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燈驟然熄滅。


    房間內的聲音像是全部被吞噬掉。


    隻能聽見每個人若隱若現的輕微唿吸聲。


    14昨晚就知道,每晚都有一個護士打扮的“生物”會來寢室。


    一陣寒風順著門縫竄進來。


    14閉著眼睛,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


    嘎吱——


    宿舍的大門被風吹開。


    身穿護士套裝的“生物”悄無聲息就來到了房間中。


    懂事的孩子已經睡著了。


    護士臉上依然是一塊聳動的肉塊,身體散彌散著黑色的霧氣,霧氣中有晶瑩在消散。


    白絲襪裹在腿上,任誰看著背影都覺得是個標準的大美女。


    護士常規巡查一番,見沒有異常,屋內再次刮起一陣陰風。


    等14眯著眼往下看的時候,屋內哪還有護士的影子。


    當然,他沒這麽魯莽,睡在最上麵的床板上有一個好處。


    就是有人在窗戶位置走過的時候,14對著那側,可以感受到光影的變化。


    昨天夜裏,他便感受到了光影的變化,肯定會有人在走廊走過。


    果不其然,14閉著眼睛沒有睡覺,感受到同昨晚一樣的光影變化。


    護士趴在窗口怔怔地看著宿舍,用那張如同爛肉一般的臉。


    粘稠的肉塊沒有五官,而護士像是有執念一般,再次用緊繃自己的臉,用手指在眼眶的位置挖出一雙黑漆漆的孔洞。


    滿意地離開了走廊,不知去向何方。


    14長舒一口氣,鼓起勇氣爬下床。


    嘎吱嘎吱的響動聲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但三級孩子們都默契地沒有點破,這或許就是孩子們對媽媽的唯一反抗方式。


    他們不會阻止一個孩子去嚐試觸犯規則。


    要說有人可能會阻止,隻有7號有可能。


    畢竟出了事,媽媽第一個責罰的就是他。


    可在晚上的7號變了一個性子,也可以說變了一個人。


    14躡手躡腳推開宿舍門,一陣寒風撲麵而來。


    寒意從發梢一直貫穿到腳底板,耳邊隻能聽到自己慷鏘有力的心跳聲。


    14的時間仿佛被放慢了,違背規則帶來的緊張感讓他的感官變得敏銳。


    他甚至不敢大口的唿吸,憋著氣往洗漱間摸。


    14無法確定紙條是騙他還是真實,他在賭,賭一個未來。


    在走到大門見到媽媽之前,他會無比小心謹慎,生怕發出怪異的聲響吸引來未知的恐怖。


    待他走進洗漱間,每一步都踮起腳尖做緩衝動作,打開存放洗漱用品的櫃子。


    找到18號的洗漱盆,小心翼翼拿起毛巾,抬起牙缸並控製住裏麵的牙刷。


    避免因碰撞發出聲響。


    拿開肥皂盒,一枚黑色的鑰匙似乎早已等待多時了。


    “果然是真的!”


    14的唿吸變得急促,雙手顫抖地將鑰匙捧在手心。


    他將其他東西放迴去,借著月光仔細端詳鑰匙。


    內心難掩激動,用力揮了一拳。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我說18號說的那麽篤定,估計已經收編了7號,或者7號也是玩家,平時裝的還挺像那麽迴事的。”


    14粗中有細,哪怕真有鑰匙也不至於讓他得意忘形。


    媽媽中有玩家也肯定不是媽媽一,要不然直接開大門放他們出去好不好。


    洗漱間地上有水,地上已經被14踩出了腳印,他用腳蹭幹淨地上的腳印。


    穿過走廊往直奔大門。


    14將鑰匙插入鎖芯中,隨著他緩緩扭動。


    哢!


    門鎖應聲開啟。


    14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排除在外,他需要保持冷靜。


    從宿舍走到大門口也不是很近的距離,他試圖規劃接下來的路線。


    路燈的燈光昏暗,微弱的光亮透著布滿灰塵的燈罩散發著點點光亮。


    即便光亮不夠亮,照亮14的身軀也足夠了。


    所以14必須遠離那四盞燈。


    四盞燈中,一盞閃爍不停的燈讓14懷疑自己的記憶。


    “白天的時候這盞燈亮了嗎?”


    最穩妥的路線就是貼著宿舍樓,從邊上饒到大門口。


    這樣的話,就算發生什麽意外情況,14也有可能貼在牆上,學著壁虎的樣子得到的黑暗的庇護。


    “這條路線被發現也會為我爭取一小段時間,最起碼可以給我留出使用技能的時間。”


    說幹就幹,14緩慢地貼著牆壁側向移動,內心其實還是害怕的。


    他麵朝牆壁,背後留給前院,給自己強烈的心理暗示,不看就不會被發現。


    14特意確定了,大門口沒有人影。


    他也可以理解,兩名玩家見麵,一定是地位更高的一人承受的壓力最大。


    玩家作為媽媽的機會沒有幾次,孤兒院這麽多人,輪到一次太難得了。


    別人十條命都用了也不一定能輪上。


    14相當理解,他先出現在大門,媽媽見機行動,能來就來,不能來自己也可以迴去。


    到時候讓媽媽幫著隱瞞一下,自己這條命還可以用,又證明了媽媽的身份,保密性還強。


    “隻要我出現在大門就表達了決心,紅蓮公司的玩家肯定會找機會見我。”


    14的設想中,這一次估計見不到人,而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


    變相說明那個玩家相當謹慎,沒人不喜歡自己的隊友是個謹慎的人。


    在移動過程中,14的額頭微微冒汗,大多是恐懼產生的冷汗。


    越靠近大門,14就能聞到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確定這種血腥味不是人類的血。


    還讓他有種熟悉感。


    “到底是什麽味道,是某種野獸的血?”


    14站在大門邊上,也把身子轉過過來,麵朝主樓。


    破舊的主樓看不太清,產生了一種朦朧美,更像是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光是盯著它看,14就唿吸不暢,不自覺低下了頭。


    一低頭,14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腳下的影子不是自己的影子,是一個女人的影子。


    是媽媽來了嗎?


    14的影子完全被蓋住,一根長長針管的影子突兀地占據影子的形狀。


    他猛地抬頭看去,淩亂的頭發向下垂落。


    潔白的護士套裝一塵不染,在黑夜中綻放著詭異的美感。


    14看不清臉,努力聚焦雙眼往上看。


    護士一條腿和一隻手勾在大門的尖尖上,半鞠躬狀,居高臨下地往下看,活像一個女鬼。


    14也終於看清她臉。


    聳動的肉塊,眼眶處的空洞幾乎要吸走了他全部的思緒。


    他一時間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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