珍惜?怎麽珍惜?現在家裏山窮水盡,我弟弟和我媽媽在醫院不省人事。你讓我怎麽珍惜?繼續用家人的器官甚至是性命來換一些根本不能見光的錢麽?”安傑慘笑著。


    金蟾的聲音充滿了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力:“主子,你真是太善良了。這個世界出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人值得你去同情,隻要你自己開心幸福,那麽其他人都是不必要的。”


    安傑猛然抬起頭看著身前不遠處的金蟾:“你是什麽意思?”


    “我是什麽意思?你心裏不是很清楚麽?一個眼球就是十幾萬,那麽一條人命呢?會是多少?


    主子你真的不好奇麽?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你還來得及後悔麽?”金蟾低啞奇異的聲音在小小的客廳中不斷的迴響,誘惑著茫然無措的安傑。“怎麽樣?主子,你做好決定了麽?”


    安傑不停的搖頭,想要掙脫金蟾的話語帶來的**:“不,不行。他是我弟弟,我不能讓他死……”


    “你不是從小就討厭他麽?要是沒有他的話,主子家裏不會是現在這種樣子。一家三口的生活可能無比的富足,就是沒有大富大貴,最少也是衣食無憂。”金蟾繼續用奇異的聲音誘惑著安傑。


    “我弟弟他……我不喜歡他!”安傑的表情從迷茫變成了猙獰,在金蟾不斷誘惑和引誘之下,她想起了那些被深埋在心底裏的恨和不甘。


    如果家裏隻有我就好了,這樣家裏就不會這樣貧窮。如果家裏隻有我就好了,這樣我就能隨心隨欲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果家裏隻有我就好了,這樣……那間房間就是我的了。


    安傑滿臉妒恨的看向那間獨立的臥室,牙關緊緊的咬著,聲音一字一句的從吱咯做響的牙齒之間被生生的吐出:“讓他去死,用他的命換錢!多少都行!哪怕是一分一毫!我不要讓他活著!!。”


    “主子,如您所願。”金蟾恭敬的說道。


    安傑低下頭等著金蟾從嘴裏吐出成捆的錢,但是金蟾卻依舊眯著眼睛蹲坐在安傑身前,她忍不住問道:“錢呢?我同意了你的要求,為什麽不給我錢?”


    “主子,迴了醫院你就會看見錢了。去吧,這可是用你弟弟的命換來的錢,你一定要好好的珍惜。”金蟾用三條短短的腿撐起了身子,一扭一扭的爬迴了安傑給它做的小被子中。


    “你可別騙我!”安傑語氣陰冷的對著金蟾說道。


    金蟾把身體埋在被子裏,頭也不迴的說道:“就算我欺瞞了全天下,也不敢欺瞞你。”


    安傑拿著父母床下的錢,半信半疑的離開了家。


    ……


    安傑將錢放在懷裏緊緊的抱著,深怕被別人看見。一路小心翼翼的來到了醫院的住院部,走進大廳就聽見很多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麽?”


    “聽說什麽?”


    “喲, 你還不知道呢?四樓眼科有個剛剛做完手術的小夥子,本來病情挺穩定的。就十幾分鍾之前,你猜怎麽著了?”


    “怎麽了?別賣關子了,我這兒著急聽呢!”


    “哎呦,這事兒可是邪門極了,那個小夥子眼球摘除,病情穩定沒什麽大問題,麻藥醒了就行。


    就剛才,醫院大夫去查看病房的時候,就看見那個小夥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


    那個血啊流了一地,病床地板到處都是,據說血都流盡了!”


    “是不是手術傷口沒處理好啊?”


    “哪兒啊!真沒處理好,也不能這麽流血,聽那個陪著大夫查房的小護士說,那個血不是一點一點流出來,是和小噴泉似的一股一股的往出拱。


    哎呦……滿病房都是血腥味兒,大夫急了就組織搶救,打針縫合一點用都沒有,說那個血就和不要錢似的往出湧。你想想人體裏能有多少血?據說不一會兒就流血流死了!”


    安傑站在住院部大廳門口,安靜的聽著兩個人說著剛剛發生的“大事”。


    四樓,眼球摘除,死了?安傑抱著錢的雙臂不由得緊了緊。有可能她的弟弟真的死了,那麽錢呢?錢在哪裏??


    安傑神情麻木的跟著人群走到了電梯前,被病人,陪著病人看病的人推推搡搡擠上了電梯。


    小小的金屬盒子裏擠滿了人,每一個人的唿吸都和安傑一樣沉重。安傑聽著電梯嗡嗡的聲音,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她最討厭的弟弟真的死了。


    安傑抱著錢,在四樓下了電梯,四樓電梯口站滿了人,安傑費力的擠了進去。


    她看見虛弱的母親和蒼老的父親相互攙扶著跪坐在地上,母親的臉上還粘著幾塊固定氧氣管用的白色膠布。


    她聽見母親斷斷續續的說著:“我的兒子,好好的怎麽就死在醫院了?做了手術,哪怕沒了一隻眼也能繼續活下去,怎麽就死在醫院了?”


    母親和父親的對麵站著幾個穿著白色大褂的大夫,其中兩個身上還帶著暗紅色的血液。


    一個年紀稍大的大夫滿臉愧色,不斷地對安傑的父母道歉:“很抱歉,我們會盡快的查明原因的,真的很抱歉,但是搶救的時候我們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道歉有什麽用,我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就這麽死了!!”安傑的父親兇狠的看著那幾個醫生。


    周圍的人聽見這幾句話都在不斷的竊竊私議。


    安傑站在人群裏,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她腦海中隻有一念頭——弟弟真的死了,我的錢到底在哪兒?


    忽然一個年紀很大的護士從醫生辦公室裏跑了出來:“萬大夫還有兩位家屬,院長剛剛讓三位過去他的辦公室談。”


    安傑的父母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好,我們就去辦公室談,我兒子的屍體,在我們迴來之前誰都不許動!”


    “這……先生,我希望您能體諒一下我們。”護士一臉為難想要勸慰一下安傑的父親。


    安傑這個時候從人群裏走了出來:“體諒?那麽誰體諒一下失去家人的我們?”


    安傑的母親看見女兒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放開了安傑父親的手,伏在女兒瘦小的肩頭失聲痛哭:“閨女,閨女!媽媽以後就剩你一個孩子了,你弟弟他……他沒了,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麽就沒了?”


    人群中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女人聽了這話之後,都紛紛低下頭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媽,別哭了。現在弟弟死得不明不白的,你不能再哭壞了身體。”安傑輕輕的拍著母親的後背。


    “閨女,我和你媽去院長辦公室,你在四樓守著,別讓別人動你弟弟的屍體,我們一定要討個公道迴來,你弟不能這麽白死!”


    年長的大夫看著局勢越來越無法控製,隻能柔聲的說道:“咱們先去院長辦公室吧,在這裏呆著也不是辦法,早些解決也好能早些讓您兒子入土為安。”


    安傑父親冷哼了一聲,帶著妻子跟著幾個大夫坐上了電梯去了院長辦公室。


    安傑走到弟弟的病房前,隔著門,她看見自己的弟弟身上蓋著白色的布簾,頭也被蒙住。病房裏都是血跡,好像一個兇殺現場一般。


    安傑仔細的嗅了嗅,空氣裏還殘留著血的味道。“弟弟,你就這麽死了?其實死的也很劃算。”安傑抱著雙臂在病房外坐了下來,四樓走廊裏來來去去的醫生護士沒有一個人敢接近這裏,就連想看熱鬧的病人也隻是遠遠的看幾眼就離開了。


    她把頭埋在膝蓋上,輕輕的哼唱著。她覺得自己的心情從未有的輕鬆,也知道了金蟾說的到了醫院就能看見錢了。


    安傑聽著身邊嘈雜的腳步聲,忽然覺得一個微涼的東西碰了碰自己的手背,她抬起頭,看見了金蟾蹲在她的鞋子上。


    “主子。”


    安傑小心的看了看四周,發現並沒有人看見金蟾,便低聲的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自然是擔心主子。”金蟾眯著眼說道。


    “擔心我什麽?有時間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要是我那不到錢,我就掐死你。”安傑伸手拍了拍金蟾的頭。


    “我擔心主子拿到的錢太少,所以才跟來了。”


    “別說的這麽好聽了,這錢,是我弟弟的命換來的。現在他的屍體還在我身後病房裏躺著呢。”安傑譏諷的說道。


    “換來的又如何,主子你要想想,這次拿到的錢可是能正大光明花出去的了。主子還有什麽不高興的,你弟弟的犧牲可是值得的,畢竟這是他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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