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晚雪


    太一曆三一一零年,臘月初九,早,晴。吃完早飯的百裏之言在工作棚下麵忙著木匠活,心裏琢磨這昨天采伐時偶遇陳芝麻、藍穀子二人。零星的談到‘斷撚重生,引火急行’的事情,大概是說一個人的心撚重生複燃了,會有人到你的燭台來借個火。年底段幹糧發來了消息隻是簡單的說了一下‘杏核’內部‘齊柳海,道懸山,竹簡湖’等等開始建造的事情,沒有再提資源支援的事情。年底了,木製品的需求增加了,還好百裏之言平時有些積累,現在不是很忙,偶爾還能雕刻幾隻木羊出來。與林俊雕出來千篇一律不同,百裏之言雕刻出來羊奇形怪狀,還有的隻有一隻角,或者是有條魚尾巴。


    十一日,中午,晴。段幹果來訪,隻是簡單的寥寥數語,眼睛‘不分青紅皂白’的百裏之言見誰都是畫中仙的模樣,段幹果也不例外。調皮的段幹果來到紅竹屋小院抓了一把開心果遞到百裏之言一隻手裏問道:“我哥什麽時間迴來?”百裏之言看著跟段幹糧有幾分相似的她撓頭道:“我也不知道......”段幹果噘著嘴又把開心果抓了迴去,百裏之言愣了一下眯著眼看著她又把開心果遞到他身邊的林俊麵前,林俊伸手接過去攥起來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段幹果眼看果子拿不迴來了,就哼了一聲消失了。她走後,林俊把開心果遞給了正在一旁眯著眼等待百裏之言,得逞後,就著家裏自有的砂糖橘,百裏之言把這個小零食吃完了。


    午飯時,林俊說她準備的幹果應該是送給九條的,百裏之言要是喜歡吃,可以去紅河學邊上的鎮上去買。不太喜歡熱鬧的百裏之言在忙完下午的木工活後,駕著竹筏和林俊一起去鎮上閑逛,還買了大山雀餅幹和小蟋蟀麵包兩樣小零食,在舊書攤選了《不爽丹》《獸羈絆》兩本很薄的書。早已恢複黑色頭發的百裏之言沒有引起多少注意,倒是百裏之言有時會指著人家門口的樹問那是什麽樹,林俊告訴他那琵琶、洋槐花,河裏遊的鴨子是麻鴨,岸邊的書翠鳥等等。在百裏之言非黑即白的眼中是分不清這些的,好在林俊的迴答是直接傳到他耳中。現在的百裏之言看著街上迎麵走來的人,和剛才已經走過去的人都是一個感覺,千人一麵。


    偶爾看到處於‘房懸綾’狀態的人家也要仔細聽裏麵的聲音才分得清是憂還是喜,或者是有人在收紅包,有人在剪紙錢。迴想起前世界種種,一時間有些恍惚的百裏之言問道:“林俊,這種事在這個世界還很常見麽?”林俊道:“你們人類的書上自己就說‘太平盛世,閑來無事’”感覺很不可思議的百裏之言告別了街上最後一棵行道樹,迴到竹筏上啟程返迴。一個紅河支流邊上的小鎮,在中州畫卷上是不多見的,已遠去的百裏之言從遠處看小鎮像是自家壁櫥裏碟子上的花紋,什麽都像,又什麽都不像。關於壁櫥裏的碟子,百裏之言百裏之言知道那不是一個恰當的類比,連思維映射都不算,所以這個世界留下來的影子有時候已經存在了幾千年。


    十三日,晴,中午。範薑狸和即墨惜墨同在,他們二人拿著百裏之言的小冊子和林俊的記憶體進行核對,二人低語了一會兒後,即墨惜墨就消失離開了。範薑狸來到紅竹屋客廳對一臉狐疑的百裏之言道:“‘或許有’‘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寧可多生一千,不可放棄一個。’上天有好生之德,為什麽和真是記錄完全相反?”百裏之言鬆了一口氣微笑道:“原來是為了這事啊,積極樂觀難道不好麽?”範薑狸微微皺眉道:“那你的小冊子就不具有參考性了。”百裏之言笑著給他斟了一杯茶遞給他道:“將來我走了,那隻是一個漸漸被遺忘的小故事而已。”範薑狸沒再多說啥,臨走前隻是嚴肅道:“寫字當工正。”


    午飯的蒸蔓菁菜,百裏之言一人享用,能吃到這個菜也要謝謝夾穀老先生。下午木匠活忙的差不多後,百裏之言帶著林俊乘著竹筏一起往六餅的巢穴大致方向飛去。比樹梢稍高一點的竹筏像是在空靈中遊走,身著厚厚冬衣的百裏之言在竹筏上放眼望去,盡是無盡的水墨畫,立體感還是有的,連自己唿出的氣體也跟遠處的雲一般,隻是存在的不長久。百裏之言發現路上碰到的鳥獸已經不是那麽怕他,也沒有陣陣驚起。迴到艙室裏後,百裏之言問道:“書中類比了鳥獸見到人的感覺就跟我們見到蛇的感覺一樣。現在你怎麽看待我們人類?”林俊道:“你們人類經常對未知既好奇又恐懼,我用你們人類自己對自己的評價迴答您,伏獸其心。”


    傍晚時,他們在巢穴附件的邊緣地方見到了六餅,向他打聽小妖在哪裏,而六餅隻是眯著眼緊嗅了兩下鼻子告訴百裏之言他也不知道。迴去的路上百裏之言和林俊繼續討論怪獸的事情,其中涉及到‘殺人的和吃人的哪個更可恨?’林俊迴答‘讓一種生命,戰略性滅絕,或者後去來著。才應該是考慮的問題。’百裏之言點點頭不在說話,即墨惜墨婀娜的倩影將他心中霧霾掃盡,隻是聽不見言語。晚飯後,百裏之言在自己的小冊子上記道:‘咫尺低頭不複見,拳握心中自有聲。’旋即又邪魅一笑補充寫道: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來到這個世界有人曾告訴他:整個宇宙都是彎的,你卻隻會走直線。


    百裏之言是這樣記錄的:宇宙是曲的,走直線的人,每一步都是錯的。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曲的,那平行的兩個人早晚會走到一起,百裏之言如是想,但是要少言忌諱。晚上百裏之言熬夜看一本叫做《誰養的狗》的書,從到底是人養狗身,還是狗養了人心,推及到人與人相處和人與親人相處的感觸,偏向心裏治愈。下半夜,憋急了的百裏之言,已是一片冰心在夜壺,這個世界的很多生活方式與前世無差。百裏之言偶爾還會因為想起前世界‘庖廚和夜壺的妙用’理論而暗暗哂笑。此時的中州世界從各方麵來說都是神一樣的巨人,而自己則站在那巨人的腳趾上,像一隻雪天蹲在主人腳上取暖的小狗。


    太一曆三一一零年,臘月二十日,雨,冬有雷,二十日,轉雪,漸大,段幹糧晚歸。沒有接到通知的百裏之言因‘最妙的是下點小雪啊’而跑到夾穀小院門口找大黃畫梅花去了。百裏之言無根指頭並攏對大黃狗示意,然後在雪麵上按出一排‘梅花印’,大黃狗小心翼翼走過去嗅了嗅轉頭跑迴去繼續對百裏之言表達不友好的‘犬吠’。想用‘小狗畫梅花’緩和關係的百裏之言被夾穀夫婦喊進屋吃飯,百裏之言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吃飯的時候,夾穀夫婦問起百裏之言那邊冬天棉被與糧食夠不夠用和終生大事的問題,百裏之言一一迴答了。屋內的蒸汽在窗戶上長成了冰樹,林俊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就去和大黃嬉戲去了。


    飯後,在夾穀家看窗花樹的百裏之言聽到夾穀老先生問道:“小夥子,我給你出個題目,看你能不能答上來。”百裏之言‘嗯’了一聲。夾穀老先生捋著胡須開口道:“‘雲何降伏其心’是什麽意思?”百裏之言脫口而出道:“說什麽降服他的心.....”夾穀老先生先生皺眉,繼而開懷笑道:“眾生千麵,各執一詞,在你的世界裏,你的答案算是對的吧。”百裏之言扭頭微笑看著老者道:“老先生,我尚且不能降服已心,談什麽降服他人之心?您說是吧?”夾穀老先生輕輕捋須道:“好像在理。”臨走前,百裏之言道:“那幾件小家具,兩天就做好了,到時候,我讓林俊給您送來......”夾穀老先生笑道:“內人說炒菜的鏟子磨凹了,你做一個吧,她肯定喜歡。”


    剛出夾穀小院的百裏之言,肩膀上就出現了一隻鬆鼠,在他脖子周圍蹭來蹭去,知道是段幹糧迴來的他消失在原地,九條一臉茫然的落在雪地上。倏忽間出現在紅竹小院客廳的百裏之言險些撞壞茶幾,段幹糧還是以前模樣,就是看著不那麽高大了,但還是比百裏之言高些。段幹糧看著圍著他轉了一圈,又拉著他衣服看上麵印花的百裏之言眼睛裏微微泛光,但馬上又小聲嚴肅道:“男兒當有樣,勿做女兒態。”百裏之言聽罷趕緊笑道:“幹糧哥說的是,晚上我下廚......”若是,段幹糧道:“不用,......你嫂子在打理了,我還要去幫忙......”掂著勺子出來的楚良係著圍裙出來指著他倆道:“小百裏家的魚真多,儲物間保鮮室裏排的跟魚鱗一樣。你們過來幫忙......”


    在一邊摘菜的百裏之言看著廚房裏配合默契心靈相通的兩人,一瞬間好像弄懂了廚房的妙用。九條不知不覺已經迴到紅竹屋小院,到處嗅,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最終都會找到百裏之言這邊來,最後它有蹲在了百裏之言的肩膀上仔細聞了聞,九條尾巴就瞬間蓬鬆開來了,在段幹糧的眼裏那是它應對危險能量的正反饋,隻是讀不懂為什麽尾巴複合後九條還是貼在百裏之言的肩上啃著堅果。林俊和小方在重新清理段幹夫婦的房間,也順便約定整理巫雲房間的時間,後者的優先級更高。摘下來的剩菜葉子被百裏之言遞給了鑽進客廳取暖的兩隻小鴨子,然後喊來小方把它們倆安置好,別被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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