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藥,表情有點鬱悶。邵醫生原以為以唐易的個性一定會時不時動點少爺脾氣,為了防止自家醫院被他弄得雞飛狗跳,邵其軒甚至已經提前好幾天動好了歪腦筋,決定每晚都給他打點安眠藥……

    可是誰知道,唐易這幾天平靜得很,吃藥、工作、睡覺,正常得不得了,浪費了邵其軒大把的感情,把邵醫生搞得很胸悶。

    謙人走到他身邊,把文件交給唐易,垂手站定聽他吩咐。

    唐易接過文件,抬起右手一頁頁翻過去,漫不經心地一句一句問下去。

    “和台灣唐遠方麵共同控股的合作提議,唐學謙的態度是什麽?”

    “很明確,唐學謙對我們的資金是黑是白沒有興趣,他隻對他手裏唐遠的利益感興趣。”

    嗬,意料之中。雙方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高手,當行家遇到行家,話講三分就足夠通透。

    唐易隨口吩咐道:“替我送份禮過去。”

    謙人有點楞:“……恩?”

    “聽說他最近喜得千金,場麵上的禮替我送過去。”

    謙人立刻明白,點一點頭稱是。

    唐易抬頭,難得溫情:“辛苦你了。”

    “……”

    如此溫情,謙人反而有點被炸起來的感覺。

    唐易忽然問:“謙人,你跟了我多久了?”

    “二十五年零三個月。”

    唐易笑了,笑容動人。

    “你記性真好。”

    “……”

    娘喲,這麽詭異的唐易,是個正常人都受不了啊。

    謙人有點求饒地喊了一聲:“易少……”

    唐易溫情的聲音響起來:“這次你去台灣辦完事之後,我放你假怎麽樣?你可以環遊世界玩一圈,了解一下各地民風民俗,促進一下國際交流,為和諧事業做點貢獻……”

    “……”

    老大,他又不是中央領導人……哪裏需要他這個小人物去做什麽國際交流啊……

    唐易忽然想到了什麽,出聲建議道:“這樣吧,你去唐家農場度假怎麽樣?”

    唐家農場是個什麽地方呢?簡單地說,就是個鳥不生蛋的荒島。

    謙人終於徹底慌了,身上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麵對這樣的唐易,要說沒點壓迫感顯然是不可能的。

    早在多年前,因為某個隻有雙方當事人知道的原因,謙人就被唐易權利架空過一次,從此徹底體會到了被人遺忘的悲涼滋味。

    剛開始時他還心存僥幸,安分守己地去了唐易叫他去度假的農場,心想過不久後唐易總會召他迴去的吧。於是,謙人同誌就像以前的知識分子上山下鄉那樣,每天認認真真地養豬放鴨、砍柴種樹,積極進行勞動改造,一顆火熱的紅心努力向組織靠攏,還不忘隨身放一本《魯賓遜漂流記》,以保持思想上的戰鬥性。結果,三個月之後,唐易派人來通知他:鑒於他對農場的熱愛表現,組織正式決定,讓尹先生終生留在農場進行勞動改造……

    若非後來他說動了唐勁去求情,唐易根本就是鐵了心要架空他一輩子,什麽二十多年的感情交往那全都是廢話,對唐易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以至於這件事之後,我們的謙人同誌就落下了這樣一個病根——

    “易少,您不能這樣!太危險了!我是絕對不會讓您這麽做的!”

    “你想去農場?”

    “……您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我沒意見、完全沒意見……”

    ……

    而這一次,謙人終於知道自己又一次惹禍了。

    深唿吸,九十度深鞠躬道歉。

    “我錯了!”

    唐易掃他一眼,慢吞吞地反問:“你錯什麽了?”

    “……”

    他還真說不出口。唐易非常不喜歡旁人插手他的私事,更不喜歡有人在他麵前狡辯說謊。

    “怎麽,在我麵前就不敢說了?好啊,你不說,我替你說。”

    唐易合上手裏的文件,收起了臉上的慵懶,整個人一下子冷下來。

    “尹謙人,你對我挑女人的眼光好像很有意見啊……?”

    護妻(2)

    護妻(2)

    這幾天,謙人同誌對紀以寧的態度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首先表現在白天,謙人同誌主動請纓,自告奮勇承擔起接送紀以寧上下班的任務。

    紀以寧怎麽推也推不掉,隻能在心裏暗自歎氣。

    為什麽呢?因為她工作的美術館離醫院實在太近了,每天紀以寧走近道小路過去隻要十分鍾。

    而現在呢,謙人開車送她卻要繞遠路,再加上紅燈、堵車,好了,原本十分鍾的路程硬是被延長到

    了四十分鍾以上。

    再加上謙人的心理狀態始終處於一個很心虛的波動狀態,看到紀以寧就想起唐易那張陰冷的臉,以至於時常一緊張就把油門當成刹車踩,危險係數一下子華麗飆升,吸引了不少如狼似虎的交警路政。

    碰巧這陣子組織上對酒後駕車窮追猛打,寧可錯殺不可漏殺,於是,被罰錢,被邀請下車談話,被測酒精濃度。

    車上的紀以寧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睜睜見著自己又要上班遲到了,紀以寧有苦說不出,心裏著實很沉痛。

    本來,紀以寧想,撐過上班這一段路就可以了,算了,忍一忍吧,人家好歹是好意。

    後來才知道,麻煩才剛開始。

    紀以寧到了美術館裏,進更衣室換好工作服出來,冷不防看見謙人走在美術館裏閑逛的樣子,頓時我們的紀小姐整個人都被震撼到了。

    絕對不是紀以寧鄙視謙人的文化素養,實在是冷不防看見一個成天砍啊殺啊的男人忽然整天泡在美術館這種地方欣賞起藝術來,這畫麵怎麽都有一種違和感。

    也許有人要問了,同樣是懂得暴力的人,怎麽唐易和唐勁那些人搞起藝術玩起情調來的畫麵就那麽和諧呢?

    誠然,屬下已經這樣了,作為最高上峰的唐易肯定更加不是什麽好鳥。但是,上帝就是這麽不公平啊,硬是偏愛唐易七分,給了他一個極具欺騙性的外表。唐易每每往藝術品前一站,周圍基本都不看藝術品而去看他了。

    至於謙人呢,他的外表比較符合我們蘇小貓小姐少女時代對異性的審美觀。

    ——基本上,都能符合蘇小貓的審美了,那我們對這個人也就可以不要抱什麽希望了。

    我們蘇小姐看上的男人從來都是力量型的,比如她小學時住在村口的張哥,那肌肉,那線條,再配上一把鋒利碩大的柴刀,簡直氣壯山河,完美展現男人雄性的力量,用一句武俠小說的台詞形容就是:‘好一條頂天立地的大漢!’,惹得小貓一顆春心萌動得不得了,天天跑去蹲點,仰望偶像姿態。(所以說,唐勁能在最後把這個女人叨迴窩實在是手段了得,因為我們的唐勁先生完全不符合蘇小貓對男人的標準:壯!man!囧!……)

    而我們謙人呢,就非常符合以上標準。

    這樣一個謙人忽然走起文藝路線來,效果還是很銷魂的。

    但是,來者是客,總不能把他拒之門外吧。謙人雖然外表粗了點,但鼓

    鼓的錢包倒是粗得那麽令人歡喜,二話不說辦了vip程序,成了尊貴客人,光明正大整天陪在了紀以寧身邊。

    被這麽一個男人整天跟著,紀以寧終於忍不住了。

    “尹先生,你到底有什麽事?”

    謙人含蓄一笑,“我最近……對歐洲藝術感興趣……想和您一起共同探討交流一下……”

    “……”

    紀以寧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克製住了臉上抽搐的表情,盡量以一種比較正常的心態麵對他。館長說了,這位尹先生一出手就是大筆大筆白花花的銀子,不能怠慢……

    於是,兩個人開始欣賞藝術。

    謙人很熱情,以寧很崩潰。

    具體過程差不多就像以下對話一樣——

    “哈哈哈!紀小姐!這幅圖畫我懂!這是荷蘭名畫《星月夜》!凡·高創作!”

    “不是的……這畫的不是星空,是南瓜地……”

    “……”

    “而且,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裏才有凡·高的那幅《星月夜》,我們這裏是不可能有的啊……”

    “……”謙人摸著下巴深沉狀:“經你提醒,我想起來了,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後印象派吧!”

    “不是的……這明明就是普通寫實派啊……”

    “……”

    同學們,不要笑,請不要嘲笑,身為一個藝術文盲,做得出雞同鴨講這種事,已經勇氣可嘉了……

    謙人立刻亡羊補牢,積極讚美:“紀小姐,你真是博學多才啊!”

    “……”

    紀以寧咳了一聲,很不好意思地告訴他:“這不是博學,這是基本常識啊……”

    謙人:“……”

    謙人同誌的第一天文藝之路就這樣失敗了,紀以寧在心裏大大鬆了一口氣,在他離開的時候本著職業精神連忙對他說‘歡迎下次光臨’。

    於是,第二天,他果然再次光臨了!

    紀以寧瞪大眼睛看到尹謙人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自己麵前時,心裏那個汗水啊……

    同學,我昨天對你說歡迎下次光臨真的隻是說說而已啊……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沒看出來還是存心當沒看見,反正他是鐵了心要和她談文藝就對了。

    好吧,談就談吧,以紀以寧的耐心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沒想到幾天以後,另外的問

    題又來了。

    紀以寧的工作說到底就是服務行業,顧客至上,而且藝術見解這種東西從來都是因人而異的,意見不同有分歧那絕對是正常現象,遇到同好間的辯論那簡直是人生一大快事。

    可在謙人眼裏就不是這麽一迴事了。

    有沒有搞錯?他媽的活膩了嗎你們?!我們易少的女人親自來為你們講解你們居然還敢有意見?!這不是不把我們唐家放在眼裏嗎?!做了你們!!!

    ……

    紀以寧的忍耐力終於到了極限。

    一把拎起謙人的衣領拖著他就往外走。

    “你——”

    剛想訓他,隻見謙人一張苦瓜臉,紀以寧一下子又心軟了。

    謙人有點為自己叫屈:“我已經很努力了,這一星期從二少爺那裏借了一百多本藝術書啊,每天都通宵背誦的……”

    “……”

    紀以寧想,唐家的人是不是都那麽……神奇啊?她以前看見蘇小貓每天口袋裏會放本毛主席語錄時不時拿出來背誦一下,紀以寧已經覺得很神奇了,沒想到還有比蘇小貓更神奇的。

    “你背這個……做什麽用啊?”

    “為了和你聊天啊。”她覺得他神奇,他還覺得她更神奇咧。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女人,怎麽就沒半點新世紀的愛好呢,活像中世紀穿越來的,和這種女性聊天真是苦死他了……

    “……”

    紀以寧到底不笨,索性把話題攤開了講:“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如果有事的話,你就直接告訴我好了啊。”不要再去褻瀆神聖的藝術了……

    謙人一下子哭了。

    他是沒辦法了才來找她的,之前他已經找過唐勁和邵其軒,沒想到,那兩個男人前所未有地站在統一戰線上,有誌一同地隻當沒看見,置身事外的態度一表無疑。

    唐易私事,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謙人拉了拉紀以寧的手。

    “紀小姐,我知道錯了……您能不能原諒我?能不能幫我去跟易少求一下情……”

    “……他把你怎麽了?”

    “他要我去勞動改造,還要我在那個荒島上修完你修過的所有文藝課程……”

    “……”

    謙人很誠實地痛哭懺悔:“勞動改造也就算了,可是他要我一個學兵器工程的人去修文藝課,我真的很有心理障礙啊……

    ”

    同歸

    同歸(1)

    同歸(1)

    入夜,天色沒入一片暗色調。

    這一晚的月光很盛,紀以寧靜靜漫步在醫院底樓的庭院時,看到月光灑在花樹上,投下極清寂的影子,叫她心裏湧起些安靜與歡喜來。

    近來不知為什麽,世間一切的細節都讓她想起他來。

    記得彼時唐易,最不喜她在深夜時分獨自在家中花園漫步,因為涼意太盛,侵擾軀體。他不喜歡,卻從不言明原因,隻會見一次阻一次,抓起她的手就往房內走,動作強硬,不容反抗,任她把委屈寫在臉上,他也從不辯解,隻是迴房後從不忘給她手中塞一杯熱可可,將她雙手裹入他掌心,叫她分不清眼前這男子到底薄情還是深情。

    嗬,世上是有這種注定會被人誤解的男人,予人情意,表現出來的始終比事實要少。柔情縱是滿腔滿懷亦隻在肺腑,不在眉目。

    這樣的用情方式,她若是不懂,亦是很傷人的。

    還好,還好,今天開始,對唐易,紀以寧終於懂了七分。

    夜深了,紀以寧折返迴病房,沒有乘電梯,踱著步子上樓,一層一層,緩步上台階。

    近來她總很想他,可是越想就越不敢輕易靠近。見他便會情動,一切思維與動作便都由他控製去了。

    於是,在自他醒來之後的這段日子裏,她都沒有好好見過他,而他白天又很忙,亦沒有時間分給她。到了夜晚,他的藥裏有安眠成分,雖然以他連毒品都能玩過就戒的心理素質,區區安眠藥根本無從效力。大概是見她臉上有滿滿的負罪感,他才懂得配合,關燈入睡,她握著他的手,整夜整夜地陪。於是,每一天,隻有當他入睡之後,她才真正和他在一起。

    今天,他終於決定打破沉默。

    他在行動電話那頭平平靜靜地對她問:“紀以寧,你是不敢見我,還是不想見我?”

    是了,這才是唐易作風。絕對不會永遠甘於沉默,挑斷了底線,他就會進攻。

    沒等她迴話,他便給了她選擇:“如果你是不敢見我,我今天晚上就會派人把你綁到我麵前;如果你是不想見我,我現在就會派人把你綁過來。”

    “……”

    她聽得很無語,這個男人簡直沒有任何道理好講。

    “今晚吧,”她說:“我……一直想見你的。”

    …

    …

    到了病房門口,紀以寧抬手敲了敲門。

    “我可以進來嗎?”

    門內沒有聲音。

    她靜靜地等,心湖微動。

    忽然,房門開啟,一雙修長的男性右手一把握緊她的左肩,以極快的速度挾她進屋,巨大的關門聲從她身後傳來,再睜眼時,整個人已被他罩住。

    把她圈死在他的角落裏,唐易居高臨下堵住她。

    “你對所有人是不是都是這樣?”

    明明知道他在等她,她也永遠不會以一種急匆匆的姿態出現在他麵前,不緊不慢,平靜無波,進來前還不忘敲門詢問,彬彬有禮,卻也總帶著一絲禮貌的生疏。

    他俯身,直視她的眼,聲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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