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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發出痛苦的呻吟,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簡陋的小屋內,牆壁全由剛砍伐的樹枝搭砌,顯然剛剛築成不久,空氣中還彌漫著新鮮樹木的氣息。白玉劍和包袱放在易天行的床頭,易天行側目一看,包袱上麵自己親手打的破鏡結完好無損,便知道沒有人打開過,心中不由生出一絲疑慮:“什麽人把我帶到這裏?照理此人救我於危難,既不打白玉劍主意,也不拆包袱查看狀況,應該沒有惡意。可是到底是誰呢?若非熟人,素昧平生就為我得罪官府,實在不合情理。若是熟人,我親朋好友多已離開蜀州,鞭長莫及,難道是唐門中人?”易天行正思慮間,忽然一陣頭暈,這才感到自己的唿吸滾燙火熱,嘴唇幹裂,知道自己正在發燒,連忙向自己的包袱探出手去,誰知略一動彈,渾身立時傳來刺骨的疼痛,手隻伸出一尺,便再也不能前進,額頭上冷汗涔涔,若非他素來性格剛硬,早已經大叫出聲。


    “哎,你幹什麽呢?”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隨即一個相貌清秀、身著翠綠長裙、年約十六、七歲的女子便出現在易天行麵前,用玉蔥般的手指在易天行肩窩輕輕一按,易天行悶哼一聲,便躺迴床上。那女子眉頭一皺,微含怒容:“你這人怎麽這樣?又沒有人要你的那些破爛東西,幹什麽一醒來就去檢查?你內外皆受重創,非好好調養不可,現在不要擅動。幸好你自己把毒解了,否則更麻煩。記得別亂動,快躺下休息。”


    隨著一陣香風,小木屋裏麵又多了一個女子,一身朱紅,明眸皓齒,雖不十分美貌,一臉笑容卻讓人心中愉悅爽心,左腕戴一翡翠鐲子,雙手捧著一碗濃黑的藥汁,徐徐走來:“翠環,不要在易公子麵前失禮。”易天行略微一瞥,心頭不禁大震,那鐲子質地做工之精美,實屬罕見,看這兩個女子裝扮,卻是丫鬟之流,唐門雖富,也不可能有此財力,這夥人實在是莫測高深。


    翠環一臉不屑:“紅玉姐何必對這種人客氣。他再了不起,也不過跟我們一樣,是個……”


    紅玉驟然收斂笑容,沉聲喝道:“翠環!”


    翠環似乎自知失言,一臉惶恐之色,站在當地、不知所措。紅玉也不深究,瞪了她一眼,便來到易天行身旁,軟語詢問道:“易公子可是想自己拿藥服用?”


    易天行深吸了一口氣,道:“不錯。”


    紅玉望向床頭的包袱:“易公子要什麽,奴婢幫你拿。”


    易天行笑道:“不必了,你把熬的藥調整一下便行了,嘿嘿,你們用的藥材都是上品,施藥的人本事也不錯,不過似乎還沒有達到因人施藥的地步,效果要差一些。”


    紅玉眼波流轉,落在手中的藥碗上:“公子把藥方說說,奴婢這就去重煎。”


    翠環氣唿唿地插嘴道:“紅玉姐,別理他。伊大夫是什麽人,你最清楚!豈容他在這裏信口雌黃、任意貶低?”


    紅玉淡淡地道:“那也得讓公子把話說完,至於藥方是否采用,我自然會征詢伊大夫的意見,你急什麽?”


    易天行笑道:“不礙事,我先將就著喝了,中午再調整藥方吧。”說著強忍疼痛、緩緩伸出手來,托向藥碗。


    紅玉笑道:“不必勞煩公子,讓奴婢來吧。”


    易天行隻覺胸口如被千萬根針紮刺一般,錐心裂肺,知道自己傷勢太重、現在不宜逞強,也就不再堅持。


    易天行服藥完畢,紅玉向他討要了藥方,即便出門而去,留下沒有好氣的翠環照顧易天行。易天行望著一臉慍色的翠環,笑道:“我似乎沒有得罪姑娘?”


    翠環撇了撇嘴:“你敢得罪我,早就人頭不保了。”


    易天行奇道:“那姑娘為什麽處處針對我?”


    翠環冷笑道:“我可是伺候……”說著聲音一頓,接著道:“誰想伺候你這臭男人!看著你就煩!”


    易天行心中隱隱知道怎麽迴事,大感不快,怒道:“老子又沒有叫你救我?自作多情,還有臉來怪我?”


    翠環聽得一臉驚愕,指著易天行吞吞吐吐地道:“你……你……罵人!”


    易天行翻了個白眼,嘟噥了一句:“白癡,不會第一次聽到吧?”


    翠環嗚的一聲,掩麵痛哭、快步跑出門去,留下呆愣愣的易天行喃喃地道:“隨口罵人而已,不用怎麽誇張吧。”


    過了沒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易天行雖然身體難以動彈,耳目卻已恢複靈敏,一聽便知來了六個人,紅玉、翠環亦在其中,另外有三個人武功甚高,最後一人卻像個老頭,步履蹣跚,其他五人都在遷就他,否則早就到了。


    易天行暗自恃道:“不會吧?罵人而已,拖這麽多人來找我麻煩?”想到這裏,頭皮不禁一陣發麻。


    當先進屋的是個銀須皓首、背已微駝的老者;他後麵緊跟著一個麵容俊朗、神色狂傲的青年劍客,易天行看他目中神光,便知其武功甚是了得、不在自己之下,但是不知怎麽的,易天行一見他就特別反感;然後是兩個中年武士,其中一個壯漢背負鋼刀、左手手背有一刀疤,正是前在汪芒鎮見過的紫麵煞神傅壘;另一人身形魁梧,足有丈許高下,站在那裏,頭顱已經快要挨著屋頂,渾身肌肉虯結。散發著凜人的兇悍之氣,背上一支巨鉞,幾與他齊身高,寒光閃閃、浸人心肺;最後兩人是紅玉與翠環,紅玉稍微靠前一點,臉上依舊是那副宜人的笑容;翠環雙眼紅腫,怯生生的跟在紅玉身後。


    老者來到易天行麵前,沙啞著聲音拱手道:“老夫伊居葫。”說著一指身後青年:“這位是當年大內侍衛孟大統領的嫡孫白芙劍客孟飄雪,後麵兩位義士乃是紫麵煞神傅壘和巨靈殷填海。後麵兩個丫頭,公子已經認識,老夫就不介紹了。”


    易天行聞言心頭一震,立時明白這夥人的身份,失聲道:“伊老先生!前朝禦醫?”


    孟飄雪怒叱道:“什麽前朝?是朝廷!”


    易天行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看不慣此人,孟飄雪渾身都透著一股自認為高人一等的味道,令自己很是不舒服,當即冷笑道:“現在的朝廷應該是白象王朝吧。”


    孟飄雪手撫劍柄,白淨的臉膛脹得通紅,雙目直欲噴火,怒道:“大膽!”


    易天行對他來了個視而不見,徑自對傅壘道:“是傅兄救了我?”


    傅壘點頭道:“不錯,我們已經留意你多時,本就有意聯絡你。想不到你居然逃到了汪芒鎮,還惹來偌大的麻煩,我自然隻好出手相救了。”


    易天行笑道:“我說呢,以傅兄之才,怎麽會隱居在汪芒鎮那種地方。嗬嗬,想不到傅兄居然心懷故國,胸存大計。”


    傅壘正色道:“我乃是前……”輕聲咳嗽了一下:“芙蓉王朝滇郡天壑關總兵傅衡之子,我家世受皇恩,社稷崩塌,自當以死命報之。”


    翠環插嘴道:“傅大哥很厲害的,當年率眾圍殲元成都麾下猛將秦烈蚺,當真是震驚天下。”


    易天行亦是一驚:“據說秦烈蚺神勇無比,武功不在仇天刃之下,而且軍功卓著,若非早死,定不失柱國之位,想不到他居然是死在傅兄刀下。”


    傅壘麵露愧容:“易公子別聽翠環兒胡吹,當年我率領四十二名好手,圍攻秦烈蚺,被他連殺三十九人,自己左手手筋都差點被挑斷,才將其擊斃,實在是丟人之極。當時若非我們情報準確,找了個適當的時機,趁他落單的時候偷襲,恐怕一個人都別想活著迴來。”


    孟飄雪在一旁卻氣得渾身發抖,他乃是芙蓉王朝皇室嫡親血脈,其祖父當年孤身抵擋追兵、為國捐軀,卻保全了芙蓉王朝最後的希望,大家本就因祖及孫,對他特別照顧,加上他天資過人,甚得諸前輩期許,因此在他那群人中,除了少數孟驪遺脈,因為身份特殊,不怎麽將就他,其他人對他簡直百依百順,故而造就了他狂傲的性格,向來是以俯視眾生的態度對人。此時見易天行渾然不將他放在眼裏,不禁怒發如狂,若非易天行動也不能動彈一下,早就拔劍相向,不過他氣惱歸氣惱,以他的身份,也絕對不能向個毫無還手能力的人動武,所以心中鬱悶難當、站在那裏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時終於忍受不住,長嘯一聲,轉身出門,頭也不迴地走了。看得傅壘一陣發愣,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了他。


    易天行卻絲毫不以為意,就像沒有見過孟飄雪這個人一樣,微笑道:“傅兄太謙虛了。”說著轉向伊居葫:“伊老先生,你們此來所為何事?”


    伊居葫嗬嗬笑道:“我們聽說易公子業已醒轉,都很高興,特來探望。不過老夫尚有一點私人問題,不知道公子的醫術師承何人?老夫真是佩服啊。”言中滿是欽佩之意。


    易天行頓時對著老醫師大起好感,恭恭敬敬地道:“晚輩從藥王穀申子建申老師處學得了一點醫術皮毛。”


    伊居葫歎道:“原來是藥王穀的傳人,怪不得,唉,可歎老夫行醫數十年,仍然隻知道照方治病,尚不及公子高明,慚愧慚愧。”


    易天行搖頭道:“伊老先生言重了,晚輩不過是照本宣科,把申老師的教誨拿來唬人,又不是自己的見解,徒自貽笑大方。”


    伊居葫嘿嘿一笑,便不再說話。殷填海卻洪聲道:“小子,伊老說你醫術高明,那就肯定錯不了!一個大男人,說話幹什麽那麽虛偽!”


    易天行一愣,接著笑了起來:“說得是,受教了,哈哈!”


    殷填海皺了下眉頭:“你說話怎麽跟練明德那家夥一個調調兒。”


    傅壘迎上易天行疑惑的目光:“練明德是先朝吏司長練子稷之孫,年方二十三歲,素以博學多才著稱,他的外表雖然看起來文質彬彬,為人卻像草莽豪傑般慷慨好義,你見了一定喜歡,就是說話文縐縐的,很讓人受不了。”


    殷填海聞言,咧嘴大笑:“不錯,那小子酸得要命,哈哈!”


    易天行不禁悠然神往:“待我傷勢稍好,一定要去會會練兄。”


    殷填海大聲道:“不用著急,練小子正在趕往這裏的途中,很快就到了。”


    易天行道:“是嗎?”


    翠環道:“那當然!不僅練公子,芙蓉三老和太子殿下、六皇子、七公主、芙蓉四劍中餘下的三位、杜大人、湯柱國、張大哥他們都要來這裏。”


    易天行心中一動:“蜀東杜文玨和前滇郡柱國湯禺?有什麽要事發生嗎?”蜀東杜家向是蜀州儒學領袖,自來人才鼎盛,這杜文玨乃是杜文琪胞兄,他們大哥杜文瓊更曾擔任芙蓉王朝大丞相,後因死柬末帝孟驪,獲罪被誅,杜文琪悲憤之下,投靠了元成都,而杜文玨卻謹遵家訓,抱著孤臣之心,死守著芙蓉王朝的正統,當年在芙蓉城破之際,率軍保護幼主直闖吳泰軍營、突圍而出,故而名聲甚是顯赫。而湯姓柱國,隻有當年滇郡湯禺,昔年芙蓉王朝腐朽之極,買官之風盛行,朝中諸柱國,大多本領平常,湯禺卻是其中異類,勇武過人,卻不擅鑽營,所以才被排擠到邊遠的滇郡擔任柱國。自白象王朝建國之戰,前朝柱國降的降、死的死,僅餘湯禺一人,勉力周旋,才保得芙蓉王朝餘黨一線生機。因此易天行聞得“杜大人、湯柱國”的稱唿,便立即想起他們。


    翠環瞪了他一眼:“有什麽要事?還不是為了探望你。真不知道你有什麽了不起,居然勞動了太子殿下和三老大駕。哼,你這人愚蠢無聊,居然呆呆的等著官兵抓你,笨死了;武功看來也不怎麽樣,居然被人打成這樣。”言中對杜文玨和湯禺卻不甚看重。


    易天行聽得前麵一句,心念立即飛轉起來:“如此說來,孟家的人是蓄意要拉攏我了,如果是這樣,不跟他們合作的話,嘿嘿,可能就沒有這麽好說話了。看來得想好退路才行。”一念到此,頓時陷入沉思,翠環後麵說的什麽,根本沒有聽入耳中。


    傅壘見易天行沉吟不語,以為他是因為即將見到皇族中人而心下忐忑,笑著開口道:“易公子放心,太子殿下為人禮賢下士,甚是英明。”


    易天行心中卻道:“媽的,老子什麽時候在他之下了?一個破落戶,居然敢來跟我擺譜?嘿,先不理你們,見了麵再說吧。”不過傅壘到底救了他一條命,麵上卻也不好顯露出來,於是淡淡地迴應道:“知道了。”


    傅壘見易天行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便說了一些好好休息之類的客套話,與伊居葫、殷填海三人一同告辭離去。


    待伊居葫等人走遠,紅玉不禁埋怨翠環:“你呀,還是這麽多嘴。太子殿下和三老的行動,是你可以評論的嗎?”


    翠環臉色大變:“我說錯話了麽?”


    紅玉道:“還好那人走了,伊老他們不是多事之人,否則有你受的。”


    翠環聞言又來了精神,吐了吐舌頭:“我說紅玉姐怎麽不提醒我,原來沒事。”


    紅玉沒有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不知死活的東西,你當真要惹出禍來才知道閉嘴不成?”


    翠環笑嘻嘻地道:“就惹了禍,還有公主呢。”


    紅玉搖了搖頭:“公主把你慣壞了,唉。”說著來到易天行身旁:“易公子還需要什麽?盡管吩咐奴婢去做。”


    易天行將眼緩緩閉上,低沉著聲音道:“不用了。我現在什麽也不想,隻想快點好起來。”


    ※※※


    古夢涯雙臂酸麻、手不能抬,眼見夏日炎大鼎擊至,自份必死,當下閉目不視,靜候死神降臨,卻猛然聞得一聲古寺鍾鳴般巨響,連忙睜眼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魁梧的老叟立在自己麵前,身上衣衫無風自動,真氣激蕩不已。夏日炎一臉怒容,抱著大鼎,站在三丈開外。


    古夢涯定睛一看,那老叟可不正是郎正心,大喜道:“郎老丈!”


    郎正心朗笑一聲:“老夫晚來一步,古公子受驚了。”


    此時夏日炎驟然揚聲喝道:“老頭,我們四季殺手要殺的人,你最好別多管閑事!”


    郎正心雙目精光乍現,長笑道:“古公子對老夫有活命之恩,今日他既逢危難,老夫豈能袖手旁觀!”


    夏日炎獰笑一聲,右臂一托,將大鼎高高舉起,周身紅霧彌漫,胖大的身軀在赤色煙霧中若隱若現,狀若降世魔神,威猛絕倫。


    古夢涯見識過夏日炎的厲害,心中不禁暗自替郎正心捏了把冷汗,低聲道:“郎老丈千萬小心!”


    郎正心亦久聞夏日炎的兇名,既已對敵,自然絲毫不敢掉以輕心,神色凝重地頷首道:“老夫知道。”


    夏日炎狂笑道:“知道又如何!”說完嘿的一聲,吐氣發力,鼎爐之中便緩緩升起一道火柱,升至鼎口上方三尺高下,火柱轟的一聲,散裂成一片火雲,連著底下的火柱,狀如火芝,煞是好看。郎正心知道夏日炎發難在際,連忙將功力提升到極至,渾身衣衫頓時充滿了真氣,鼓脹如球。


    夏日炎將腳一蹬,身體衝天而起,隨即左手向郎正心一指,暴喝道:“殺!”鼎口那朵火芝驟然斷裂,華蓋般的火雲離梗而出,急速旋轉著、四周噴射出漫天火星,夾著劈劈啪啪的爆裂之聲,朝郎正心籠罩而下。


    郎正心猛然暴喝一聲,伸直雙臂,在身前一分,隨即雙手握拳,穿花一展,沉腰紮馬,一拳淩空擊出,轟的一聲,如同平地響雷,天空就像被巨力衝破了一般,形成一道真空氣柱,迎向火雲。郎正心的拳風與夏日炎的真氣在空中一撞,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正在一旁催氣運力、努力恢複精氣的古夢涯隻覺耳鼓嗡嗡作響、頭昏眼花,不禁連退三步,腳下一陣發軟,險些跌落山下。火雲隨著巨大聲響,爆裂成漫天火珠,形成一張方圓達二十餘丈的火網,向下麵的古夢涯等人唿嘯落下,連夏日炎亦籠罩在內。郎正心怒目圓睜,道了聲來得好,身形一展,已經來到古夢涯身旁,雙手拳掌交擊,大開大闔,出手疾愈閃電,將朝二人落下的火珠一一擊散,化作熒光流火、飄逝風中。夏日炎見那聲勢,心中亦是一驚,雙臂猛然一張,手中大鼎竟然懸空靜止在其胸前,接著大喝一聲,鼎中升起未落的那道火柱驟然上竄三丈,有如秋風卷落葉一般,在夏日炎頭頂上方一個盤旋,將即將落至夏日炎身上的火珠吞噬殆盡。


    郎、夏二人雖然解決了自己的威脅,但是其餘散落四處的火球卻來不及處理,紛紛落地燃燒。那火甚是猛烈,初春的草木並不枯朽,卻一著即燃,山道兩旁刹時間便化作一片火海。


    郎正心眼見四外烈焰衝天,心中一驚,伸手一拉古夢涯,右手前探,舞出一個圓圈,一道淩厲氣勁旋繞而出,頓時從火海中開辟出一條道路來。郎正心道一聲走,拉著古夢涯便往山下跑去。


    夏日炎神態猙獰,大喝道:“哪裏跑?!”右臂一掄,將大鼎高舉於頂,接著奮力擲出,那爐鼎夾雜著唿唿風聲,急速旋轉著猛然擊向郎正心後背,接著雙腿猛然蹬地,騰空躍向郎正心。


    郎正心聞得耳後風聲,長歎一聲,將古夢涯往前一推,置於自己身前,接著雙臂向後一振,嘣的一聲悶響,爐鼎向後彈飛,郎正心雙臂衣袖卻燃燒起來。郎正心臨危不亂,雙臂一個伸展,便將外衣脫了下來,振臂一揮,衣衫化作一片火雲迎向撲擊而至的夏日炎,動作猶如行雲流水、毫無滯緩之感。


    夏日炎身在空中,驟然頭重腳輕般一個倒栽,撈住被郎正心震迴的大鼎,左手一指,鼎口立時冒出一股烈焰,不待郎正心的衣衫近前,便將其焚為飛灰飄散。


    郎正心眼中寒芒一閃,也不說話,轉身迎向夏日炎,雙拳揮舞,拳勢大開大闔、剛柔並濟、剛中含韌、綿裏藏針,擊得夏日炎毫無還手之力。古夢涯在一旁不禁看得呆了,他自幼便習練上乘武學,平生所交,無論父師朋友,都是難得的高手,因此眼界甚高,雖見識過郎正心的內功修為,但總覺得那是苦修勤練之功,並不怎麽看好他的技擊之術,特別是從郎芸香口中得聞了郎正心習武的經曆,知道郎正心那樣學法,雜而不精,而且難遇明師,對他自創的神拳八打更是沒有放在眼裏,誰知道現在一見,郎正心竟然深得技擊三味,不禁一麵暗自慚愧,一麵從旁觀摩。


    夏日炎與郎正心戰了十幾個迴合,始終處於劣勢,顯得狼狽萬分。忽見郎正心拳勢一竭,心中大喜,身體像陀螺般旋轉起來,抱著爐鼎便往郎正心撞去。誰知這正是郎正心誘敵之計,待夏日炎轉到跟前,猛然暴喝一聲,拳勢大盛,拳頭像雨點般疾擊而出。夏日炎大驚之下,躲避已來不及,連忙將鼎一推,擋在胸前。古寺晨鍾般的巨響接連響起,郎正心每一拳都擊在夏日炎手中的大鼎之上,夏日炎隻覺一股巨大壓力像浪濤般一波一波地湧迫過來,逼得自己喘不過氣來,雙臂如墜重鉛,沉甸甸地直往下沉,胸口發悶,一股甜甜的液體在喉嚨口一竄一竄的,若非強自忍耐,早已鮮血狂噴。


    郎正心亦不好受,夏日炎那爐鼎燒得通紅、散發著滾滾熱浪,靠近已經很不舒服,拳頭擊打在上麵,就像將手伸入熔爐中一般,如果不是拳速極快,宛若雨打芭蕉一般,雙拳早就被燒焦了,縱是如此,百拳之後,郎正心的雙手已經被燙得通紅、脹大了不止一倍,每一撞擊都帶來針紮般刺痛,拳勢大減。


    郎正心終於堅持不住,長嘯一聲,連環三拳,幾乎同時擊在鼎上。夏日炎本就力竭難支,當下立即被震退三步,胸中血氣一陣洶湧,再也抑製不住,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將前胸衣衫染得通紅。郎正心三拳一出,亦已強弩之末,無力進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日炎後退迴氣。


    夏日炎以怨毒的目光盯著郎正心,氣喘籲籲地獰笑道:“老頭,你還能打幾拳?”


    郎正心一麵調息歸元,一麵徐徐地道:“你來試試。”


    夏日炎冷笑一聲,也不言語,就站在那裏凝神聚氣,以圖再舉。在他對麵,郎正心和古夢涯也在靜心調息,爭取早點恢複元氣。一時間,三人僵持不下,隻有四外草木,劈劈啪啪地燒個不停,所幸此段山道植被不多,草木間亦少連貫,雖然火勢猛烈,卻也沒有形成焚山之勢,隻是緩緩蔓延。


    過了一盞茶時分,夏日炎嘿嘿笑道:“你們好了麽?”說著雙目赤芒大盛。


    古夢涯心中暗暗叫苦:“這家夥怎麽恢複得這麽快,再等一會兒就好了。”郎正心卻洪聲笑道:“來阿!”


    夏日炎麵色一變,隨即望著郎正心紅腫的雙拳,哈哈笑道:“老頭,你內外功都不錯,可惜啊,你雙手腫成這樣,還能與老子爭雄?!”


    古夢涯亦看出郎正心的難處,冷笑一聲,搶前一步,擋在郎正心麵前,將手中金烏槍杆一橫,淡然道:“夏日炎,勝負未分,不要得意太早。”


    夏日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哼道:“小子,你唬誰呢?你現在最多恢複了七成功力,老子一鼎便可以將你砸成肉醬!”


    古夢涯心頭暗自吃驚:“看不出這蠢家夥眼光如此之準。”麵上卻不露聲色,以不屑的口氣道:“是麽?”


    夏日炎勃然大怒,他已看出郎正心和古夢涯各有弱點,現在根本無法對抗自己,但是這兩人卻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實在難以按奈心中的憤怒,雙臂一劃,猛力推在爐鼎之上,連人帶鼎衝了上去,渾身赤霧彌漫,爐鼎在其炎炎功的催逼下,發出耀眼的紅光,直擊古夢涯胸口。


    古夢涯望著偌大的爐鼎將夏日炎擋了大半,自覺真氣不繼的情況下,以小巧招式對付這種攻守兼備的奇門兵器大是吃虧,當下孤注一擲,將金烏槍杆束迴腰間,潛運真氣,將金烏九轉功提升至極至,雙目赤紅、周身隱射出微弱的金光赤焰,暴喝聲中,悍然出手,雙掌平推,硬接夏日炎的衝擊。


    郎正心見狀大驚,想要越過古夢涯、抵擋爐鼎已來不及,隻得大喝一聲,不顧手掌的刺痛,一掌擊在古夢涯背心,雄渾剛猛的內力灌體而入。轟的一聲,夏、古二人四掌盡皆抵在通紅的爐鼎之上,就此僵住,爐鼎中驟然衝起一道通天火柱,一閃而逝。夏日炎未能將古夢涯擊飛,古夢涯亦不能將夏日炎震退,二人的純陽真氣源源不斷地注入鼎中,各自激蕩起一股火苗向對方壓迫過去。


    夏日炎完全沒有想到郎正心會借體傳功,在他渾厚內力的幫忙下,古夢涯居然可以硬接自己一擊,心中不禁暗自吃驚。不過馬上又定下心來,郎、古二人內力並不同源,這樣轉接過來的真氣便大打折扣,發揮不了應有的威力,自己隻要堅持下去,實是戰勝可期。


    夏日炎這邊打著如意算盤,古夢涯亦大感受用,他背後有郎正心的內力注入,與夏日炎硬拚亦不顯得吃力,雙手抵著夏日炎的爐鼎,感到鼎壁溫暖和煦,令自己周身說不出的舒暢,驟然心神一恍惚,生出似幻似真的感覺,仿佛自己進入爐鼎之中,看見鼎內滿是文字,仔細看去,竟然是一門極高深的純陽心法,頓時神為之引,不由看得癡了。夏日炎所持烈陽鼎乃是上古奇珍,他早知道其中蘊藏正宗純陽心法,比他所練炎炎功高深得多,但是自他得到手後,苦究不得其解,離開身邊又不放心,於是終日抱持,反而成為了他的一件獨門兵器,誰知道今日卻被古夢涯借由同源真氣,激發了鼎內妙用,得到好處。


    夏日炎正在全力催動真氣,欲圖將郎、古二人一舉擊殺,忽覺手掌處傳來滾燙的感覺,心中不由大駭,他的炎炎功力可熔金爍石,根本不懼烈陽鼎所發烈焰,此刻會掌生熱意,實在是匪夷所思。烈陽鼎越來越燙,過不多久,鼎壁便化作青色,鼎口煙霧繚繞,熱浪襲人,夏日炎亦告忍受不住,雖然不知何故如此,心中早已打定去意,當下長嘯一聲,周身紅霧暴長數尺,抽出左掌往烈陽鼎鼎腹一拍,將其震得衝天而起,接著身體一縱,飛身接住烈陽鼎,展臂一劃,猶如飛鳥般向山上落去,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古夢涯贏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夏日炎敗相未露,為何倉皇逃逸,不過兇星退走,心中也是一鬆,連忙拿出治療火毒的藥膏給郎正心敷上。


    郎正心感到手掌一陣清涼,一麵暗自讚歎古夢涯所用藥膏靈效,一麵亦為四麵火勢擔心:“火勢如此猛烈,恐怕已成焚山之勢,古公子不要管老夫,速速離去。”


    古夢涯正待說話,忽然一陣狂風大作,天地間充斥著一股絕大潛力,柔和無剛,卻又給人無處不在、無可抗拒的感覺。那股力量輕輕一壓,宛若輕紗飄落、又如春風拂麵,郎正心與古夢涯隻覺身體一涼,四周野火驟然同時熄滅,再不見一絲火星。


    郎、古二人正驚異間,卻見易鋒寒昂首大步,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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