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武一進入中軍大帳,便感覺有十餘道目光盯在了自己身上。


    他淡然一笑,從容不迫地站在了楊鎬身後。


    謝淞則站在他下首。


    “哼!”


    帳內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程武聞聲看去。


    發現帳內上首端坐著一位身穿緋色官袍的男子。


    長得高大威猛。


    身上毛發濃密,滿臉絡腮胡好似鋼針一樣。


    胸前的補子乃是一隻獅子。


    他頓時明白,此人就是軍中主將,總兵杜鬆。


    不過對方麵色陰沉,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莫非對自己有什麽意見?


    “楊經略。”


    杜鬆看著程武,卻張嘴詢問楊鎬。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程指揮使?”


    他指揮使三個字壓得很重,似乎有意提醒程武,注意自己的身份。


    程武笑了笑,看了眼楊鎬。


    在明朝,武將的地位很卑微,雖然不像宋朝那樣被打壓。


    但武將遇到文官,還是會禮遇三分。


    如今楊鎬作為遼東經略,按說是遼東最大的官員了。


    杜鬆雖然身為總兵,卻也隻能算是他手下的一員將領。


    可楊鎬來到帳內,杜鬆卻仍舊大馬金刀地坐著。


    很是不把這位頂頭上司看在眼裏。


    將帥不和。


    在出征之前,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看來即便曆史的軌跡被自己所更改。


    這次的征討戰役,若沒有自己的參與,估摸著結局也好不到哪裏去。


    楊鎬眼底閃過一絲羞怒。


    他拍了拍程武的肩膀,朝著杜鬆沉聲說道。


    “杜總兵。”


    “這位就是聖上稱讚有加,禦賜蟒袍的少年將軍。”


    “程指揮使。”


    杜鬆撇了撇嘴,這群文人,動不動就把聖上搬出來。


    讓他們這群武將想還嘴都不敢。


    程武衝著杜鬆拱了拱手。


    “標下沈陽衛指揮使程武。”


    “拜見杜總兵。”


    說罷他看著坐在杜鬆下首,在楊鎬進來後立刻起身的兩位將領。


    這兩人也是緋袍,胸口繡著獅子。


    “敢問這二位將軍是?”


    楊鎬看著二人笑著說道。


    “這二位是保定總兵王宣,趙夢麟二位將軍。”


    程武向二人行禮,兩位將軍也急忙迴禮。


    “好了!”


    杜鬆不耐煩地一揮手。


    “別搞這些沒鳥用的禮節了。”


    “咱們都是一群粗人,不是那些酸臭文人。”


    “靠這些沒用的禮節,能打退建奴嗎?”


    楊鎬深吸一口氣,渾身氣得微微發抖。


    強忍心中怒氣說道。


    “杜總兵。”


    “老夫是個文人,自然不會幹涉你打仗的事情。”


    杜鬆冷笑道:“那是自然。”


    “戰事一起,軍中事務都要聽老子的。”


    “誰若不服,老子砍了他的腦袋!”


    說罷他惡狠狠地看了一眼程武。


    程武心中暗自尋思。


    此人怎麽對自己意見這麽大?


    楊鎬怒聲道:“我大明軍中自有法度。”


    “杜總兵無需言語威脅。”


    “今日本官前來,隻是盡自己的本分。”


    “戰事雖由你指揮,但軍中職責卻是老夫安排。”


    “你杜總兵是主將,這是聖上欽點,本官自然不敢置喙。”


    “但副將一職,本官卻可以任命。”


    哢嚓!


    杜鬆沙包大的拳頭緊緊攥起。


    骨節聲一陣爆響。


    此時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隻擇人而噬的猛虎。


    駭人至極。


    “莽夫!”


    楊鎬心中暗自鄙夷,他經略遼東,位高權重。


    怎麽會怕一介武夫裝腔作勢的威脅。


    仍舊麵不改色地說道。


    “西路軍副將一職,由程指揮使擔任。”


    啪!


    杜鬆怒極,狠狠地拍了一下麵前的桌子。


    可憐的木桌瞬間散架。


    唿!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步跨到楊鎬和程武身前。


    死死地打量著他們。


    隨即目光停留在程武身上。


    緩聲逼問道。


    “楊經略。”


    “這程指揮使前些時日不遵將令,擅自行動。”


    “被朝廷嚴聲斥責。”


    “這種人,也配做我的副將?”


    程武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此時已經明白過來,定是此人不願自己成為副將。


    所以才處處針對。


    不過做不做副將我不在乎。


    楊鎬和你不和,我更不在乎。


    但你當眾揭我的短,我很在乎。


    當即沉聲迴道。


    “杜總兵,標下能不能做副將。”


    “自有朝廷論斷,杜總兵還是管好自己分內的事情。”


    杜鬆哈哈大笑。


    “朝廷?”


    “朝中大臣,離這有數千裏。”


    “他們又如何論斷?”


    “難道本將軍領軍在外,如何行軍,還要時刻請示朝廷不成?”


    帳中諸將也紛紛大笑。


    他們本就是杜鬆手下將領。


    自然向著自家將軍。


    何況在外領軍,若事事請示朝廷,那未免太過可笑。


    程武怒極,楊鎬更是氣得不住咳嗽。


    但帳中都是杜鬆的人。


    他們兩人,如何壓得住這些驕兵悍將。


    總不能抽出刀來全都砍了。


    就在帳中笑聲越演越烈之際。


    一個陰柔的聲音忽然響起。


    夾雜在那豪爽的笑聲中,聽起來無比的怪異。


    “杜總兵。”


    “聽你話裏的意思。”


    “你帶兵在外,朝堂諸公沒有法子節製你?”


    “這話要是傳到聖上那裏,可是大大的不妙。”


    賬內的大笑聲戛然而止。


    杜總兵循著聲音看去。


    待看到說話之人是個太監時。


    腦門上霎時間布滿了一層冷汗。


    程武看了謝淞一眼,心中暗自讚歎。


    若論栽贓構陷,東廠絕對是專業級別的。


    “本......本將絕沒有那個意思。”


    杜鬆結結巴巴地說道。


    “本將可以立誓。”


    “我對聖上,對朝廷絕無二心。”


    “此......此心可昭日月!”


    “哼!”謝淞冷哼一聲,見好就收。


    如今大戰將起,若是把主將構陷到詔獄。


    朝廷和聖上肯定也不會饒了自己。


    杜鬆的囂張氣焰被打擊後,收斂了許多。


    但對於程武的副將任命,仍舊不從。


    “行軍在外,軍中將領對於士氣的影響極為重要。”


    “程指揮使雖有勇武之名。”


    “但帶兵打仗,可不是有把子力氣就能幹的。”


    “任何一個決定,都可能讓營中將士,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想做副將,需得到軍中將士的信服!”


    “如此他們才能放心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他人手中。”


    說著他看了眼營中將士。


    大聲問道:“程指揮使擔任副將,你們服不服?”


    “不服!”


    眾將齊聲迴應,好像一聲驚雷在賬內炸裂。


    杜鬆得意地看著楊鎬。


    “楊經略。”


    “你也看到了。”


    “程指揮使擔任副將,軍中將士不服啊。”


    程武在一旁直翻白眼。


    若不是你貪功冒進,曆史上這群將士也不可能全軍覆沒。


    你還有臉在這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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