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橙拿著罪行錄反反複複看了多次,不覺間天已經發亮,庭院中逐漸嘈雜起來,想來是有人起床了。


    薑小橙走到庭院中,同無為和丁四娘打了招唿。


    不一會,七個人全都聚齊了,也是是因為看了罪行錄的原因,薑小橙再看眼前的六人,總感覺他們的神色有一些奇怪。


    西門倜儻最後一個來到庭院,似乎沒有休息好,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埋怨:


    “穀主怎麽還不現身,把我們邀請來此地,他卻玩起了失蹤,星殞七宿也沒有看見一個,到底在搞什麽鬼?”


    雷不二應聲道:


    “是啊,昨天還能看見幾個下人,今天連引路的下人都不見了!”


    七個人自行繞過長長的迴廊,一起向前廳走去,沿路卻看不見一個人影,前廳中空無一物,就連昨晚的七張椅子都不見了。


    七人的臉色不禁凝重起來。


    “船!船!”


    雷不二突然指著門外大叫起來。


    西門倜儻此刻背對著門,不以為然道:


    “我們昨天醒來之時,不就躺在那些船上的嗎,有什麽好奇怪的?”


    雷不二邊說邊向外跑去:


    “碼頭上一艘船也沒有了!”


    七人看著空蕩蕩的碼頭,心裏不由得打起鼓來,本來還打算若星殞穀主再不出現,就自行劃船離開,可現在卻徹底被困在這座島上了。


    西門倜儻有些不自信地說道:


    “也許……也許昨晚風浪太大,船夫把船都移到別處避風去了。”


    無為在七人之中最是德高望重,開口提議道:


    “西門施主所言有理,各位不要自亂陣腳。依貧僧之見,我們不妨分為兩組,一組沿著小島走上一圈,看看船隻是否還在;另一組在宅院內仔細找找,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無為帶著薑小橙和丁四娘返迴宅院,三人仔細查看之下,發現宅院其實並不算大,占地最多不過十畝。


    隻不過這宅院構思精巧,房屋布局暗合九宮八卦,而且長廊迂迴曲折,加之昨晚天色昏暗,因而才會讓人誤以為庭院深深。


    三人來到昨晚用膳的後廳,一切都已經收拾幹淨,與宅院的其它地方一樣冷清。


    後廳西北方向是廚房,門口擺放著幾大缸清水,屋簷上掛滿了醃製好的豬羊牛肉,牆角堆著各類風幹蔬菜,櫥櫃裏還放著一些幹貨,足夠幾人吃上七八天。


    薑小橙暗暗忖量:


    “紙條上限我七天內找出兇手,廚房中的食物也僅有七八天的份量,想來七天之內找不出兇手,穀主便不會理會我們的死活了。可島上並無兇殺案,莫非……”


    懷著疑問,薑小橙向東橫穿兩道迴廊,迴到了七人休息的客臥,旋即繼續向東,來到了無人居住的主臥。


    主臥雖獨獨一間,卻足有三間客臥之大,房間內隻擺放了一張床、一張香案,以及掛了一幅畫,顯得尤為空蕩。


    薑小橙見被子折疊的方方正正,用手伸進去探了探,還能感覺到餘溫。


    香案四周青煙嫋嫋,其上擺放著七個三寸高的木人,其形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薑小橙上前一步,拿起細看,忽覺手頭一輕,原來這木人已經被攔腰斬斷,薑小橙隻拿起了木人的上半截。


    放下這半截木人,薑小橙依次拿起剩餘的木人。


    第二個木人,渾身焦黑,似乎在火中燒過;


    第三個木人,心口處有一個穿胸的窟窿;


    第四個木人,濕淋淋的,還滴著水,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


    第五個木人,脖子上緊緊勒著根細繩;


    第六個木人,前胸都是小針眼;


    第七個木人,頸部有條深深的刻痕。


    薑小橙不由得後背發涼,冒出了冷汗:


    “這難不成是我們七個人的……”


    無為輕拍薑小橙的肩膀,向牆上一指,牆上的山水畫應該是小島的地形地貌,其旁還寫著一首打油詩.


    刀劈成半鬼,火燒顯真身。


    木刺魂歸去,水溺人作仙。


    自縊謝天下,蜂蟄嚐蜜甜。


    刎劍罪孽贖,星殞天外天。


    薑小橙三人抬頭看看詩,低頭看看木人,這首詩的前七句,正好各自對應一個木人,一股滲人的寒意不禁自心底迸發。


    薑小橙頓了一頓,提議道:


    “不如我們再去其它地方看看,說不定還有更多的發現。”


    無為和丁四娘緩了口氣,急忙退出了這間令人不寒而栗的房間。


    薑小橙三人重新走到前廳的時候,戚劍愁已帶著另外三人迴來了。


    “無為大師在宅院中有何發現?”


    “戚施主,此事還是讓薑施主來說吧,薑施主曾屢斷奇案,眼下這種情況,薑施主比我們都要內行。”


    薑小橙上前一步,語帶謙虛:


    “承蒙無為大師高看,在下就先拋磚引玉吧。戚大俠,我想你們圍著小島走了一圈,一定一艘船也沒有找到。”


    戚劍愁點點頭。


    薑小橙一邊觀察眾人的神情,一邊接著說道:


    “我推測白胖子和丫鬟已經連夜坐船走了,宅院中儲備的糧食夠我們吃上七八天,想來穀主不想我們餓死,也不想我們離開小島。”


    “此外,我發現主臥的被褥尚有餘溫,此人起床絕對不會超過半個時辰,可半個時辰之前,我們已經醒來,並發現船不見了,也就是說,除我們七個以外,島上肯定還藏著另外一個人。”


    接著,薑小橙把主臥中七個木人和打油詩的事情告訴眾人。


    眾人聽完憂心忡忡,低頭不語,若是星殞穀想要殺人,沒有人能夠擋得住,可正是因為如此,又何為要搞得神神秘秘、大費周章?


    雷不二心有不甘,倏地大吵大鬧起來:


    “我雷不二為人坦蕩,居然要給你們六個惡貫滿盈的家夥賠償!”


    無為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老僧如何惡貫滿盈,還請雷施主明示。”


    西門倜儻一臉不屑,譏諷道:


    “雷鏢頭,你走鏢押貨這麽多年,也在刀口上舔了不少血,沒想到幾個破木頭人就把你嚇得張嘴亂叫?”


    丁四娘輕蔑地瞥了雷不二一眼,嗤笑一聲:


    “你沒做壞事,雷霆鏢局如何還清了債務,難道袁達他該死?”


    聽見丁四娘也知道雷不二的惡心,薑小橙心頭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心平氣和地對雷不二說道:


    “雷鏢頭,你說我們惡貫滿盈,可有真憑實據?”


    見眾人全都怒視自己,雷不二神色驚恐,從懷中摸出一張紙:


    “丁四娘說的袁達我不清楚,但你們要的證據在這。”


    薑小橙接過一看,這紙和他手上的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之處,隻是原來寫著雷不二的地方換成了薑小橙。


    薑小橙,為博取功名,火燒大塔崖,令上萬無辜乞丐枉死火海之中,罪孽深重。


    “咦,這張紙我也有!”


    “我也有!”


    ……


    眾人紛紛從懷中摸出一張紙,紙上都記載著其餘六人的罪行,薑小橙暗暗忖量:


    “莫非七人之中,隻有一人的罪行為真,因此穀主讓我查明真兇?此外,不知道其他人手中是否也有穀主下達的任務?”


    眾人似乎各自斟酌著什麽,安靜了好一會,戚劍愁才清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我相信紙條上全是一派胡言,大家都是俠義之士,絕對不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眾人抬起頭,議論紛紛。


    “不錯,戚大俠說的有理。”


    “別人做沒做我不知道,反正我沒做!”


    “我也沒做”


    ……


    雷不二哪知事情會是這樣,沒想到因為一時情急,把其他人全都給得罪了,他不知如何是好,隻有一個勁地向眾人賠禮道歉。


    “雷鏢頭不必自責,這一切都是星殞穀刻意安排的,想必是為了挑撥離間,讓我們相互猜疑。”


    薑小橙出聲為雷不二解圍,隨即說道:


    “島上的情況越來越複雜了,能否請各位如實相告,為何收到了星殞穀的邀請,我們拚湊一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


    原來七人都因為一些機緣,與星殞七宿發生了一些交際,從而收到了星殞令牌。


    星殞穀本就神秘,任何人得到星殞令牌,又見其上刻著“洞曉前生後世,穿越時空、自由來去”幾個字,自然馬不停蹄地趕赴白虎山脈,尋找星殞穀。


    從七個人得到令牌的時間和地點來看,由遠及近,依次收到邀請,這一切顯然經過了精心安排,為的是讓七個人進入白虎山脈的時間差不多。


    此外,薑小橙、無為、丁四娘、雷不二,在山野小店相遇,另外三人在另一處山野小店相遇,經曆大同小異,小店中的人都互有恩怨。


    也就是說,星殞穀不止邀請了七人,並刻意將仇人聚於一處,經過第一輪篩選之後,再選出七個人聚於島上,且這七個人的同伴都無故失蹤。


    薑小橙推測,眼下唯一沒有捅破的一件事,便是每個人都收到了穀主安排的任務,若任務失敗,則會危機同伴的性命。


    正因為如此,每個人都有所隱瞞,沒有提及此事。


    薑小橙推測,從他的任務來看,七人之中必有人包藏禍心,不然不可能有兇手一說。


    薑小橙不便將任務挑明,以免打草驚蛇,於是對眾人說道:


    “七個木人詭異的可怕,請大家一定要倍加小心,千萬不要落單,以免遭遇危險。”


    言罷,薑小橙掏出幾個信號彈,分發給其餘六人:


    “此彈於空中炸裂,方圓十裏可見,若遭遇特殊情況,請及時發出信號,大家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眾人接過信號彈,又按照薑小橙建議,在小島的各處生起篝火,騰起濃煙,希望有過往的船隻可以看到。


    折騰一番之後,已是正午。


    沒有了下人伺候,丁四娘提出給大家做飯,結果其餘六人聲稱幫忙,紮推湧進了廚房。


    顯而易見,那一張看似不起眼的小紙條,已經讓七個人開始相互猜忌,每個人心中都盤算著如何完成任務,保住同伴的性命。


    吃飯的時候,七人默不作聲,碗筷擊打之聲格外清晰,氣氛壓抑得有些讓人透不過氣。


    “誰!?”


    背窗而坐的丁四娘突然大喝一聲,提前利劍,幾個輕縱,從窗口撲飛而出,循聲追了出去。


    其餘六人也跟著追了出來,隻見丁四娘出神地望向遠處,庭院中並無第二個人。


    丁四娘一指遠處:


    “我聽見窗外有動靜,追到庭院之中,隻看見有道人影從那邊一閃而過。”


    七人分開行動,裏裏外外搜查了幾圈,將宅院掀了個底朝天,爾後又在小島上四處搜索,但是卻一無所獲。


    雷不二罵罵咧咧:


    “狗屁星殞穀主,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卻不敢現身見人,隻會弄一大堆嚇唬人的破玩意。”


    西門倜儻訕訕笑道:


    “說不定穀主早就乘船離島,讓我們在島上自生自滅了。”


    薑小橙的口氣非常堅決:


    “島上一定還有人,不管他是不是穀主!此人沒到達目的之前,絕對不會離開。”


    丁四娘同意薑小橙的看法:


    “不錯,我剛剛確實看見了一個人影!”


    西門倜儻的口氣極為不屑:


    “是嗎?天下的女人都一樣,最愛疑神疑鬼了。”


    丁四娘與西門倜儻針尖對麥芒,眼見著就要打起來,無為連忙走到兩人中間: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千萬不要傷了和氣,如今我們共處險境,同舟共濟,小心方能使得萬年船。”


    就在這時,西門倜儻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抬頭一看:


    “煙怎麽沒了?”


    眾人向四麵天空望去,發現剛才點篝火生起的濃煙不見了,隻有最南邊還剩最後一道煙柱,而且正在逐漸散去。


    薑小橙急忙說道:


    “這才過去半個時辰,篝火絕對不會自然熄滅,一定有人在搞破壞,我們……”


    西門倜儻不等薑小橙說完,搶過話來:


    “等你囉嗦完,搞破壞的人早就跑了!”


    話音剛落,西門倜儻腳尖點地,幾個縱躍,急忙奔向最南邊那道即將散去的煙柱。


    一時間,有人去追西門倜儻,有人衝向另外三個方向的篝火,局麵瞬間亂做一團。


    過了一會兒,東、西、北三個方向的篝火重新點燃,濃濃的煙柱再次騰空,唯獨南邊沒有動靜。


    眾人皆在心中暗叫不妙,不約而同地向南邊趕去。


    薑小橙不動輕功,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麵,等他趕到的時候,眾人已經到齊,圍成一圈蹲在地上,似乎在翻看什麽東西。


    “請不要破壞現場!”


    薑小橙大喝一聲,疾步上前,隻見地上躺著西門倜儻的屍體,確切地說,是西門倜儻的上半截屍體,下半截還倒掛在幾丈開外的樹上。


    地麵被血浸紅了一大片,西門倜儻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麽奇怪的事情。


    薑小橙正欲仔細查驗,看見地上的血跡,不禁皺眉:


    “屍體被拖動過了?”


    雷不二點點頭:


    “我想把他的上下身拚在一起,免得投胎時被小鬼欺負。”


    見雷不二毫無常識,薑小橙心生不滿,但還是強忍怒火,歎息道:


    “屍體移動之後,我很難還原出案發時的情景,兇手從哪個方向出手,又用了多大的力道。”


    雷不二低下頭,默不作聲。


    薑小橙俯下身仔細查驗屍體斷麵:


    “從傷口來看,兇手應該是正麵出刀,從左至右橫刀劈開了西門倜儻。”


    說著,薑小橙掰開西門倜儻緊握的右手,其中還捏著一枚信號彈:


    “兇手一擊致命,西門倜儻根本來不及求救。而且,兇手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避開我們,並殺人逃走,功力一定相當深厚。”


    眾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幽幽吟道:


    “果然是星殞穀的實力,刀、劈、成、半、鬼……難道我們……”


    薑小橙相信兇手絕非星殞穀之人,低頭想了想,問道:


    “請各位迴憶一下剛才從宅院奔出後發生的事情,我試試能不能推斷出兇手所走的路線,以及殺人所用的時間。”


    其餘五人各自迴憶,卻因為剛才心中焦急,根本沒有留意身邊發生的其餘之事,說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


    眾人心中煩躁恐慌,草草地掩埋了西門倜儻,向宅院中返迴,剛走到宅院前門,就發現門梁上掛著三顆人頭。


    一顆是懷不渝的人頭,另外兩顆,根據戚劍愁和慕世倌的辨認,正是在山野小店中,跟隨西門倜儻的隨從。


    眾人沒有言說,但心裏都清楚,西門倜儻之死,間接導致了丁四娘的任務無法完成,而那兩個隨從,既然西門倜儻已經死了,自然也得跟著陪葬。


    強如懷不渝這樣的武林前輩,依然難逃殺手,眾人心情沉重,早早地迴房休息。


    想著下落不明的妹妹、萬恨之和阮靜姝,薑小橙輾轉難眠,擔心明早一走出庭院,就看見門梁上掛著……


    夜,死寂得讓人窒息。


    “啊!”


    一道淒厲的慘叫,將好不容易才睡著的六人驚醒。


    “不!”


    又是一道滲人的疾唿,六人循聲而去,飛奔向丁四娘的房間。


    房門半掩著,昏暗的燈火映照著煞白的臉蛋,但見丁四娘驚魂未定地站在房中,全身僵硬,還擺著一副進攻的架勢。


    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發生什麽事了?”


    =====================


    (5086,防吞記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槍火武林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狸貓換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狸貓換酒並收藏槍火武林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