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頭顱,鮮血一滴一滴地緩緩落下。


    男子孤傲而冷漠,盡管是來幫趙常獅的,但眼中的輕蔑卻不曾少過,提在手中的頭顱,讓人一眼看去,竟不自覺的升起一絲寒意。


    “可惜了宋遠山,竟這麽不惜命。”


    男子將宋遠山的頭顱拋到葉旭等人近前,冷聲道:“你們自己選吧,別讓我失望。”


    劫後餘生的趙常獅尷尬地笑著,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司徒大人,這幾人就交給你了,小人這就下去。”


    招惹誰都不能招惹這瘋子,這家夥跟隨蔡山的這些年,可沒少幫著殺人,手段那叫一個殘忍。


    待在他身邊,還不如提前做好赴死的準備。


    葉旭望著腳邊宋遠山的頭顱,不由得頭皮發麻,能這麽快解決宋遠州,這個人的實力不比三山城的柳童差。


    那日險象環生的從柳童手上脫逃,除了運氣成分,還有對方留手的緣故。


    而這個人斷然不會留手,即便他們三人聯手,勝負也是未知之數。


    樂忘憂臉上也是少見的凝重,對於司徒非的底細,他比誰都清楚。


    這人本是聖劍宗棄徒,當年因為手段太過殘忍,與聖劍宗教義相悖,才被逐出門牆。


    後跟隨蔡山,對臨山城勢力的清洗,有一半是出自他手,殺得城中百姓噤若寒蟬。


    “司徒非,你對我出手,就不擔心事跡敗露,今後宣國再無你的容身之所,”


    “小姑娘,不用嚇我,以諸千曉的秉性,我便是不對你出手,今天的事暴露了,也不會有好下場,既然如此,你還是留下吧!”


    一爪抓來,司徒非懶得幾人廢話。


    若不是幾人都要留活口,他也不會說那麽多的話。


    葉旭那裏自不必說,而樂忘憂和齊明理在天書閣的身份不簡單,興許能挖出不少好東西,於他日後的修行也有些幫助。


    事跡真敗露了,最多離開宣國,天下之大,又不是隻有宣國一處可供他藏身,天書閣的手也伸不到那麽長。


    那一爪看上去平平無奇,可幾人不敢掉以輕心,對方既然敢這般出手,自有他的底氣。


    葉旭提著斬滅刀,率先衝了上去。


    此刻已經無關先後,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更何況三人之中,隻有他近戰最強。


    樂忘憂琴音一轉,纖纖玉手錯落在琴弦之上,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時而激昂,時而悲愴,心神已經全部傾注在琴音中。


    齊明理再列九子,氣機亦是盡數落入棋子之中,原本晶瑩剔透的棋子熠熠生輝,又轉瞬暗淡。


    身前的天地在他的眼中仿佛成了一個棋局,而他在等待落子的機會。


    鏽跡斑斑的斬滅刀,古樸無華的手掌,兩者瞬間交擊在一起。


    司徒非悶哼一聲,果斷後撤,便是如此,手掌也近乎被斬滅刀斬斷。


    他沒想到,這世間竟有能無視真氣的武器,方才他的真氣形同虛設,一時不察,才受了傷。


    隻是這手暫時算廢了。


    可那又怎樣,這幾人依舊是他的囊中之物。


    這邊剛穩住身形,司徒非又起一招,臨近葉旭時,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柄軟劍,自腰間抽出。


    避開葉旭的刀勢,直取那握刀的手。


    隻要沒了這把刀,這三人便容易對付了。


    軟劍順勢而下,葉旭此刻想躲,已經來不及,對方出劍的速度太快,甚至這一劍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叮”的一聲,劍勢一偏,落在了一旁。


    葉旭朝齊明理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要不是對方及時出手,他就危險了。


    齊明理絲毫不領情,冷聲道:“你我之間的恩怨,出了臨山城再議。”


    現在不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他要是敢存一絲小心思,最後的結果有可能偏向司徒非。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葉旭斷喝一聲,斬滅刀力劈之下,隻覺平白多了份底氣,也不再留手。


    出手越發肆無忌憚,遠遠看上去,就如同一個瘋子在拿把刀在那兒亂砍。


    體內真氣更是不要命的盡情揮霍。


    司徒非修的是軟劍,最忌諱遇上這種對手,此刻士氣也不覺弱了幾分,竟隱隱有被壓製的跡象。


    可葉旭依舊不敢掉以輕心,始終提防著。


    萬一對方故意如此,他一頭衝上去,便真的後悔無門了。


    齊明理不停落子,也不在意是否擊中司徒非,隻是臉色慢慢變得蒼白,像是耗費了極大的心神。


    要不是有樂忘憂的琴音相助,他也不可能撐到現在,之前對付趙常獅時,就已經耗去他不少精力。


    樂忘憂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臉色異常蒼白,好像隨時都會倒下一般。


    葉旭一刀威力更甚一刀,不自覺的進入一種玄妙之境,仿佛置身於天地之外,體內生氣也開始緩緩流向斬滅刀。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就是斬滅刀。


    刀芒古樸,重若萬鈞。


    每一刀落下,司徒非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一步,眼中已經滿是驚駭。


    他好像看到了無數的鬼魂,都是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在那嘶吼著,瘋狂地撲向他,耳邊更是響起一種聲音。


    “還我命來。”


    “滾!你們這幫死人,老夫能殺你們一次,現在便能讓你們魂飛魄散。”


    司徒非癲狂的大吼一聲,憑著一種本能在抵擋葉旭的招式,軟劍如遊蛇般在空中舞動。


    直到這時,齊明理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差點癱到地上。


    大功告成,這幻術夠支持一會了,接下來就看這姓葉的了,隻要他動作夠快,就有活命的把握。


    葉旭一雙眼睛有些空洞,更像是被斬滅刀操縱著。


    微弱的毫光出現在斬滅刀上,有些妖異。


    一刀下,軟劍斷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灘齏粉,司徒非也終於恢複了神智,隻來得及側身躲過致命一擊。


    下一刻,夾雜著鮮血,手臂已經脫落。


    根本顧不上疼痛,司徒非心有餘悸地就想逃跑,他真怕多待一會兒,就把命留在這裏。


    他雖嗜殺,可更怕死。


    突然,一把長劍異軍突起,不知從何處出現,一下沒入司徒非的身體,一股蠻橫的真氣肆無忌憚的摧毀他的生機。


    “是你,”司徒非錯愕地看著眼前的趙常獅,做夢都沒想到會死對方手上。


    趙常獅眼神冰冷,獰笑道:“忘了告訴你了,家師是雲州韓家的家主,你下去見到他,記得幫我帶句話,徒弟給他報仇了。


    況且也隻有你死了,城主才好要這小賊的命,我也算幫你報仇了,你該感謝我。”


    當年雲州韓家,滿門三十七口人命,無論婦孺老幼,盡皆死在了司徒非的手上。


    隻是因為對方那日覺得手癢,想殺人了。這個理由,真是想想都覺得可笑。


    而趙常獅和他兩個兄弟,因為出去采辦年貨,才僥幸逃過一劫。他在臨山城隱藏了這麽久,就是為了今天的一劍。


    司徒非努力張嘴,試圖說些什麽,可喉嚨裏仿佛被什麽卡住一般,一句話也講不出,帶著不甘徹底死去。


    葉旭依舊沒有恢複神智,對於司徒非的死去毫不知情,在斬滅刀的操縱下繼續行動著。


    趙常獅也看出了葉旭的不對勁,果斷後撤,不願硬碰。


    司徒非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若上去,必會步其後塵。


    而且連續兩次施展禁術,也已經透支了他的身體,更何況他的禁術還隻是最末流的,對身體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若是再多用一次,便有跌境的風險。


    葉旭在那自顧自的地揮舞著斬滅刀,突然再次衝向後方湧來的人群,若是真一刀劈出,他清醒的可能便微乎其微了。


    樂忘憂強忍一絲不適,琴勢大變,若涓涓細流般滋潤著葉旭的心神。


    一音接著一音,振聾發聵。


    “噗!”一口濁血逆行而上,葉旭終於清醒過來,第一時間將斬滅刀收了起來,望著身前撲來的人群,果斷跑向樂忘憂二人。


    樂忘憂剛剛停下琴音,還沒來得及休息,便被葉旭一把抱起,往城外而去。


    齊明理神情盡管不悅,卻沒多言,他現在自己獨自一人逃跑都有些艱難,而樂忘憂的狀況比他還差,怕是連逃跑的力氣都沒了。


    三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演武場,後麵跟著一群人,隻是速度有限,很快便被甩開了。


    蔡山此刻心情算不得太好,麵色陰沉地盯著陸蘭月。


    宋遠州近乎半廢,居然還沒拿下這婆娘,真是低估了她,不過也隻是垂死掙紮,最多盞茶功夫,這婆娘就是我的了。


    也不知那小子怎麽樣了。


    蔡山朝演武場望了一眼,剛好看見葉旭離開的場麵,心情更壞了,“趙長獅,給我把那幾個人帶迴來,你施展禁術的代價,事後我會想辦法幫你彌補。”


    趙常獅有些猶豫,可還是選擇追了上去,他前腳剛離開,身後的人群,也有幾人衝了出來,緊跟他的步伐而去。


    宋修斯心情悲慟,帶著傷勢悄悄離開了演武場。


    他的叔叔,為了救他,最後慘死在司徒非手中,而他卻什麽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他要迴聖劍宗,遲早有一天,要親自報仇。


    司徒非也罷,蔡山也好,即便是遠在聖劍宗的蔡嵩陽,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不殺這些人,此心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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