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沉默了片刻,況石聞到了蠟燭的味道,睜開眼一看,還是什麽都看不清楚,無奈道:“興叔,把蠟燭吹了吧,在暗光線的屋裏我或許能稍微看清一些。”


    況興聽罷笑了,將牆壁上桌案上的蠟燭全部吹滅,屋子裏登時暗了一些,不過還沒到黑的地步。


    “少爺好些了嗎?”


    況石搖了搖頭,用手撐著腦袋,滿臉失落之『色』。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是個天生的白天瞎子,為何不能像正常人一般生活在陽光下雨『露』中?


    況興不止一次看到少爺臉上這種表情,知道這孩子又在為眼睛的事情犯愁了,他追隨況鍾心已經三十多年了,還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其實,況石兩歲以前和正常人一模一樣,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後來有一天清晨,況石醒來的時候就一直哭一直哭個沒完,當時他還隻會喊爹娘等一些簡單的話,說不出哪裏不舒服。況鍾心中年得子,見兒子一直哭是心疼不已,以為生了病,帶著兒子跑遍了皇城大小醫館,一番診斷下來,所有大夫都說況石沒有病可能是受了某種驚嚇。


    後來,小少爺漸漸不哭了,每天一睡醒便伸手四處『亂』『摸』,走起路來總是莫名其妙地撞到屋中家居,況鍾心這才發現兒子的眼睛瞎了!這件事對整個況家上下的打擊都很大,隨著小少爺越來越大,他們才知道這孩子隻有在白天看不見,晚上卻看的很清楚。況鍾心帶著兒子又是一番訪醫治病,所有的大夫麵對況石的怪病都隻有搖頭,不知道病因在哪裏。


    一番折騰下來,況鍾心不得不放棄了。況石的母親也正是因為兒子的怪病無處醫治,愁出了一身病,終於在況石八歲那年撒手離世,臨終前還不斷地說自己對不起況鍾心,對不起況石,對不起整個況家。後來在老夫人的遺書中,況鍾心才得知了真相,原來是她帶著況石去寺廟燒香,迴來路上趕上下雨天,無奈隻能找了棵大樹避雨,不料這時候,一道落地雷劈頭蓋臉打將下來,正落在況石麵前。


    老夫人當時嚇呆住了,眼也花了很長時間,恢複視覺後才發現況石雙目被雷光閃出了血,這導致況石眼睛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她知道況石對她家老爺的意義,是一直隱瞞著也沒敢說。


    況鍾心一直拿況興當兄弟一般看待,在一次應酬歸來酒醉時,才無意間說出了這件事。為了不影響況石的成長,他們一直都隻能善意地欺騙這況石,說他生下來就是這個樣子;其實,真正知道真情的隻有況鍾心父女和況興,況石的三個叔叔一直認定況石得了某種怪病。


    過了片刻,門外傳來了張太和的敲門聲。


    況興開了門,將張太和與馬金鬥讓進屋中,一番客套間,小二開始上菜,沒多時便上得滿桌酒菜,七葷八素外加特『色』菜--狗烹。


    所謂狗烹不過是三盤狗肉外加一盤狗骨湯,三盤狗肉分別以紅燒,『藥』燉,炭火燒製成。


    況石是餓極了,催促道:“先吃飯再說話,興叔。”


    況興挨著況石坐著,在相府時有丫鬟伺候況石吃喝,眼下也隻能他來喂了,忙夾了一塊紅燒狗肉送到況石嘴邊。


    況石飯量不大,沒吃多少便覺飽了,催促況興為他倒酒解渴。


    況石連喝三碗後將酒碗放下道:“張大人,你也喝點吧,免得見到白『毛』鬼被嚇出屎來。”


    張太和不喝酒,本想勸解,馬金鬥已為他滿上了一碗:“大人,太守大人讓酒,您不可推辭啊。”


    張太和無奈隻得捏著鼻子喝了,一碗酒下肚便覺腦子暈暈乎乎的,起身道:“太守大人,下官還有一份禮物沒拿出來呢!”


    “什麽禮物?”況石問到。


    “師爺,叫如花姑娘來。”張太和說。


    馬金鬥起身下了樓,沒多時便領著一個貌美如花的少女進到雅間,少女口稱民女如花拜見諸位大人。


    況興抬眼看了看如花,模樣還行,若比他家大小姐,當今太後娘娘,那可就是天壤之別了。


    聽到有女子的聲音,況石不禁擠了擠眼睛,問張太和道:“這位小姐莫非就是你給我的禮物?”


    “不錯,此乃……”張太和正要引薦,話語已被況石打斷了。


    “嗯!難得你有這份孝心,興叔,替我簽收一下。”況石也有點上頭了,自覺應對的還算得體。


    姑娘一聽,不禁『露』出了怒『色』,見到她頭都不抬的男人幾乎沒有,這位新太守非但沒看她一眼居然還把她當成貨物簽收,真是氣死人也。


    況石可不傻,你張太和會無緣無故送我一個女人嗎?肯定沒安好心。


    “張大人,禮單何在?”況興猜測這肯定是張太和的美人計,想要『迷』『惑』他家少爺,乃順著況石的話說到。


    張太和聽罷差點沒氣吐血,隻得舍棄原計劃,改口道:“事實上,這是小女張張,若太守不嫌她手笨貌醜,可讓她跟隨左右,也好聆聽教誨。”


    “這樣的話,那好吧。我當是誰,原來是令千斤張大小姐啊!沒問題,本官向來毀人不倦,明日就隨我同去蘇州吧。”況石說到。


    張張一雙大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況石,你還別說,這小子真帥!而且還出身名門。臨出府的時候,父親交代的清楚,要把她安在太守身邊當個眼線,若能被太守相中娶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張張年方一十八歲,一開始是死不同意,直到父親說出不是錢庫是個年輕人這才答應打扮成風塵女子過來看看。原計劃是由她先歌舞一曲而後再灌醉太守,不料想這位一張嘴他爹便演不下去了,把實話抖了出來。


    “乖女兒,愣著做什麽,還不快敬太守大人三碗酒?”張太和不滿道,讓你來就是為了把這小子灌醉的,免得今夜還得陪他去看白『毛』鬼。


    張張聞言忙挑起酒壺,帶著陣陣花香輕慢步來在況石身後,舉止優雅地為況石滿了一碗。


    “太守大人,小女敬…”說到這裏,況石已經端起酒碗一口喝了。


    張張無奈隻得又倒了一碗,還沒開口,況石又拿起喝幹淨:“謝謝小姐美意,好事為雙,兩碗足矣,多一碗便不吉利了。”


    “是。”張張輕聲細語地應承著,後退兩步站定。


    “太守大人,真海量啊!”馬金鬥讚歎道,“學生也敬您兩碗。”


    “慢!我家少爺飲酒是有原則的,逢酒隻喝八碗,一碗不能多,一碗也不能少,他已喝了五碗了,還剩三碗酒。”況興說出了況石的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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