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忼站在蘇暮槿麵前,驚訝地看著這個女孩的變化。


    他不敢相信,一刻鍾前的蘇暮槿和現在的蘇暮槿是同一個人。


    “你的頭發……”


    他咬牙切齒同時喃喃自語。究竟是怎麽迴事?在最初和蘇暮槿交手之時,他明白自己的內功遠在她之上,雖說戰鬥技巧不如她,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精細而巧妙的手段和技巧都如蒸汽,隨時都會化為泡影。


    可現在不一樣了,這個頭發火紅的女孩帶著身邊的火焰——不,她本身就是火焰,絢麗而奪目的火翼在她的身後展開——接連不斷地向他發動進攻,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而難以防禦。


    這就是神子的真實麵目?和日仙一樣,以火焰為武器,所經之地便是狼藉……。黎忼忌憚地拉開和蘇暮槿的距離。


    戰鬥到底過去了多久?


    他覺得紛紛錯落的時間都變得緩慢遲鈍,度日如年就是這樣的感覺。


    恍惚間,黎忼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火焰被模糊成了鮮豔的玫瑰,枯黑的草木慢慢變得鬱鬱蔥蔥——他曾在那片人間仙境看到過世間最美的景象,那時的他初出茅廬,抱著新奇和不安離開了養育自己十多年的鷹雀穀,他厭倦了百苦教如苦心僧般的生活,在懂事起,他就明白自己不屬於這個地方。


    他是徹頭徹尾的,自由的人。


    我現在到底在幹什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進攻和抵禦進攻,思緒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


    鮮花、流水,連唿吸的氣體不同於鷹雀穀那樣的沉鬱陰暗。


    放飛自我,隨遇而安。這才是他!


    “混賬!”他也不知在向誰發怒,隻是大聲地吼道,一掌掀開正衝向自己的蘇暮槿。


    蘇暮槿已經完全進入狀態,她輕巧地躲過進攻,在地上翻滾幾圈,馬上站立。


    一指禪。她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個時候用得上自己最早學會的武功。若黃北在世,他一定會瞠目結舌。蘇暮槿現在的一指禪像是弓箭,便隨著空氣爆裂的聲音,她的一指禪已經不需要再接觸目標,而是從遠處射擊過去。


    黎忼的內氣聚集於左手心,他抬手一擋——


    呲——有一瞬間他感覺手掌被燒焦了,可他馬上就喪失了知覺,他隻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掌心被內氣刺穿,血液隨著一往無前的內氣向身後飆去,鮮紅的一串像攀附在藤蔓上的荊棘玫瑰。


    他的左手被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向後甩去,清脆的骨頭鍛斷裂聲音從肩膀傳來。


    怎麽會?!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瞬發生的事情,驚愕把疼痛完全掩蓋。他不解地站在原地,如孩童看到了嶄新的事物。


    就這樣?要結束了?


    不,不。黎忼急促地喘著氣,他還有殺手鐧。


    “天地之雲,聽我號令,幻化為霧。”他念著不需要說出聲的咒語,這樣能讓他安心一些,濃白的霧氣又開始出現在鷹雀穀。


    蘇暮槿馬上意識到妖氣被重新召集出來。


    “想逃跑嗎?!”在幾次的交手,蘇暮槿發現黎忼好像沒法再抵擋她的攻勢了。她的右手一揮,一股火浪便衝向了黎忼。


    不過還是黎忼更快一些,等火焰抵達的時候,那已沒有黎忼的身影。


    那些還在浴血奮戰的百苦教教徒見自己的少主都落荒而逃,也便有了退意,他們熟知鷹雀穀的地形,因而就算視線被大霧遮擋,他們也能很快地找到最快的逃脫道路。


    “窮寇莫追!”張術大聲喊道。蘇暮槿在和黎忼對陣暫時勝出,眼下己方處優,他們不能為自己的衝動再損兵折將。


    好在眾人都聽得指揮,他們立刻停止了追擊,憑借在霧氣消散時觀察後的印象,找迴了大部隊的所在,蘇暮槿也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趕往這邊。


    張術看到一頭紅發的蘇暮槿。他有太多想說的話,不過最後隻擠出了幾個字:“幹得漂亮。”


    “接下來如何?”蘇暮槿粗重地喘著氣,滿頭大汗讓頭發都貼在了臉頰上。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張術的腦袋抖了一抖,讓蘇暮槿看著身後,火勢已經不得控製,完全擋住了他們來時的道路。


    蘇暮槿尷尬地迴笑,身邊的人都有些畏懼地看著她,頗有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那人是黎忼嗎?方才和你交手的。”


    “是。”蘇暮槿迴答張術。


    “所有人,”張術大聲說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如今百苦教少主黎忼已被神子蘇暮槿重創,現在正是一舉拿下百苦教的時候!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各位!打起精神,離鷹雀穀穀心還有長足的距離,我們馬上準備上路!”


    眾人發出支持和歡唿聲,響徹山巒。


    “閣主,有些受傷的同胞。”沈穀旭提醒張術。


    “還有多少人能走?”


    “大概四十人左右,如果沒有妖氣——妖氣對人的體力削弱太大——大概還能有七十餘人。”


    嘖。


    蘇暮槿難得看到張術表達不滿。


    她忽然想到黎忼說的話,江湖武人隻是徒有其表,實則是一群沒有實力、魚目混珠的人。她不想受到敵人思想的影響,可還是不自覺地看向了倒在地上的那群武人同伴,他們麵色猙獰,被妖氣壓迫得難以正常唿吸,一個個漲紅著臉,如果不是礙於麵子,可能早就痛苦而放肆地哀嚎了。


    在自己和黎忼打得天昏地暗的時候,他們卻僅僅因和百苦教教徒較量了幾番便沒了體力——一股難以遏製的厭惡忽然從心頭湧起。


    蘇暮槿慌張地搖搖腦袋。


    自己怎麽能對同夥懷有惡意。這樣想法的她通紅了臉,連忙裝作尋找黎忼蹤跡的樣子,匆匆消失在霧氣之中。


    她走在淩亂的戰場上,幸而現在正掛著西北風,燃起的大火正在向山下吹去,雖然對不住營寨裏的那些士兵,不過這樣的情況還算是幸運。


    我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蘇暮槿攤開雙手,玲瓏剔透的皮膚說明她的健康。是因為燦繭嗎?就算是服用了已經被煉成毒藥的燦繭,還是能達到《雕日紀》上的結果?


    事實似乎證實了這點。蘇暮槿從小就覺得自己的內氣有戾火之氣,而在方才的打鬥中,這樣的氣息成功化成了實體,隨著自己每一次的釋放內功,都有火焰隨之迸發。


    凡人服用燦繭會自焚而死,神子服用則會將內功發揮到極致。


    如果是這樣……蘇暮槿握緊拳頭——她馬上就能找到逃跑的黎忼,為何俊伊報仇雪恨。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劍逍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河澤西西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河澤西西並收藏劍逍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