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湖軍區。


    “他們最後的定位是在緬泰邊境線上!”


    “報告!衛星定位沒有追蹤到任何消息!”


    “往西北方向再找找,是死是活必須見到!”


    “是!”


    夏端在門邊駐足許久,他注視著鄭止峰背影,心中升起異樣的違和感。


    事實壓過了他與此人共事多年的信任,在他內心就要顛覆黑白之前匆匆離開了。


    蓋棺定論的事情,想多了便是矯情。


    ……


    葡萄縣某旅館。


    國內臨近年關,緬北這個季節的夜晚氣溫也不高,深秋天氣。


    深夜,旅途被噩夢驚醒,吞了藥後洗澡時才發現身上的傷有些糟糕。


    左肩臂處的子彈貫穿傷口隱隱有要感染的趨勢,他頭暈腦漲,換了幹淨衣服迴到臥室,重新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整夜噩夢,旅途一會兒像掉進冰窖,一會兒又似融進火爐。約是淩晨四五點的樣子,他隱約聽到門口傳來“滴”的開門聲。


    他眼皮沉重,意識也如此。但警惕性強撐著他摸索到了枕頭下的匕首。


    細微的腳步聲消失在床邊,下一秒他猛地翻身而起,匕首破空而出!


    對方似預料到一般,輕鬆壓製,但給了他二次襲擊的機會。


    旅途卻停了動作,任對方拿了手裏匕首,越湊越近。他站在那裏,意識是模糊的。淡淡夾雜著一絲煙草味的馨香卻提醒他放鬆神經,不能動手。


    “繼續?打兩架說不定你的燒就退了。”女聲帶著輕笑調戲,黑暗中淺眸卻沒有一絲笑意。


    可惜旅途看不到,並且這會兒燒壞了腦子:“打兩架?你指的哪種?”


    “……”梵隕河重重一下掐在他搭著自己肩膀的手臂上:“躺會去,我去買藥。”


    旅途任其支配。


    ……


    那邊傳來消息,姓旅的失蹤了,怕是要動手。“蘇都蘭索有些焦躁:“讓他找到鄭止峰那邊對我們威脅就大了……”


    一旁坐著的男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從容優雅,他問:“那你想怎麽辦?”


    蘇都蘭索看著他,說:“拖住他,後麵的不用你管。”他湊近了再次強調:“老三,拖住他,這小子和我們之間唯一的聯係,你能明白嗎?”


    “你是說梵隕河。”陳述的語氣,蘇都易抬眼看著他:“可以,但她的命,你別有任何想法。”


    蘇都蘭索和他對峙不下:“你想留?”


    “她不會迴族,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蘇都易隻是這麽說著。


    蘇都蘭索卻笑了:“別這麽想,何氏暴露那幾年我確實想除了她,但現在我改變想法了。”他語調玩味悠閑:“老三啊,這麽些年你和她接觸最多,你就沒發現這孩子有很優秀的犯罪手段和天賦?她是個姑娘,但她很強,有主見有手段。你以為她從白狼水牢逃出來那幾年孤身一人?她勢力大著呢!隻是到現在也沒見她動用過……”


    “夠了吧。”蘇都易:“你是小醜案的主謀,我是幫兇,就這樣你還想拉攏她?她現在沒有立馬殺過來已經是忍到極限了。”


    蘇都蘭索卻突然興奮:“看!這正是她的特別之處,她太理智了,我們拉攏不到她,那就毀了。”


    油鹽不進。蘇都易沒法和他溝通,決定走人:“那你去找吧,旅途那邊我會記得通知的。”


    他聽到自家大哥在身後神經兮兮試圖說服他:“老三你不明白!如果這孩子當年跟著我,簡直不敢想象我們會有多大的利益!你不能理解我!你不懂……”


    蘇都易將他甩在身後,迴憶起五年前梵隕河墜樓時的樣子,她笑著對他說:“小叔,你輸了。”


    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從沒幫過蘇都蘭索,從未和白狼合作囚禁過梵隕河。


    沒可能,就算沒這檔子事,也還有十年前那樁事橫在他和這個侄女之間……


    蘇都易煩躁閉了閉眼,不想細想。他不敢麵對。


    ……


    看到突然到來的梵隕河,萬策預感這次事情隻會更加有趣刺激。


    他不清楚梵隕河這些年的經曆,但好歹他前十幾年的少年時期總是和這姑娘有不解且該死的緣分。這邊很亂,他和她少年時期總能相遇在各種地區槍戰的圍觀行列,到後來一起惹過事打過架,也算生死之交。


    萬策可比誰都清楚這位北姐的整人手段,怕是旅途到今天也沒見過她的至陰麵。


    不清楚也正常,這二人的日常好比現在梵隕河正一臉閑適躺在旅途身上。


    而他正帶著萬安可勘察附近地形。


    “呸,一對狗男女。”萬安可終於忍無可忍發聲吐槽。


    萬策表示讚同點頭。


    這邊兩人正摸魚,後邊梵隕河操控無人機已經找到了地方:


    “找到了,‘611’案件舊址。”她起身:“定位導航,跟著過去。”


    旅途跟上,他思忖著些事情。


    孫思銘的話給了他提醒,如果說溫柔散是蘇都蘭索改的配方,和金克合作辦起來的這個製毒工廠,那肯定需要大量資金支持。


    所以他們背後還有人,會不會就是鄭止峰?


    孫思銘混的圈子很雜,屬於灰色地帶。他應該是有什麽顧忌,隻隱晦地提示他“著重調查一下金克”。而不是將重點放在蘇都氏身上。


    “葡萄縣這地方無論經濟還是治安都很落後,他們能想到把工廠開在這邊的山林裏,也不容易。”萬安可說道。


    “等會兒,停。”梵隕河腳下頓住,沒迴頭,背對著三人:“這裏是案件舊址,當年結案聲勢浩大,軍警聯手才勉強搗毀的。”


    萬安可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麽?”


    “踩著雷了。”旅途道。他來到梵隕河身旁蹲身開始扒土:“你們別亂動,我看看情況。”


    萬安可看著兩人狀態有種平靜的‘活著就行’的死感,她腹語:不愧是一家的。


    “m2a4鬆發式地雷,退役很多年了。”旅途看著四周灌木叢生,思考著拆除方法。


    “二途。”梵隕河突然叫他。


    旅途抬頭:“嗯。”他勾勾唇:“別怕,我在呢。”


    “不是,先別管我。”她壓低聲音:“你後麵,麵向我的七點鍾方向有一夥人,萬策他們應該看得到。”


    旅途看向萬家兄妹,見他倆正給自己眼神示意。他舌尖頂了頂腮,就要摸槍,卻被梵隕河按住肩膀,他抬頭。


    女子勾唇微笑:“我知道怎麽排雷了。”


    “阿桑。”旅途知道她想幹什麽。


    梵隕河低頭,一手摸向他臉頰:“這裏不是國內,而且我間接害死過人,很久以前,在馮侯的莊園。”


    馮侯?旅途腦海裏搜索許久才想起這人是誰。沒死,不過被他廢了。


    旅途安撫她:“先別急著動手,能看出來他們哪邊的嗎?”


    “他們……”梵隕河就這麽看著其中一人舉槍對準了她,暫時沒想起來旅途問的什麽,隻下意識按死了他肩膀。


    旅途感受到力道,他抬眸對萬策二人道:“往前走,找到線索帶出去!”


    萬安可還未反應過來便被萬策拉住帶起就跑,與此同時旅途猛地站起身將梵隕河護進懷中。


    “砰!”


    “撲簌簌——”一槍驚動滿林鳥,對方見沒正中目標也頓了片刻,但很快調整狀態:


    “砰!砰!”


    梵隕河大腦空白,她抬頭去看,卻在下一秒被旅途將臉按到胸口,抱更死了:


    “別動,雷會炸。”


    對麵忍不住開罵:“操,這還不倒?”就在他上膛準備開第四槍,驟然被一槍爆頭了。


    眾人一驚,循聲舉槍對了過去,又被人從背後開了一槍。


    “靠,先退,妮子沒死,這小子也活不久,走!”


    旅途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開始站不住下滑,重力壓在女子身上。


    “二途……”梵隕河手上顫抖,努力抱緊他,卻無濟於事:“堅持一下二途,別睡……”她渾身脫力,隻能眼睜睜看著旅途倒在她麵前。


    她逼自己冷靜下來,滿腦子全是旅途的話:“別動,雷會炸。”


    梵隕河平複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髒,垂頭盯著自己踩雷的腳思考著。


    “別想了,沒人幫忙你毫無生還可能。”男聲冷靜在她耳邊響起。


    “誰?”她驟然抬頭看去,又看了眼腹部還有起伏的旅途:“別過來,不然我鬆腳!”


    來人語調閑適帶有安撫的意味:“別緊張,放鬆。”


    “我說別過來!”


    “隕河。”男人停在梵隕河五米開外的地方:“我是嚴顧。”


    嚴顧?那又是誰?梵隕河隻是警告他:“後退,否則一起死。”


    “你確定?旅途的狀態看起來可不太好。”嚴顧繼續說:“我是中國駐緬甸領事館外交部負責人之一,兼南華大學中文係教授。嚴顧。”


    漸漸冷靜下來的梵隕河終於找迴了一點迴憶,她猶豫著:“嚴?嚴教授?”


    嚴顧微微點了下頭。


    梵隕河四下一掃,警惕道:“讓你帶來的人退開。”


    “可以。”他一抬手,做了個手勢,周邊有細簌的動靜過後重歸平靜。


    ……


    “他已經查到鄭止峰了,再有一段時間……”


    “再有一段時間,公事摻和著我的家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旅途那邊不迴去看看?聽說連中三槍,命懸一線啊。”


    “走,這就迴去了。”


    “真不用我幫忙?”


    “不用。”


    ……


    夜裏的郊區比市區溫度還低,屋裏開著空調,暖洋洋安撫著人心。


    醫生將留在旅途體內的子彈取出,先前的舊傷疊加這次新傷,有感染的趨勢,好在發現及時。


    “連中三槍,槍槍避開要害,也不知道是對方好心還是他命大。還沒脫離危險,有事記得叫我,就在隔壁。”


    梵隕河倚門邊看他收拾東西:“杭無緒。”


    男人看過去。


    “……”氣氛默然片刻,她點頭:“好,麻煩了。”


    杭無緒勾了勾唇:“客氣。”他離開這裏,聽到身後女子輕咳了兩聲。似是想到了什麽,又迴頭:“對了,建議你在咳嗽的時候發現血絲或者……建議你停止一切可能勞累的活動。”


    “所以這是什麽症狀?”梵隕河問得平淡,像是在問候一句“吃過了沒”。


    他扶了下眼鏡,淡聲道:“肝病引起的肺部感染。”


    梵隕河略微抬眸,笑了:“好的,謝謝杭醫生提醒。”


    又是大幾年時間沒見,杭無緒徹底看不透這姑娘了。


    好像哪怕下一秒就要死去,她還能笑著告別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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