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程允所料,張郃雖然功勞被分配給了盧植平罪,但是在程允花錢擺平張趙等人,蹇碩畢嵐程普等人的舉薦下,還是成為了執金吾丞,負責守衛宮闈。


    張晟褚燕見程允所預言甚是精準,也同意了程允的建議,褚燕還好,生性灑脫,而張晟確實是對黃巾兄弟有感情,不想讓他們再受苦受難,所以褚燕在洛陽給張郃打下手做右中候,張晟去白波穀投奔黃巾殘部,日後等待程允出價碼,再做打算。


    盧植這次議郎官複原職,兵權已經交了迴去,劉關張三人,也隻是在他光祿勳麾下,做著程普等人剛剛到洛陽時候的官職。


    而經曆過風雨的盧植,開始沉思現狀,一時間安分下來,竟連何進的招攬都開始擱置,程允暗自點頭,師伯這是開始再度信任我的表現,一定要把握住。


    當時盧植被罷官押解迴京,代替他剿滅黃巾的,不是別人,正是董卓董仲穎,然而董卓並沒能做出什麽事情,反而中了張寶計謀,寸功未立,同樣被關了起來,程允有想過在洛陽做掉董卓,但想一想依何進性格,死了董卓還會召集別人進京勤王,少點未知可以少點難度,所以留了他一條性命。


    果然,天下大赦,恰逢韓遂邊章大亂,以誅殺宦官的名義入寇三輔,靈帝讓左車騎將軍皇甫嵩和中郎將董卓征討,結果打得有來有往,甚至皇甫嵩還吃了點悶虧。


    說到皇甫嵩,就不得不提這個人倒是有些剛正不阿,他進討張角,身為主帥,功勞比張郃還要大不少,但拒絕賄賂張讓,上奏皇帝趙忠住宅超過規格予以沒收,得罪了兩大宦官,居然隻能得到金錢封戶賞賜,官職沒有變動。


    這次吃了點悶虧,張讓趙忠立刻抓住不放,劾奏皇甫嵩連戰無功耗費錢糧,靈帝果然聽信讒言,召迴皇甫嵩,收迴他的左車騎將軍印信,削奪封戶六千,改封都鄉候,食邑兩千戶。


    在這件事情上,程允不僅沒有幫助皇甫嵩,還特意囑托程普不能在此事情上發表意見,寧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隻是等處罰下來,才帶著田豫程諮去皇甫府上拜訪。


    皇甫嵩不愧是靈帝手中的刀,對自己的起伏跌宕並不在意,接待了三人,程允看他狀態還算良好,反正他又沒事情做,又讓田豫程諮跟著皇甫嵩學習兵法韜略。


    皇甫嵩欣然收下二人,反正自己兒子也要教導,連帶著一起就行了。這年代,正式的弟子可以當做半個兒子,在這種武人世家,是沒有必要藏拙的。


    而文人世家,即使是半個兒子也要藏一半,這一點以袁家荀家最為明顯,袁家的讖緯之學,荀家的法家之學,沒有外人能夠學過去。


    董卓因為用了錢,所以還是得以幸免,緊接著司空張溫為主、執金吾袁滂為副,率領拜破虜將軍的董卓和蕩寇將軍周慎,屯駐美陽,保衛皇家園陵,阻擋韓遂大軍。


    你來我往,戰況焦灼,程允聽得津津有味,韓文約這個人,大慧沒有,小智不斷,跟董卓可真是旗鼓相當的對手。至於張溫袁滂,本身就不是統兵之士,隻能任用手下將校,完全可以把他們當做吉祥物。


    不過緊接著一件事情的發生,讓程允完全沒有料想到。


    楊賜,去世了。


    之前因為張角故事,楊賜被免官,氣色就有些不好,心病難醫,程允加以開導,外加靈帝巡行南宮,看到楊賜之前的奏章,知道是自己誤解了他,官複了楊賜的原職,這才讓老頭氣色好了一些。


    可惜年後,先是尚書令劉陶因為得罪宦官而下獄,劉陶甚為剛烈,在獄中絕食而死,傳到外麵,沒有不驚訝悲痛的,吏民思念他,做了一首歌,“鬱鬱不樂,思我陶君,何時再來,安此下民。”


    楊賜也極為悲痛,幾近昏厥,嚇得楊彪稱病在家,隻為陪同,預防意外。


    緊接著,司徒陳耽也是以同樣的罪名進獄,閹黨氣焰大盛無法無天,竟然在獄中把他殺死,這次真的讓楊賜受到致命一擊,再難老而彌堅,直接病倒了。


    程允去看望他,又被楊彪一通損,但這次楊彪沒有攔他,楊彪又不是傻子,早就看出他並不是忠實的閹黨親信,隻是不屑他趨炎附勢,沒有風骨罷了。


    程允心中有事,也不想和他多廢話,徑直走入楊賜的房中,楊修正在陪同,見程允來了,點了點頭,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楊賜二人。


    程允看著楊修安靜退出,關門,坐下拉住楊賜的手,“德祖已經有了君子之風,這是楊家的幸運,有文先大人和德祖,您放心楊家就是。宦官們越是驕橫跋扈,他們的滅亡就會來的越快,為什麽老太尉您還非要因為他們的事情,把自己悲傷得無法言說,臥病在床呢。”


    楊賜老淚縱橫,“雖然知道他們即將滅亡,但還是體恤同道之人前仆後繼,與他們抗爭。我年邁無力,不能身先士卒,這一把老骨頭,留著還有什麽用呢?”


    程允歎了口氣,“您對事情本質洞若觀火,沒有您的教導,現在的年輕人上起頭來根本就拉不住,隻是徒勞送死而已,甚至都名不見經傳,白死而已。我先前就聽聞有太學生向往劉子奇(劉陶)故事,竟然在京兆尹府衙前靜坐絕食,殊不知雖身死,卻不能對張趙等人產生任何效果,反倒是連累好友親朋,被冠上亂黨擾亂治安的名聲。”


    “太學生的年齡都在加冠前後,做什麽事情都有衝勁,不怯懦,不畏懼,這是好事。”程允皺了皺眉頭,“可若是沒有人能夠加以製衡,任由他們發展下去,定然會對他們自己,甚至大漢有害。”


    楊賜看著程允輕聲細語的樣子,慰然一笑,“文應果然少年老成,說起比你要年長的加冠太學生就像說晚輩一樣。我已經沒有精力去管這些事情,隻是期望有誌青年能夠得以庇護。文應你才是我們真正的希望,以後就讓德祖跟著你學習,我倚老賣老,就讓你以後多多照顧他了。”


    程允點頭,“德祖可塑性極高,才智過人,我自愧不如,隻能嚐試引導,並沒有教導他的本事。”


    楊賜嗯了一聲,“德祖交什麽樣的朋友,就會有什麽樣的性格,我隻是希望他能夠性情平和,帶領楊家穩定下來,文先做的不錯,可是文先太過寵愛德祖,這不是教育孩子的良好方式,但卻是沒有辦法改正的方式,隻能依托讓我信任的你。”


    程允默然,楊修恃才傲物不知收斂,果真是和朋友學到的,楊賜人老成精,一語中的,想那孔融孔文舉,禰衡禰正平,哪個不是因言獲罪,已至身死的?


    “德祖就像我的弟弟,我一定會多加管束他,老太尉還是靜心修養,不要太為別人的事情勞心傷神。”程允勸慰楊賜,看著老人消瘦的麵龐,心中很是難受。


    “嗬嗬,文應也不用多言了,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楊賜很是灑脫,將生死置之度外,“沒想到我兢兢業業幾十年,誌同道合的朋友也有幾十,竟然沒能將大漢扶正,還是讓它日漸衰頹,這是時運,也是命運。不知道你,是否能夠力挽狂瀾,拯救這大漢。”


    “我怎麽敢誇大海口,說自己一定能行?隻是盡力而為,爭取為大漢找到一絲生機。”程允迴複他,“我也曾答應了我的老師,要這天下還是他劉氏的天下,我盡力保大漢,能夠熬過這段時間的風雨雷電吧。”


    見楊賜神色疲憊,程允囑托他好好休息,便離開楊府,楊修送他出府,“文應兄,以後經常來陪祖父大人說說話吧,他說這天下俊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程允深吸一口氣,“有時候背負的東西越多,做事情越不能依著自己的心意。德祖你要背負的東西也不少,凡事都要多思考,控製自己,以後才能掌控敵人。”


    楊修不明就裏,程允也不多說,徑自去了,留下楊修一頭霧水,迴去問楊彪,楊彪點頭,“程文應說的在理。雖然平時我對他言語刻薄,但我知道他是有大才華的人,他想的東西,我可能沒有想到,所以才不理解。也有因為我和他立場不同。你要多聽取他的建議。”


    楊修稱喏,又去陪同楊賜去了。


    中平二年九月,楊賜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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