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福萊特從浴室的熱水中站了起來。


    今天早晨,作為守城官他陪伴著馬格努斯·德·拉·加爾迪耶在碼頭與維克多會了麵。


    同一直與維克多說個不停的裏加總督不同,漢斯·福萊特關注的是運兵船上那些從船舷探出身子和頭看熱鬧的雇傭兵們。


    這一望,漢斯·福萊特便如同看到絕色美女一般挪不開了眼睛。


    憑著過人的觀察力和帶兵的經驗,漢斯·福萊特一眼便看出這些雇傭兵絕對是第一流的,並且哪怕是在德意誌也簡直找不到更好的——許多的一臉的飽經風霜,十足的百戰老兵。


    漢斯·福萊特喜歡他們,因為他們將成為自己進階的資本。


    漢斯·福萊特的偶像是羅伯特·道格拉斯將軍。


    羅伯特·道格拉斯將軍作為來自蘇格蘭的一名普通騎士因為克裏斯蒂娜女王的恩遇開創了自己的事業,最終成為了一名聲名顯赫的將軍並獲得了議員的席位。


    漢斯·福萊特孜孜以求的也正是這樣一條飛黃騰達的道路。


    隻不過漢斯·福萊特沒有得到像羅伯特·道格拉斯那樣得到上帝的特別垂青,他雖然勇猛強悍,精力充沛,卻始終沒有在卡爾十世國王麵前表現的機會。


    終於的,他退而求其次的在阿爾維德·維登貝格元帥的麾下謀取了一個職位,並且追隨元帥殺入了波蘭。他野心勃勃、如饑似渴地追求爵祿,又汲汲於財富。可命運再次作弄了他。在華沙,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的大軍被打敗了,元帥本人也被波蘭人囚禁了起來。而作為俘虜的漢斯·福萊特不得不交出了曾經獲得的一切戰利品以換取自己的生命。迴到瑞典的漢斯·福萊特,幾乎萬念俱灰,無窮的失落幾乎令他大病一場。


    這之後,他被派給了馬格努斯·德·拉·加爾迪耶總督。在總督的麾下任職。說實話,漢斯·福萊特是看不起馬格努斯的。他認為這位裏加總督不過了靠著裙帶關係才做到這一高位。而馬格努斯·德·拉·加爾迪耶對這位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的前部下也沒有什麽好臉色,隻派給他一個守城官的角色。


    不過最近,漢斯·福萊特發現命運再次向他微笑。馬格努斯·德·拉·加爾迪耶突然開始親近他,不僅為他加了薪水,並且還將裏加城內一處宅子賞賜給了他。對於馬格努斯突然親近自己,漢斯·福萊特原本是不明所以的。後來,漢斯·福萊特才知道了,原來卡爾十世國王陛下將要送來了一支數千人的雇傭兵到裏加,這些人將在馬格努斯的帶領下加入到立陶宛的戰局中去。


    馬格努斯·德·拉·加爾迪耶是文官出身,行軍打仗並非其所長。所以他才會突然對自己親厚起來,為的就是依仗自己的軍事才能。


    雖然裏加總督是在利用自己,可漢斯·福萊特心甘情願被利用。


    漢斯·福萊特自信,雖然現在看似馬格努斯在利用自己,可自己何嚐不是在利用這位裏加總督。等上了戰場,不會打仗的馬格努斯隻能任由自己擺布。而一旦自己立下了功勳,自己便有機會向君主鞠躬,請求卡爾十世陛下溥施恩榮,就能獲得特權和貴族夢寐以求的授權詔書:“該員以拳拳之心,惶然乞恩,朕念彼有捐軀赴難之義,劬勞報國之忠,功德兼隆,著賜……”雲雲。


    在瑞典王國,以往不知有多少人通過這條道路去贏得財富和高官顯爵的。通過這條道路,大片原本隻屬於上帝和國王的土地就會轉到私人手中;通過這條道路,哪怕是不名一文的乞丐,都能一躍成為達官顯貴,並且能指望自己的兒孫後代躋身於貴族之列。


    漢斯·福萊特穿上了浴袍,他正準備迴到我是喝下一小杯甜酒後便入睡,家中的管家突然來報告說,有人前來拜訪他。


    天色已如此的晚,自己又沐浴更衣,漢斯·福萊特本是不想見客了的,可當管家匯報說來者自稱是今晨來到裏加的雇傭兵的軍官的時候,漢斯·福萊特改變了主意。


    這些人馬上要成為自己的部下了,和他們提前打好關係、聯絡感情是有必要的。不能讓他們認為自己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長官。


    這也是漢斯·福萊特在阿爾維德·維登貝格手下多年曆練出來的禦下之術。


    管家走後不久,漢斯·福萊特重新穿戴好了軍服,他走進會客室,見到一人正背對著自己。


    漢斯·福萊特有些失望,因為他從背影就能分辨出來者是個垂垂老矣的老人。


    這樣的人在傭兵中的地位必然不會很高,因為雇傭兵吃的是青春飯,他們可沒有尊老愛幼的傳統。


    “是你要見我?”漢斯·福萊特問道。


    那語氣,傲氣十足。


    老人站起來身,迴過了頭。


    漢斯·福萊特麵色蒼白,他踉蹌著倒退了三四步,然後一把扶住了門框。


    “元……元帥!”漢斯·福萊特結結巴巴道。


    他沒想到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竟會出現在這裏。


    不,他本應該在波蘭人的監獄中。


    漢斯·福萊特神色慌張,阿爾維德·維登貝格卻神情自若。


    打知道裏加的軍官中有漢斯·福萊特後,阿爾維德·維登貝格便打起了此人的主意。他很了解自己這位過去的部下的性格,那是為了向上爬可以不顧一切、可以出賣一切的人。


    “好久不見,漢斯·福萊特。來,坐下。我有話對你說。”阿爾維德·維登貝格道。


    那口氣,就像這是自己家一樣。


    可漢斯·福萊特不但沒有絲毫的忤逆,而且乖乖的照做了。


    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積威如此,哪怕過去了三四年,仍不見褪色。


    漢斯·福萊特坐下後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聆聽老師教誨的孩子般。


    阿爾維德·維登貝格將身體坐的筆直,他對漢斯·福萊特道:“你該很驚訝我為什麽會在這。”


    漢斯·福萊特愣愣地說道:“是……不,不驚訝,元帥您能在這裏,說明波蘭人畏懼國王陛下,終於將您釋放了。元帥,陛下是派您來統帥今日新到的雇傭兵們嗎?”


    阿爾維德·維登貝格搖了搖頭。


    “波蘭人是畏懼卡爾十世,也是他們放了我。可不是卡爾十世派我來統帥雇傭兵,而是克裏斯蒂娜女王陛下。”


    漢斯·福萊特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猛地握了住。


    他不是本人,在阿爾維德·維登貝格說出克裏斯蒂娜的名字的同時,漢斯·福萊特的腦海中馬上浮現出了波蘭人的伎倆——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漢斯·福萊特談話以來第一次的將頭望向了窗外。


    星星在天空閃耀,而這位守城官卻覺得,那是權杖上鑲嵌的珠寶;風吹窗門的窸窣聲,在他聽來,竟如將軍的旗幟被吹得沙沙響。


    “上帝終於沒有忘記我,給我送來了富貴。”漢斯·福萊特想道。


    阿爾維德·維登貝格似乎沒有注意到漢斯·福萊特的異常,他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漢斯,你是我的老部下。當我知道你在裏加的時候我便想到了你,你該知道,為女王陛下效力將會有多麽大的榮譽在等著你。”


    “應該說有多麽大的絞刑架在等著我。”漢斯·福萊特在心裏說道。


    此時,貪婪已經戰勝了漢斯·福萊特對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的恐懼。在他眼中,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直如移動的寶箱一般,而後麵,還跟著更大的一個。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元帥大人。”漢斯·福萊特站起了身,“能為女王陛下效勞是我的榮幸。元帥,您說了這麽多也渴了吧,我去為你倒杯酒。”


    說著,漢斯·福萊特直走向了酒櫃。


    當背對著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的漢斯·福萊特正拉開抽屜,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漢斯,我才你要拿給我的不僅是一杯紅酒,還有一雙鐐銬吧。”


    漢斯·福萊特聞言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感覺自己在阿爾維德·維登貝格麵前如同透明了一般。


    他的確是這麽想的。在酒櫃那裏,不僅有美味的紅酒,酒櫃中還有一把手槍。


    在漢斯·福萊特看來。自己參加到叛亂中遠沒有將阿爾維德·維登貝格和克裏斯蒂娜交給馬格努斯·德·拉·加爾迪耶總督獲利來的快。


    嘿!靠著自己隻手的力量平定了一場叛亂,國王陛下知道後將如何的龍顏大悅,到那個時候,馬格努斯·德·拉·加爾迪耶有什麽了不起?自己是王國的第一功臣,因為他把整個王國從內戰中解救出來。等到了授爵的時候,那些原本看不起自己的人就會對他點頭哈腰,有求必應了,他甚至能直接坐到將軍的位置……


    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的聲音再次在身後響起:“我太了解你了,漢斯。你或許會暗笑,既然我這麽了解你,為何沒料到我會出賣你?其實你即便出賣了我又怎麽樣?無非讓我在馬格努斯的監獄裏待上半天。我可以告訴你,裏加城內已經有許多人站在了我這邊,並且他們的身份比你來的更高。在碼頭,數千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雇傭兵已做好了準備,他們馬上就要占領這座城市。我不過是顧念你為我鞍前馬後這麽多年,想給你一次機會。”


    漢斯·福萊特的手將抽屜櫃推了迴去,他轉過身,麵皮抽動地說道:“元帥,你莫要誆我。”


    “我何時誆騙過你,又何須誆騙你。”阿爾維德·維登貝格麵無表情地說道。


    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的話讓漢斯·福萊特心裏開始打起鼓來。


    他開始自己說服自己道:“跟隨維登貝格元帥叛亂雖然危險,可一旦成功了獲利也是足夠豐厚的,因為女王也是慷慨的人。而馬格努斯·德·拉·加爾迪耶那家夥,他或許會把抓住叛首的功勞據為己有,而隻用幾百塔勒就把我打發了——他不是沒那麽做過的。我,漢斯·福萊特不怕死,因為我吃的就是刀頭舔血的飯,那麽為何不去搏一搏,搏一個更大的功名來。”


    過了半晌,對於阿爾維德·維登貝格或許隻是過去了幾分鍾的時間,但對於漢斯·福萊特卻似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他終於說道:“元帥,我跟你幹了。”


    阿爾維德·維登貝格終於露出了一個笑臉。他走到漢斯·福萊特麵前,就像以前一樣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不是為我,而是為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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