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黛玉迴了房,柳螢和紫鵑都正在燈下做著針線,兩人因她一直未歸,便是有睡意也是強打著精神。


    黛玉便先沐浴了,正準備上床睡了,忽聽外頭紫鵑驚喜地道:“姑娘,雪雁迴來了。”


    雪雁?黛玉一喜,原來她沒跟著白哥哥離開麽?


    遂與柳螢忙去外頭,隻見紫鵑正拉著雪雁說話兒,不停地問東問西的,見黛玉出來了,又牽著雪雁上前,笑道:“姑娘,你瞧,我就說雪雁定然沒事吧。”


    她還不知道黛玉之前便已見過雪雁了,因此,不僅是因為見她竟然沒事而歡喜,更多的,是想到黛玉前些日子一直因為雪雁心情不好,此刻見了她,定然心中的鬱結便要消了。


    黛玉和雪雁互看一樣,兩人皆聰明地沒有說破,眾人又說笑了一會兒,黛玉方道:“紫鵑,你和柳螢先下去歇著吧,這邊有雪雁伺候便行了。”


    兩人知道她是有體己話兒要與雪雁說,遂都點點頭,笑道:“姑娘也早些歇著吧。”


    說完,便告退出去,將房門關上。


    黛玉便牽了雪雁進了臥房,黛玉在桌前坐下,低聲問道:“你怎地沒與白哥哥離京?”


    雪雁忙迴道:“白公子走得急,我又掛念著姑娘,所以便沒走。”


    黛玉點點頭,又問道:“今日我們過去的時候,怎地找不到你?”


    “我隨廚房的嫂嫂們去附近廟裏上香了,原沒料到姑娘會來。”


    話落,又輕聲朝外頭道:“碧霄姐姐,你在麽?”


    黛玉正要問她是在跟誰說話,忽地梁上便躍下一個白衣女子,但見她眉目姣好,宛然絕色,正是那夜曾在金玉樓見過的,和迦若一道選花魁的。黛玉知道她是無塵的師妹,微微點頭笑道:“碧霄姑娘好。”


    碧霄冷冷地“嗯”了一聲,又道:“林姑娘今後沒事可別到處亂跑,省得師兄擔心。”


    雪雁見她神色冷淡,渾不若今日白日間與自己說話之時,不由有些尷尬,忙看向黛玉,卻見黛玉似是被她無禮的態度毫不在意一般,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了,多謝你關心。”


    碧霄又冷聲道:“在師兄來京之前,碧霄都會護在姑娘左右,姑娘若是有何差遣,隻須吩咐一聲即可。”


    黛玉點點頭,笑道:“我知道了。”話落,又問道:“姑娘是在哪裏落腳呢?院中還有空房,姑娘若不嫌棄,我便令雪雁收拾一間幹淨的出來吧。”


    碧霄聞言,略沉思一下,便點頭道:“也好。”城西的宅子距此甚遠,她來往間要耽誤許多時間,反倒不便。


    黛玉於是便命雪雁去找柳螢,帶碧霄下去歇息,又細細囑咐,輸了雪雁、柳螢和紫鵑,碧霄住在這裏的事不許令旁人知道了。


    雪雁領了碧霄去了,過了一會兒,方迴來與黛玉道:“姑娘,碧霄姑娘她其實人挺好的,白日裏姑娘和四爺被關在密道裏,她跟奴婢一樣十分擔心。”


    黛玉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不用多說。”從那夜金玉樓碧霄看無塵的眼神,還有方才她對自己隱含的敵意,不用細想便能明白,碧霄她應該是喜歡白哥哥的吧。他們是師兄妹,不知她呃心思白哥哥是否知道。


    正想著,忽外頭柳螢低聲問道:“姑娘,你睡下了嗎?”


    黛玉示意雪雁去開門,柳螢進來,道:“碧霄姑娘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黛玉笑道:“還有別的事?”


    柳螢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說道:“姑娘可知道,下午側福晉病逝了?”


    黛玉一驚,還有這等事?難怪方才送她迴房的小丫鬟眼神會那般怪異。當下便問道:“是什麽病,怎地這般突然?”


    柳螢便一一說了,與青雅對胤禛說的並無二致,說完,擔憂地看著黛玉,道:“姑娘,我總覺得側福晉的死有些奇怪,姑娘這些時日,萬事還是小心點好。”


    黛玉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柳螢於是又為她鋪好床,伺候她睡了。


    這一夜黛玉卻睡得極不安穩,夢中一會兒是梅香七竅流血地靜靜看著她,想說些什麽,卻又一直沒說;一會兒又夢見無塵,他正甚是擔憂地看著自己;再後來,竟然又是青雅,她溫婉地笑著,柔聲道:“好妹妹,既然你和爺兩心相知,這四福晉的位子,我便讓給你吧。”


    黛玉嚇得連冒冷汗,期間醒了幾次,之後便再也睡不著了,也未喚雪雁等,隻是睜著雙眸了無睡意,直到第二日清早,方才朦朧地睡了一會兒。


    翌日,金鑾殿。


    康熙端坐在龍椅上,掃視了一下底下眾臣,威嚴地道:“眾位愛卿可還有有事?”


    底下眾臣均互看了一眼,默不作聲。戴權等了片刻,遂上前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話落,忽地門外小太監尖細地聲音道:“丞相張廷玉大人求見。”


    戴權看了一眼康熙,隻見他微微頷首,遂忙高聲道:“宣。”


    “宣張廷玉覲見。”


    張廷玉穿著朝服走進金鑾殿,康熙皺皺眉,他是三朝丞相了,今日卻上朝遲了,也不知是何故。


    張廷玉俯身跪在地上道:“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熙沉聲道:“愛卿平身吧。”


    “謝皇上。”張廷玉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本奏折來,躬身道:“啟稟皇上,微臣有事啟奏。”


    立時便有小太監接了送給戴權,戴權又忙展開攤至康熙麵前,康熙打開,緩緩地掃了一眼後,立時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怒道:“豈有此理。”


    禦階底下,胤祥輕聲與一旁的胤禛道:“四哥,皇阿瑪最近脾氣越發大了。”胤禛聞言,冷冷一笑。


    康熙說完,與張廷玉道:“那王老六之妻王氏眼下卻在何處?”


    胤祥聽了,一時隻覺得這名字甚是耳熟,卻也想不出究竟在哪裏聽過。


    正用力想著,隻聽張廷玉道:“迴皇上,那楊氏此刻正在殿外。”


    康熙沉聲道:“宣。”


    戴權聞言,馬上便尖聲道:“宣楊氏覲見。”


    外頭立時便有小太監一聲一聲地接過,“宣楊氏覲見。”聲音一直傳到三殿之外。


    殿內的一幹大臣全都麵麵相覷,互相看著對方,皆不知是發生了何事。


    片刻之後便有一個全身白衣的女子抱著一個嬰兒隨著禦林軍走上殿來,胤禛見她全身縞素,眉峰微皺,這人竟如此膽大,居然敢穿著孝服上殿。


    隻聽一旁的九門提督隆科多厲聲道:“大膽。你是何人?竟敢穿著孝服覲見皇上。”


    隆科多話落,那楊氏已經緩緩跪了下來,因懷抱著嬰兒,多有不便,便雙手未按地,連磕了三個響頭。“民婦楊氏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熙皺皺眉道:“平身吧。”


    楊氏忙站了起來,躬身道:“謝皇上。”


    康熙想起方才所見奏折之語,語氣不由得轉厲,沉聲道:“你有何冤屈,丈夫究竟是怎麽死的?都好好說一說吧。”


    眾人更為奇怪,瞧這女子不過一平民百姓,不過是死了丈夫,便是丈夫是被人害死的,論理應當由京兆府府尹審理才是,如何會驚動張廷玉,還上報了皇上。


    楊氏聞言,悲戚地跪下,大聲哭道:“迴皇上,民婦的相公原本不過是在城西一帶做點賣首飾的生意的,聊以籍此養家糊口。昨日我相公正在街上擺攤,誰知忽有一人騎著快馬忽地衝過來,不僅將我相公的首飾攤撞翻在地,那馬還緊接著從民婦相公的身上踩踏了過去……”


    胤祥聽到這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了,忙看向一側的水溶,隻見他也緊皺著眉,正滿含擔憂地看著他。


    卻聽那楊氏又說道:“那人將民婦的相公撞了之後,便丟下荷包就走了。夜裏民婦相公迴家,半夜亥時服了藥歇了,誰知到了子時,忽地不停地吐血不止,民婦又驚又怕,忙去臨街請了大夫來看,誰知等大夫來時,民婦的相公已然吐血而亡了。求皇上為民婦做主,將害死民婦相公的十三阿哥繩之於法,以告慰民婦相公在天之靈。”


    她原本不認識胤祥,然而話落,立時滿朝文武便全都朝胤祥看去,胤祥被眾人的目光瞧得不自在,不由衝著楊氏大聲道:“一派胡言。昨日我走的時候,你相公明明還是好好的,當即就醒了過來,怎麽會忽然間便死了呢?”


    他這麽一說,無疑是已經承認了昨日他確實撞過王老六了,胤禛原本不知此事,隻當胤祥是被冤枉,此刻聽到,立時雙眸一冷,忙跪下道:“皇阿瑪,此事隻怕另有隱情,十三弟雖莽撞,但絕不會不知輕重,做出此等害人之事來。”


    他一跪下,水溶、十六、十七還有隆科多也緊跟著跪下道:“請皇上明察。”


    康熙原本看了奏折十分震怒,此刻倒慢慢平靜下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楊氏,淡淡道:“你說撞死你相公的是十三阿哥,可有證據?”


    楊氏聞言,點點頭道:“有。”


    水溶想起胤祥昨日與他道曾將貼身攜帶的玉佩交給被撞的那人,立知心中不妙,果然,隻見楊氏一隻手抱著嬰兒,騰出一隻手來從懷中艱難地掏出一塊玉佩來,單手呈著,道:“迴皇上,這是昨日十三阿哥親手交給民婦相公的。”


    戴權忙遞與康熙,康熙隻瞧了一眼,便認出那是自己送給胤祥的,立時大怒,厲聲道:“好你個胤祥。當真是朕的好兒子。”


    胤祥嚇得忙跪下道:“皇阿瑪,昨日兒臣確實因為無意將她的相公撞傷了,但她相公當場便醒了,兒臣又把了他的脈,查明確實沒什麽大事,這才離開的。”


    康熙搖搖頭道:“先押下去,交予宗人府候審。”


    胤禛忙道:“皇阿瑪三思。”


    康熙歎道:“老四,朕知道你跟十三素來關係要好,他在外闖了什麽禍,你也總替他兜著。可眼下,卻是一條人命哪,人家孤兒寡母的正看著著,天下百姓正看著呢。”


    胤禛聽見此言,知道眼下再多說無益,隻好再另外計較了。殿外的禦林軍已經進來押了胤祥出去,胤祥見康熙如此,也是一聲不吭地任由他們押著。


    戴權見康熙神色不愉,忙揮了一下拂塵道:“退朝。”


    文武百官聽了,慌忙齊齊跪下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直到康熙和一幹太監走遠,眾人方才慢慢起來,胤禛和水溶互看一眼,皆不發一語地往外走去。


    到了外頭無人之處,胤禛負手而立,與水溶道:“明澈,昨日十三撞人的事,你可清楚?”昨日胤祥應該整日都在忙著救他和黛玉出來,怎麽會跑去那兒呢?唯一的可能,便是為了去找水溶了。


    水溶點點頭,便將昨日胤祥所告一一說了,胤禛聽完,雙眸冷凝,沉聲道:“此事你怎麽看?”


    水溶苦笑道:“昨日街上看到十三爺撞人的人應該有很多,楊氏手中又有十三爺的玉佩,人證物證俱在,此事隻怕是難辦了。”更何況,還鬧到了舉朝皆知的地步,恐難善終了。


    胤禛細細地迴想著這一切,忽地冷聲道:“那楊氏不過一普通婦人,是如何找到張廷玉的?”並且,還能讓張廷玉幫她的忙。


    水溶立時明白過來,頷首道:“這是疑點之一。還有,昨夜那王老六既然服了藥,便說明他的病是可治的,夜裏竟然又吐血而亡,此疑點二。”


    胤禛靜靜聽完,低聲喚道:“近朱近墨,朝著這兩個方向去查,務必查個水落石出。”隻聽兩人一旁的樹上傳來低低地應答聲,胤禛又與水溶往宮門口走去,問道:“昨夜我跟你說的事,可有什麽主意?”


    水溶凝神道:“此事最缺的還是證據。四爺昨晚不是喚了刑部的仵作去麽?可查出什麽來了?”


    胤禛搖搖頭道:“渾身上下無一絲傷痕,也沒什麽中毒的跡象。”


    水溶歎了一口氣,這樣的話便難辦了,因與胤禛道:“待澈迴去再好好想想,十三爺那邊有什麽需要的地方,隻需派人去北靜府知會一聲即可。”


    胤禛點點頭道:“多謝你了。”


    水溶淡淡一笑道:“十三爺也是我的朋友。”


    胤禛迴至雍王府,想了想,便先去了黛玉房中。


    黛玉因昨夜沒睡好,剛起沒多久,還未用早膳。她今日穿著一件月白的衣衫,渾身上下僅別了一支碧桃流蘇釵,又帶了一套的耳環,整個人看上去淡雅出塵,別有一番空靈之美。


    胤禛見她打扮,便知曉她亦是知道了梅香之事。遂命柳螢等去傳膳,與黛玉坐至桌邊道:“玉兒,方才早朝的時候,十三他出事了。”


    黛玉一驚,看胤禛麵色沉重,隻怕是什麽大事,忙道:“怎麽了?”


    “他昨日去北靜王府找明澈救我們出來的時候,當街騎馬撞傷了人,早晨那人的妻子抱著女兒上了金鑾殿,他撞的那人昨夜子時死了,皇阿瑪因此大怒,將他關進了宗人府候審。”胤禛慢慢地將早晨的事都說了一遍。


    黛玉聽得又驚又急,沒想到胤祥竟是為救她才不小心惹出大禍,想到若是自己不帶胤禛前去,也許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不禁懊惱地道:“我不該帶你去那兒的。”


    胤禛知道她又是亂想了一圈兒,然後怪到自己身上了,忙輕輕將她攬在懷中,柔聲道:“不怪你,你別多想。這事我跟明澈研究過了,疑點甚多,也許十三是被人陷害的。”


    黛玉從她肩上離開,抬起頭來道:“你是說,是有人要害十三哥?”


    胤禛搖搖頭道:“近朱近墨還在查,目前還不能妄下斷言。”


    黛玉點點頭,低頭之間忽地看見了自己頸間係著的螭吻,忙將之握住手中,與胤禛道:“那這螭吻可要現在便交給皇阿瑪?”


    胤禛淡淡道:“你先留著,此事不急,等十三出來再說。”


    黛玉聞言便收了迴去,一時柳螢便領著小丫鬟上了早膳,胤禛陪著黛玉用過,方道:“玉兒,這些日子我可能沒什麽空過來看你了。你若是覺得悶,便多帶些人到處走走。還有貝倫是明日迴去,你也可以去送送她。”


    黛玉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低聲淺笑道:“先將十三哥救出來要緊,你不用擔心我,雪雁也迴來了,我有她們陪著,不會孤單的。”


    胤禛微微一笑,他就怕她想開,既然能說出這番話來,他也就不如何擔心了。喝過茶後,欲要陪黛玉再說說話,卻反被黛玉勸道:“你先去忙吧,還賴在這裏做什麽?”


    胤禛低低一笑,這才迴了書房。


    看了一些胤祥昨日給他的紫竹苑一案的卷宗,正仔細思索間,忽外頭小廝進來道:“爺,福晉求見。”


    胤禛聞言,淡淡點點頭。


    青雅穿著一身白衣進來,見了胤禛,先是請了安,繼而方道:“爺,前頭來了一些大人,欲要吊唁妹妹,爺可要前去見見他們?”


    胤禛搖搖頭道:“一切你來處理便好。”


    青雅點點頭道:“是。”


    說著,又道:“臣妾方才聽說,十三弟被關了?”


    胤禛見她關心之情溢於言表,神色遂緩了一些,點頭道:“你放心吧,沒什麽大事的。”


    青雅笑道:“那便好。對了,臣妾還有一事想請爺應允。”


    胤禛凝神看著卷宗,頭也未抬,淡淡道:“何事?”


    青雅似是已經習慣了他永遠這般淡漠如冰,溫婉一笑道:“臣妾知道爺與林妹妹彼此相知,臣妾也甚為喜歡她。臣妾向佛久矣,待妹妹的喪事辦完,還請爺賜臣妾一紙休書,讓臣妾得以長伴青燈古佛,為爺和林妹妹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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