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劃破了黑暗,將這世間普照,喚醒了沉睡的世界,昭示著新一天的開始。


    雨後的藍田縣在這璀璨的晨光下,如同新生的嬰兒完成了她的初沐,清新無比。


    勤勞的農人早早起來,有的拿著犁頭,有的拿著鋤頭,於田間耕種。


    上學的少年歡唿,食草的牛羊嚎叫,爭相訴說著對新一天的期待。


    這是戰後的藍田縣,


    組成了一副極其優美的畫卷。


    “柱子,你家的地種了?”


    “種了!平田將軍幫我們趕走賊子後沒幾日,是農監親自下鄉給家裏的兩位大人的,聽說是玉米!”


    “玉米好啊!去歲我與阿母去高陵走親戚的時候,看那裏到處種的都是玉米,尤其是那玉米饃饃可香了,我當時隻吃了不到拳頭的小一塊。可惜,我們家今年種的全是豆子……”


    一小年挎著書包,還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兩人互為鄰居,經常結伴而行,都是去往五裏外的學堂學習。


    看到兩輛馬車從遠方的小路上駛來,四周還有身著鎧甲的戍卒守護,兩少年連忙退到一邊等候。待馬車過去後,他們才有說有笑的繼續上路,卻不知曉,車裏坐著的,正是他們方才口中的平田將軍。


    看著田畝間耕種的農人,還有藍田下設幾鄉的良好治安,王匡的心情很舒服。


    自付章及麻衝等部被滅後,他就下令藍田縣令開展各項耕種事宜。為了趕春種的末班車,那些被戰火襲擾,來不及翻犁的大量土地,王匡索性直接使用了俘虜,令部下將士監督,分而勞作。


    那一萬多名俘虜,朝廷具體處置的命令還下來,總不能養著整天吃閑飯。


    至於當初臨時招募的戍卒,早已歸心似箭,王匡亦是將這些漢子全部放了迴去,隻留得西海援軍與藍田本地的兵卒。


    此外,各鄉逃難的百姓,得知叛亂平定的消息後,紛紛迴家,開始忙碌接下來一年的生計。


    一切井井有條的進行者,才有了他今日巡視後的祥和局麵。


    但一想到此番平叛戰亡的將士們,王匡的心情沉重起來。


    此戰,他所領導的漢軍,盡管憑借各種計謀和優勢完成了平叛任務,但仍然有一千九百將士陣亡,三千七百多名將士受傷,還有幾十位危重的將士,仍在藍田的醫館裏接受醫工的救治。


    據他所知,藍田還好些。其他的平叛軍隊,與之相比,傷亡更大,如劉宏之部,共兩萬將士,在與叛軍交戰中,足足傷亡近萬人,也難怪對方殺紅了眼,並作出了殺俘這種有違仁義之舉。


    總的來說,漢軍與叛軍的交戰,雖然最後大勝,也是慘勝。


    “金城可曾攻破?”王匡問向同在馬車裏的王笑笑。


    這幾日下鄉視察農情,王笑笑與銚期隨身保護他的安危,另有藍田縣令及農監長隨行,則是在後麵一輛馬車上。


    “劉信及霍鴻之輩,拚死頑抗,城中的叛軍也大多是犯了重罪的兇惡之徒,知道難逃一死。短時間內攻陷恐不容易,依末將看,至少還需要十日!”


    “十日啊!明日我走後,藍田之治安,就由你與謝寧同心協力維護了。到時拜見攝公,定親自為你等請功!”王匡默念道。


    “末將決不辜負小郎器重!定維護好藍田治安,至於那功勞,還請將軍多為戰死的兄弟分些,還有我的部下。”王笑笑拱手道。


    王匡點了點頭,對於王笑笑所說,他心中有數。


    他的目光透過車窗,望向田野,望向遠處依稀可見的秦嶺大山。


    藍田事畢,剩餘的事情交給藍田縣令足矣,為保安全有序,再留下西海援軍駐守一段時間,已無後顧之憂。孫婉待產,他前幾日已向父親王莽寫信言明,請求早會莊子,陪伴於愛妻身邊。


    哪知父親正有此意,且讓他迴到長安後,準備參加即將在攝宮舉行的大宴。此宴亦有提前慶功之意,據他得到消息,屆時除了尚在圍困金城的車騎都尉孫賢,及明義後王駿等大將外,餘者皆會參加。


    九月之前,由李守城發起的“複漢”之戰,終究走到了末路,且毫無變數可言。


    此之一戰,有無數名將湧現,如馮異就大方光彩,還有關中軍裏,一名叫陳樽的校尉功勞顯著,據說劉霍二人能被逼的敗走金城,此人功不可沒。


    皆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曆史上,留下的,終究是少數人,大部分都成為了別人的陪襯。


    他王匡又怎甘心成為陪襯著的綠葉?


    藍田一戰取得大勝,已足夠他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為了左右今後的局勢,保護好更多的人,但還不夠,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兒開開……”


    輕柔的聲音劃破了小院,幾隻喜鵲於天邊落下,趴在圍牆上聆聽。


    一隻好動的小人兒,隻爬在中間的毛毯上練習走路,沒走到幾步,就摔了個跟頭。磕在額頭上,他沒有痛哭,相反,呆萌的揉了揉額頭。


    “咿呀!”他指了指前麵停留的喜鵲,又連滾帶爬的準備向前追趕。


    一隻纖細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迎麵來的是一張滿是懊惱的臉:“主母,這胖小子一點都不怪,太好動了。以後等您生了,一定會是乖巧的小娘子或者小郎君。”


    歌唱的聲音停下,那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哼!兩個都是我的好孩子。你呐!把誌兒抱起來,地上涼,小心拉肚子。再說誌兒好動,還不是姑蘇你沒看好。”


    姑蘇見主母說的認真,連忙把孩童抱在懷裏,將他手上抓著的雜草弄掉,欲言又止:“姑蘇記住了,可您的產期就在這兩天了,小郎前幾天來信不說迴來嗎?”


    “夫君做事自有他的考量,且為了這個家在外征戰。我們這些女眷待在家中,能做的不多,但也盡量不要給他添亂。再說,夫君不在,我這孩子難道就不能出生了?”孫婉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彪悍”。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喧鬧,還夾雜著仆人的大唿小叫,孫婉一頓,又看了旁邊的貼身丫鬟一眼:“想必是夫君迴來!快扶我起來,哎呦,肚子怎麽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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