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歐陽旭何嚐沒有這種感覺呢?從第一次見長孫璟開始,他就覺得這個男人並非想象中那麽簡單,為了南風聖樹瓊欖樹遊曆諸國,隻為尋找到能夠拯救瓊欖樹的奇人異事,這段旅程足足花了十年的時間,或許別人會相信長孫璟真的是為了治好瓊欖樹,但是自己可不會這麽認為,畢竟一國太子,哪兒有這麽多精力去為一顆樹治病?


    所謂瓊欖樹預示國運興衰之說,同樣疑點重重,至今讓人覺得很不對勁。


    歐陽旭驟然想到了如今的鳳玖瀾正待在長孫璟身邊,心裏就更加堅定了要盡快將之帶迴自己身邊的決心,他大步向前一邁,感覺到有個不大不小的力在拉扯著自己的衣裳時,他停下腳步,蹲了下來,微微一笑,“小玖玖,在這兒和你阿音哥哥玩兒去,爹爹很快就把你娘親帶迴來。”


    “為什麽爹爹不帶我一起去看娘親?”小玖玖眼珠子圓溜溜的,疑問道。


    歐陽旭握緊了手中的玄冰玉盒,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慈愛地說,“此行危險,爹爹不希望你有事。”


    確切地說,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成為敵人威脅自己的籌碼,一直以來,他都是沒有弱點的,可是,當遇上了她,他擁有了至愛與至親,他們便是他永遠的軟肋,因為,此生,他都不可能拋棄他們。


    小玖玖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爭取一下,結果話還沒說出來就被歐陽旭的另一句話給堵住了,“再多話,就把你關在天香陣裏!”


    “……”小家夥頓時委屈了,小媳婦兒似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愛,可歐陽旭是誰,焉能看不出這小家夥是在演戲博取同情心?


    蘭音十分無語地看著這一幕,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對不會相信眼前之人是他奉若神明的少主,竟然和一個孩子較勁……。


    “阿音,本少主不在東城的這段時間,小家夥就交給你了。”歐陽旭不可能不顧及小玖玖的安危,他可不想自己一顆心撲在瀾瀾身上時小家夥卻出了事,在即將跨出門檻的時候他腳步忽然一頓,往後看了看,小玖玖見自家爹爹迴頭,眼角驟然一亮,心想:莫非是爹爹改變主意了?


    隻見歐陽旭的目光在小玖玖身上停留了幾秒鍾,仿佛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一般,徐徐道,“爹爹不在的這段時間,小玖玖要跟阿音哥哥學音律,迴來了考你,要是不過關就把你關起來。”


    小玖玖欲哭無淚……


    蘭音眼裏閃過一絲異色,在歐陽旭身邊這麽多年,他怎麽可能會認為歐陽旭讓他教給小玖玖的是一般的音律,就算沒有親眼見識過鳳玖瀾的琴音入幻,但也絕對對此不陌生。


    “少主可是要小少爺修習音攻?”蘭音開口問了一句,他不認為為了修身養性而學琴會用得著自己教。


    聽到一個陌生的詞兒,小玖玖耳朵一豎,然後衝了過去,抱住歐陽旭的大腿,“爹爹,音攻是什麽?”


    歐陽旭揉了揉小玖玖的頭發,唇角勾起一絲惑人的笑意,“等我迴來,你告訴我什麽叫音攻。”


    說完這句話後,歐陽旭不著痕跡地將某隻熊孩子從自己的大腿上拉開,然後扔進了蘭音的臂彎裏,一係列的動作,僅在瞬息之間,當小玖玖在蘭音懷裏慢吞吞地睜開眼睛後,發現歐陽旭早已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小奶包粉嫩嫩的嘴唇不停地一開一合嘟噥著,“真是的,臭爹爹,竟然丟我,萬一丟壞了我的臉蛋那可怎麽辦呢?”


    蘭音忍著笑意,把小玖玖放了下來,真不知道少主以那種冷清的性子怎麽會生的出像小少爺這麽歡脫的孩子來。


    鳳玖瀾在墨畫林中過著十分清閑的日子,長孫璟對她的態度似乎很寬容,照理說,她對於南風而言是個外人,但是長孫璟卻毫無芥蒂地讓她住在墨畫行宮裏,好似絲毫不擔心她有什麽對南風不利的企圖。


    她氣色看起來很不錯,至於為什麽很不錯,就是宇文昭也不能妄下定論,大概是因為墨畫林的氣候比較適合她的身體。


    隻是,過分的依賴,並不是什麽好事,宇文昭深知這一點,鳳玖瀾已經躺在屋子裏好幾天了,她望著窗外的綺麗春光,心生向往,於是側頭看著宇文昭,可憐兮兮地問道,“雲昭,我出去走走也也不行嗎?”


    宇文昭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這幾日他一直陪著她待在屋子裏,講故事給她聽解悶,但他還是很細心地觀察到了她時不時看向窗外,好似在希冀著些什麽。


    “不行。”宇文昭擰眉,溫柔無比地吐出兩個殘忍的字,見鳳玖瀾那亮如星辰的眸子瞬間黯淡了不少,宇文昭彎下腰,為她蓋好薄被,“好好躺著,比較適合養胎。”


    “雲昭,你有沒有覺得你很老媽子哎。”鳳玖瀾扯了扯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初春的天氣乍暖還寒,若隻是她一個人,病了也就病了,可偏偏她有身子,即使是生病了也不能亂吃藥,何必遭那份罪呢!也因為這個原因,鳳玖瀾格外在乎自己的身體。


    宇文昭嘴角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隻聽鳳玖瀾繼續問道,“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


    “為什麽要離開?”宇文昭斂下眸子,問道。


    鳳玖瀾輕輕地闔上了雙眼,腦海中不斷迴響的是宇文昭這一問,她為什麽想要離開這兒?


    外麵的那些事傳得沸沸揚揚,別人就是有心不讓她知道,她也還是會聽到一些事情,當聽到他為了自己不惜與天下宗門為敵時,她的心裏湧現的是無盡的感動還有歉意,她的旭哥哥哪怕再強大,也隻是一個人,想到他一個人站在那冰天雪地的幻靈山巔,她的心便疼得不能自已。


    可是,這份心疼,她隻能深藏在心底。


    她知道,她若安好,便是對他最好的迴報,所以,她沒有任性地想要迴到他身邊,她不想拖累他……哪怕對他而言那是最甜蜜的負擔。


    然而,當一個人將自己的想念無限壓製,待到爆發時的感覺便會更加猛烈,誠然,在那漫漫長夜裏,她想念他,很想很想,想輕依在他的胸前,感受那此起彼伏的心跳,想撫著他那頭綢緞般的墨發,想念他唇畔上熾烈的溫度,想念……


    “瀾兒……可是想他了?”見鳳玖瀾不說話,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宇文昭不由得有些擔心,試探著問。


    鳳玖瀾掀唇一笑,如同三月的迎春花悄然綻放枝頭,刹那間驚豔行人的目光,輕輕應道,“嗯。”


    雲昭喜歡她,她是知道的,而她的心裏藏有另一段深情,他早在四年前就知道了,所以,在他麵前,她無須遮掩什麽,她也早就與他開誠布公,這一生,她想要攜手的人是歐陽旭,這一點,雲昭很清楚。


    而自己,並不能阻止他的付出……思及此處,鳳玖瀾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感慨萬千,“雲昭,滿目河山空念遠,何不憐取眼前人?”


    這句話如同羽毛般拂過宇文昭的心田,泛起了陣陣漣漪,他怔了怔,自然知曉她的意思,隻是不願意提及,於是玩笑道,“瀾兒,你這句話要是讓歐陽旭聽到了,他可是會吃醋的!”


    鳳玖瀾不解地看向他,隻見他粲然一笑,“我的眼前人,不正是你麽?”


    “……”鳳玖瀾徹底無語了,這個男人什麽時候也變得人如此貧嘴了呢?


    “書寧對你一直念念不忘,難道你就打算一輩子躲著她?”鳳玖瀾不再打啞謎,拋棄含蓄,果斷直白地說。


    宇文昭沒想到鳳玖瀾會這麽說,臉上微微蕩起絲絲不自然的紅暈,趙書寧對他的感情他是知道的,隻是他隻把她當成鄰家妹妹一樣看待,“瀾兒,我對書寧沒有男女之情。”


    鳳玖瀾一愣,他竟然如此直白,當真是沒一點兒感情麽?


    宇文昭那清秀的眉眼瞬息之間染上了幾許愁緒,他深深地凝視著自己身邊的女子,明知她不可能屬於自己,但自己還是貪戀著與她在一起的每個瞬間,感慨著說,“想要把兄妹之情變成男女之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瀾兒你別勸我了。”


    在宇文昭的心中,親人就是一輩子的親人,這一點誰都無法改變。


    “雲昭,我隻是不忍心看著你一個人孤苦寂寞,這一生的我傾盡所有去愛的人隻有他一個,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感情,所以我比誰都希望你幸福快樂。”鳳玖瀾對宇文昭,就像是對待一個真正的朋友一般,他是她的恩人、朋友……卻獨獨不會是與她攜手共度一生的人。


    行宮中,兩人相對而坐,小聲交談著,卻不知那遠在千裏之外的北霜風起雲湧。


    墨畫林之西,冰雪消融,萬物複蘇,江水眷眷而流,長孫璟立於江畔,他的身邊還有一名暗衛緊緊跟隨,此時望著天上時不時飛過的信鴿,問道,“屬下有些不解,太子為何要下令擊落那霜葉城飛來的信鴿……”


    長孫璟微微一笑,並沒有因為下屬的疑問而生氣,反而相當耐心,“北霜皇病危,宇文霽奪權,首當其衝的定然是趙將軍府和定國侯府。”


    他的目光順著水的流向看去,悠遠而蒼茫,倘若讓宇文昭知曉趙將軍府和定國侯府有難,必定會義不容辭趕迴霜葉城,而她……定然也不會留在墨畫林……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阻止了這個消息的傳遞,一邊的暗衛雖然不知道長孫璟將鳳玖瀾留在墨畫林的原因,但也知道主子的事情,並不是做下屬的人可以隨便問的。


    自從歐陽旭拿到了玉玲瓏後,便馬不停蹄趕往南風,抄的是人跡罕至的近路,途經橫亙仙雲大陸中部的隕落森林,毒蛇猛獸漫山遍野,隨處可見,可是他竟然眉頭都沒皺一下,隻身一人,穿行其中,如入無人之境,若是讓外人看到了定然震驚不已。


    隕落森林之險,在仙雲大陸恐怕是僅次於幻靈誅殺大陣的存在,為許多人所熟知,裏邊充滿著太多未知的生物,意味著無窮無盡的危險。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就像是一縷耀眼的光,在遮天蔽日的隕落森林裏通行無阻,歐陽旭從六歲起便開始離開幻城,足跡遍布天下險地,其中,也包括隕落森林。


    在他八歲的時候,遭到虞常的追殺,當時的他羽翼未豐,被迫逃入隕落森林,那些殺手大概是覺得他進入了隕落森林便不可能再活著出來,因此放棄了追趕,他在隕落森林裏看到了此前六年都沒有見過的動物和植物,但他並沒有感到害怕,因為這裏的很多動植物都可以在古書上找到相關記載。


    他在隕落森林裏生活了半個月後才離開,那些傳言中的猛獸和幻靈山的一些品種倒是有些相似,那就是十分討好他,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這個時候,歐陽旭沒有太多的心思去管周圍的那些花花草草毒蛇猛獸,一心隻想盡快趕到墨畫林,與他心心念念的人兒相見。


    誰知才剛走出隕落森林,便發現了一個“熟人”的影子,雖然她頭戴白色紗罩,但歐陽旭還是能夠感覺到她獨特的氣息,這……。不是那被關在相城水牢禁地而後失蹤的楚城大小姐楚雁嗎?


    要說一氣嗬成滅掉楚城和相城是他的主意,那麽他怎麽可能會忘了楚城還有一個漏網之魚楚雁呢?


    歐陽旭心裏想著,在這裏碰見也好,省得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去殺她,隻是楚雁到南風來幹什麽?


    男子將自己一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隱藏在樹冠之間,俯視下方,隻見楚雁拿著羅盤在附近轉了幾圈後,便選擇了一條離墨畫林最近的路,她本就是習武之人,腳程極快,可這又怎麽難得到經天緯地曠世無雙的歐陽少主呢?


    歐陽旭緊隨其後,就算沒有楚雁,他必定也會選擇這一條路,如今恰好楚雁也選擇了這一條路,正合他心意!


    這兩日的墨畫林安靜得有些奇怪,就連鳳玖瀾都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宇文昭站在行宮前,尋思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他已經兩天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了,換做以前,即便霜葉城沒有什麽大事發生,也會有人按時給他傳送消息,隻是這兩日……


    今日的天空幹淨得像是一汪純淨的湖泊,連雲朵不曾看到,更別說是遨遊蒼穹的鳥兒了,直覺告訴他,一定出事了,風平浪靜或許是好事,然而在這個多事之春,如此風平浪靜那必定有鬼!


    “瀾兒,我下午需要出去一趟,你的藥我已經熬好了,在爐子上溫著,到了酉時,你一定要記得喝。”宇文昭對鳳玖瀾交代道,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並不想離開她身邊,畢竟這墨畫林是長孫璟的地方。


    看似平淡無奇,實則透著詭異。


    “雲昭,我跟你去吧!”鳳玖瀾不是很放心,時至今日,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有玲瓏草根在身邊,胎兒還算穩定,並沒有太過折騰她。


    宇文昭眉毛一擰,仿佛在思考著她的提議,鳳玖瀾見他不說話,也沒有再打擾,隻當他是需要考慮的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宇文昭才看著鳳玖瀾,鄭重其事地說,“瀾兒,事到如今,也不再瞞你。”


    “你還記得你在幻靈山突然暈倒那件事嗎?”


    “自然記得。”鳳玖瀾點了點頭,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這件事情不是已經過去很久了嗎?於是不解地問道,“你不是說我暈倒是因為思慮太多再加上身子比較虛弱的緣故嗎?”


    宇文昭輕輕地搖了搖頭,給她倒了一杯熱茶,然後扶她坐了下來,繼續道,“若是如此,你可想過,為何我會同意將你帶離幻靈山,前往墨畫林?”


    “當時我通曉琴音入幻的消息不知不覺傳入天下宗門耳中,幻靈山對我而言並不安全,所以你將昏迷中的我帶走,難道不是因為這嗎?”


    一直以來,鳳玖瀾的確是這樣認為的,當時歐陽旭並不在幻靈山,縱然知道幻靈山周圍的幻靈誅殺大陣十分厲害,但是究竟有多厲害,根本沒有知道,見識過它厲害之處的人早就不知道作古多少年了。


    宇文昭搖了搖頭,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若真如此,他還不如將瀾兒直接帶到無風穀算了,那裏有他的師父在,瀾兒在那裏養胎再好不過,何必舎近而求遠,將她帶到南風,這裏是長孫璟的地方,難道他就不怕將她送來後無法將她安全送走麽?


    “不是,璟太子似乎對你的情況更加了解。”宇文昭想起了那一日長孫璟的話,悠悠一歎。


    鳳玖瀾眸光一沉,“什麽意思?”


    她和長孫璟幾乎沒有什麽交集,唯一的交集便是她破解了瓊欖樹百年不育之謎,從那以後,哪怕是在碧雲島見到長孫璟,也隻是點頭之交淡如水罷了,並沒有什麽交情。


    “其實,當時你昏迷不醒,我並沒有把握將你救醒,因為你的脈象很奇特。”


    當時他為她把脈,她的脈象極為奇特,根本不像是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應該有的脈象,除了喜脈特征很明顯之外,還有一點就是脈搏的跳動張弛有力,反而像是習武之人功力提升時的脈象。


    那個時候,他並不敢下定論。


    然而,長孫璟卻隻是看了她幾眼,便能保證,隻要將她帶到墨畫林,她必然會醒來,並且安然無恙。


    宇文昭有問過緣由,隻不過長孫璟笑而不語,並沒有多說什麽,墨畫林的聖顏珠他是知道的,若是瀾兒能在聖顏珠附近修養,必定能強身健體,加上了玲瓏草根,三個月內母子平安不成問題。


    “當時璟太子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麽奇怪的話?”鳳玖瀾眉頭緊皺,她昏迷的那段時間,似夢非夢,因為那比夢境真實,她知道自己身在夢中,卻依舊無法醒來。


    宇文昭迴憶起那一日的點點滴滴,這會兒看著鳳玖瀾,徐徐道,“落葉歸根,墨畫林是你的家。”


    鳳玖瀾震驚得站了起來,嘴唇輕輕顫動著,輕輕念著這句話,腦海中瞬間浮現起了無數片段,楚家禁地中的那幅畫,古畫上的女子身後的那片林子不正是墨畫林嗎?


    天下間,除了墨畫林,再沒有任何地方能夠讓瓊欖樹成片成片生長,枝繁葉茂!


    幾次三番的夢境中,瓊欖樹時常出現,不同的是,與瓊欖樹一同出現的還有一座白色的宮殿,隻是這段時間她的足跡遍布了整個墨畫林,並未發現墨畫林中有除了墨畫行宮之外的宮殿。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迴事呢?鳳玖瀾百思不得其解,她可不會相信那接二連三的夢境都是虛幻的,不論前世今生,她都是極少做夢的人,可這段時間,她做的夢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頻繁,夢醒後她的記憶又十分深刻,仿若剛剛經曆過一般。


    這些日子,長孫璟並沒有過多地打擾自己的生活,即使是平日相見也隻是簡單地打個招唿,鳳玖瀾越想越覺得這不同尋常,可是又想不出其中的緣由來,最後幹脆不去想了,想起宇文昭方才說的要出去一趟這個決定,連忙問道,“可是雲昭,你和我說的這些與你今天下午要出去一趟有什麽關係嗎?”


    “瀾兒,不論我身在何方,都不可能做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人,可是,我已經整整兩日不曾收到外麵的任何消息了。”宇文昭在鳳玖瀾麵前坦白,即使這個男人自小在無風穀長大,可這並不影響他敏銳的政治嗅覺和推理能力。


    “我總覺得,我們身在墨畫林,璟太子更是吩咐下人無微不至的照顧,看似沒有任何目的,但是,我總覺得他的目的是要把你留在墨畫林。”宇文昭也說不清為什麽他會有這樣的感覺,迄今為止,長孫璟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正是這份合情合理才讓人覺得無比奇怪。


    沒有好處的事情誰會做?


    這樣的推斷可以說得上是毫無根據,可它是從宇文昭口中說出,鳳玖瀾便會認真思考,宇文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心知時間已經過了不少,“瀾兒,先不說了,我得出去了,而你,不能和我一塊兒出去,否則,我們必定會受到阻攔。”


    宇文昭的聲音很小,隻有靠近他的鳳玖瀾能聽到,她點了點頭,現在她的思緒有些混亂,她需要時間來梳理一下。


    待宇文昭轉身離開後,鳳玖瀾提筆在宣紙上寫寫畫畫,墨玉捧著一束鮮花進來,見她正認認真真地提筆寫字,便沒有打擾,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鳳玖瀾覺得太長時間沒有起身走動,腳有些麻了,“墨玉,陪我出去走走。”


    “是。”墨玉收拾好屋子裏的一切後,便扶著鳳玖瀾走出房門,主人絕色傾城,侍女姿容俏麗,一主一仆行走在鬱鬱蔥蔥的墨畫林中,儼然一道亮麗的風景線,鳳玖瀾掃視著周圍的瓊欖樹,再次仔細觀察,瓊欖樹樹皮上的花紋曲折美麗,像是天然的藝術品,這一點與其他品種的樹截然不同。


    “墨玉,你有沒有發現,這裏每一棵樹形態各異,但是樹皮上的花紋卻有一段極為相似。”鳳玖瀾的指尖拂過樹皮上的紋路,過了很久,才問道。


    墨玉的觀察力細致入微,本來還不覺得,但聽鳳玖瀾這麽一說,倒真覺得有幾分道理,隻是依舊很好奇,“公主,天下間沒有一模一樣的兩片葉子,然而在這墨畫林中,成百上千的瓊欖樹,竟然都有一段紋路走向相同,這當真很奇特,這墨畫林存在於南風少說也有五千年之久,或許還會追溯到更遠的年代……”


    兩人都走了好一段路,墨玉估摸著鳳玖瀾該累了,將她扶到一旁的秋千上休息,主仆兩人交談之際,鳳玖瀾的眸光不經意地朝著某個風向看去,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人在跟著她,可是一看卻有什麽都沒看到。


    對於這樣的懷疑,她自然不會和墨玉說,她自己都發現不了的人,墨玉就更加不可能發現了。


    宇文昭從下午離開墨畫林後就再也沒有迴來過,看著那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鳳玖瀾有些擔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


    吃飯的時候,鳳玖瀾才把雪鬆給叫了過來,“平王殿下迴來了嗎?”


    “還沒有。”雪鬆一板一眼地迴答。


    鳳玖瀾看著滿桌的菜肴,有種不好的預感,“雪鬆,替我去查查他的下落。”


    換做以前,就算宇文昭真的有什麽事情,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沒有絲毫消息,聽到鳳玖瀾的吩咐,雪鬆一溜煙兒就直接飛出了門外,鳳玖瀾唇角勾起,開始吃飯,她自己沒胃口,可是也不能餓了肚子裏的小寶貝!


    換做以前,就算宇文昭真的有什麽事情,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沒有絲毫消息,聽到鳳玖瀾的吩咐,雪鬆一溜煙兒就直接飛出了門外,鳳玖瀾唇角勾起,開始吃飯,她自己沒胃口,可是也不能餓了肚子裏的小寶貝!


    時光匆匆,就這樣又過了一日,鳳玖瀾在墨畫林中沒有等到宇文昭的消息,甚至連雪鬆的消息也沒有,桑竹雖然不說,但臉上的擔憂並未減少,雪鬆從來不會這樣消失整整一天都沒有任何消息。


    “少夫人,雪鬆的身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天下能抓得住他的人並不多,就算是武功高過他的人,也不一定能將他手到擒來,可是現在杳無消息,奴婢以為,這墨畫林已經不安全了。”桑竹在鳳玖瀾耳邊小聲言道,即使周圍什麽人都沒有,可是隔牆有耳的道理她還不至於不懂。


    鳳玖瀾從貴妃榻上站了起來,掃視著周圍的一切,最後才下決定,“收拾一下東西,連夜離開墨畫林!”


    “是!”桑竹和墨玉欠身應答,然後開始收拾東西,鳳玖瀾舉頭望月,感慨萬分,又是一個月圓之夜,隻是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皎潔的月光穿過墨畫林,柔和地落在地上,灑下了一地銀白,更襯出此夜的寧謐,然而,這寧謐的背後,總是藏著冷箭暗槍!


    墨畫林外,一排排的暗衛整齊排列,手中舉著火把,照亮了黑暗的夜空,他們的身後是一片茂密的林子,此時正麵無表情地與一名雪衣無暇的男子對峙著。


    與歐陽旭的舉重若輕淡然自若的神態相比,周圍的氣氛就顯得緊張多了。


    “楚姑娘以為就憑這些人,擋得住本少主?”


    月光下的男子的手隱藏在那衣袖之下,但沒有人會懷疑,那是一雙擅長翻雲覆雨的手,暗夜的風在人群中肆無忌憚地穿行著,卻無法撼動他挺拔的身姿。


    楚雁站在這群暗衛的最前方,眼神中滿是怨恨,聽到歐陽旭這樣一句,笑得魅惑動人,“僅憑雁兒一人,自然是不可能。”


    歐陽旭沒有過多的表情,無視楚雁那蠱惑人心的笑意,那笑容,若是讓一般的男人見了定要丟了魂兒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惜對他不起作用,在他眼中,楚雁的媚術及不上他家瀾瀾……


    “哦,本少主倒是好奇了。”歐陽旭對楚雁怎麽從相城水牢中逃出來並不感興趣,楚雁若是真死在了那水牢裏,那才是對堂堂楚城嫡女的侮辱。


    不說別的,就憑楚雁那一身幾乎是出神入化的咒術,想要從水牢中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出,並非難事!


    隻是,她離開相城水牢後,並沒有急著找自己報仇,倒是偷偷摸摸來到南風墨畫林,究竟想做什麽?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楚姑娘也不怕這漫天火光一不小心把墨畫林給燒了,到時候璟太子可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歐陽旭盈盈一笑,琥珀色的眼珠子一轉,隻是稍稍看了一眼前方的人,便能夠準確地計算出人數以及大概的實力水平。


    這些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對手,楚雁如此誌得意滿,想必是找到了靠山。


    “不勞歐陽少主費心。”楚雁冷冷地說,如今的她國破家亡,她本該高高在上,可這個男人卻無情地摧毀了她的一切、她的所有,這叫她如何甘心?


    歐陽旭負手而立,在他身後約莫三步之處,一柄黑色長劍直立著,與暗夜中的顏色融為一體,盡顯古樸沉肅,一動不動,像是一個忠誠的守護者,守護著它的主人。


    男子凝望著那片墨畫林,眼中的柔情曇花一現,那密林的深處,有他摯愛的女子,整整七十天,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她!


    歐陽旭無視楚雁以及她身後的暗衛,邁開腳步,向著墨畫林的入口處走去,楚雁見狀握緊了手,那指甲嵌入了掌心裏,沁出了滴滴血珠。


    就在歐陽旭距離入口之處僅有十步之遙時,一個銀色的身影擋住了他前進的腳步,歐陽旭看清來人之後,瞳孔一縮,“是你。”


    “歐陽少主做客墨畫林,本太子理應親自迎接。”長孫璟一襲銀袍華貴逼人,即便是站在歐陽旭麵前,那份風華氣度也不遑多讓!


    “少廢話,給本少主交出瀾瀾,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歐陽旭一眼就看出了在這裏真正能做主的人是長孫璟,明人不說暗話,此時此刻他隻想知道他的瀾瀾是否安好,沒有心思跟長孫璟寒暄!


    長孫璟微微一笑,揮一揮衣袖,示意楚雁退下,“歐陽少主,這是要過河拆橋嗎?”


    “璟太子此言差矣,本少主什麽時候上了你的橋?”歐陽旭矢口否認,長孫璟將瀾瀾從幻靈山帶到墨畫林,他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墨畫林的聖顏珠對瀾瀾的身體有好處,他不相信,長孫璟自己就沒有半點私心!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治好瓊欖樹的人,男可官拜宰相,女可入主中宮,去年瀾瀾智破瓊欖樹不育之謎,長孫璟可是沒有提過這件事,如今……


    “若是沒有聖顏珠,歐陽少主以為瀾公主能這麽快恢複?”長孫璟的臉上始終都掛著淡淡的笑容,仿佛生氣這種表情從來就不應該出現在他臉上一般。


    自從在楚城禁地中見到那幅古畫,歐陽旭對南風那位上古神樂師的事情沒少下工夫,隻見他薄唇輕啟,“本少主可沒有求你將瀾瀾帶到墨畫林,倒是璟太子,未經本少主同意,私自進入幻靈山,更過分的是,還劫走了幻城懷有身孕的少夫人,璟太子難道不覺得應該給本少主一個交代嗎?”


    “……”長孫璟被歐陽旭這無恥到了極點的話給驚了,知道他無恥不要臉,但是也沒想到這麽無恥啊!


    “瀾瀾若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本少主傾城之力,也必踏平南風,為瀾瀾討一個公道!”歐陽旭還嫌不夠,看他那正氣凜然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真的是長孫璟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呢!


    長風寂寂,吹起兩人的長發,一白一銀兩個身影筆直而立,氣勢迫人,絲毫不讓。


    “歐陽少主未免太過自信。”兩人經曆了短暫的對峙,長孫璟出聲打破了周圍的寧靜,歐陽旭雖強,但還不至於強到能夠單槍匹馬將鳳玖瀾從墨畫林帶走的地步!


    若真是那樣,豈不是說明他南風無人?


    “看來璟太子是拒絕把瀾瀾還給本少主了?”歐陽旭臉色一沉,若是南瓜在此,定然能看出這個男人是生氣了。


    長孫璟暫時忽略歐陽旭身周突然升起的騰騰殺氣,依舊那樣溫和有禮,“墨畫林是瀾公主的家,瀾公主住自己的家,難不成也不行?”


    “笑話!”歐陽旭清聲一喝,刹那間狂風乍起,將他寬大的衣袍吹得颯颯作響,“幻城是瀾瀾的夫家,碧雲島是瀾瀾的娘家,本少主怎麽不知道墨畫林何時成了瀾瀾的家?”


    不待長孫璟反駁,歐陽旭便截斷了他的話,繼續道,“就算瀾瀾通曉神樂縹緲又如何?她不是那位南風上古神樂師!”


    “長孫璟,我警告你,不要把你們那些主意打到瀾瀾身上,本少主絕對不會任由著你們算計她!”歐陽旭十分直接,事已至此,連表麵的功夫都不想再維持。


    鳳玖瀾沒有想到自己的腳步剛剛靠近墨畫林這出口,就聽到了這個熟悉無比的聲音,絕無僅有的霸道還有那隱藏的款款深情,是她的旭哥哥來接她了……


    楚雁一見到鳳玖瀾,黑眸裏剛剛褪去的恨意刹那間又湧現了出來,若不是因為鳳玖瀾,她早就嫁給了自己心儀的男子,楚家也不會因此滅亡……


    滔天的怨恨充斥在她的眼眸裏,楚雁瞧了一眼鳳玖瀾身側的桑竹和墨玉,笑意陰冷,隻見她悄然默念咒語,鳳玖瀾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歐陽旭吸引住了,沒有想到桑竹和墨玉會突然偷襲她,好在她的功力已經突破了第十層,身形一動,堪堪避過了那剛勁的掌風。


    桑竹和墨玉一擊落空,竟然繼續向她的方向攻擊,看著二人眼中的迷茫,鳳玖瀾心中已經明了,楚雁……對她們兩人動了手腳……


    鳳玖瀾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一方麵顧及自己腹中的孩子,另一方麵她不能出手傷了墨玉和桑竹,因此處處受製,隻守不攻。


    桑竹曾經為了保護她變成廢人,最後還差點活不過來,這份情意,是她無論如何都還不清的,所以,她不能出手傷了桑竹。


    楚雁見鳳玖瀾處處手下留情,笑意更深,施展輕功,朝著鳳玖瀾的方向飛去,二對一的陣局,一下子就變成了三對一,楚雁的功夫可不低,她對鳳玖瀾恨之入骨,自然全是殺招。


    “瀾瀾小心——”


    當看到鳳玖瀾身處三人的包圍圈中時,他的一顆心就好像被千隻萬隻螞蟻噬咬著一般,腳步瞬間移動,虛空蹈步,如踏飛雲,越過長孫璟,朝著墨畫林入口之處奔去。


    楚雁掌心縈繞著一團黑霧,出掌迅猛,朝著鳳玖瀾的麵門攻擊,鳳玖瀾翻身避開,緊接著在空中一躍,手臂輕揮,一團紫焰如同長龍般從九珠鏈上攢射而出,擦過楚雁的手臂,鳳玖瀾與墨玉擦身而過,她眼疾手快,從墨玉身後奪過幻音魔琴,指尖輕觸琴弦,那隱含著殺氣的琴音錚然響起,像是利刃般刺破黑暗的夜空。


    歐陽旭周身都彌漫著刺骨的寒氣,來到鳳玖瀾身邊,攬卿入懷,指尖一彈,三道無形的風刃向楚雁的眉心襲去,足見這個男人的無情和狠心,若是被那三道風刃中的任何一道擊中了眉心,都必死無疑!


    這時,長孫璟動了,楚雁在歐陽旭麵前根本沒有絲毫反擊之力,他寬袖銀袍狂卷而過,化解歐陽旭那三道致命風刃,歐陽旭眼皮一沉,抱著鳳玖瀾的手臂下意識收了收。


    鳳玖瀾臉色不是很好,隻覺得肚子很疼,她的手緊緊地握住了歐陽旭的腰,“旭……旭哥哥,我……”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讓歐陽旭的心揪得厲害,他先是見她臉色發白,緊接著朝那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看去,當看到她雙腿間流下的幾滴鮮血時,他的心顫抖著、害怕著,這種感覺,是他生命中從未有過的,歐陽旭一手扣住了她的脈搏,薄唇緊抿,掌心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顆藥丸,塞進了鳳玖瀾的口中,藥丸入口即化,彌漫著清淡的雪蓮幽香。


    “瀾瀾,別怕,會沒事的!”歐陽旭輕聲安慰,然後將她橫抱在懷裏,準備離開,卻發現,他與鳳玖瀾已經被包圍了,至始至終,歐陽旭真正忌憚的人隻有長孫璟一個。


    當日在楚城,楚雁私自扣押桑竹和墨玉,後來帶著桑竹和墨玉來到好逑居,企圖從他這裏交換好處,南瓜一氣之下差點一劍劈了楚雁,結果楚雁在最後關頭被一個黑衣神秘人救走,他曾和那人交手過,武功奇高,輕功絕妙,如果它沒有猜錯的話,那個黑衣神秘人應該就是長孫璟了吧……


    沒有想到,五國之中,南風太子長孫璟竟然藏得如此深!


    夜裏,星光熠熠,墨畫林外火光漫天,歐陽旭抱著鳳玖瀾,掃視周圍,最後目光停留在了長孫璟身上,“看來璟太子是要強留瀾瀾了?”


    “歐陽少主哪裏話?本太子不過是想請瀾公主在墨畫林做客罷了。”長孫璟笑容可掬,仿佛沒有摻雜半點雜質,說有多真誠就有多真誠。


    “請人做客,用得著出動如此陣仗?”歐陽旭挑眉,冷笑一聲,握在鳳玖瀾腰間的手不斷地往她的身體裏輸送真氣,讓鳳玖瀾本來虛弱的身體漸漸有了起色。


    鳳玖瀾感覺到身體稍稍舒服些後,對歐陽旭小聲道,“旭哥哥,我沒事……”


    “瀾瀾,別說話。”她的話像是羽毛般拂過他柔軟的心,男子撫著她的額發,淺聲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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