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廳內農民百姓情緒高漲,東方破繼續道:“自從大明朝建立以後,天下百姓出現了一片新氣象:農業增產了,生活也有不同程度的改善。但是依然還有很多父老鄉親們沒有擺脫貧困,這問題出現在哪裏呢?”


    “我們經曆過偽元朝的黑暗時代知道:我們能有現在的好日子,是因為我們聽洪武帝的話,堅決跟著大明朝廷走,才能被拯救。剛開始那幾年,有許多父老鄉親們要求朝廷幫他們組織管理。可是天下這麽大,百姓這麽多,光靠朝廷怎麽能忙的過來呢?所以洪武帝就委托我們風流院協助百姓們解決問題,於是我們風流院特意下開了一個風流田產,專門處理百姓們的種田問題。”


    這時,一個年輕的農民站起來問道:“掌櫃的,我覺得我們就算自己種自己的也能富起來。我們要求的也不多,隻要‘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就知足了。”


    聽罷,廳內漸起笑聲與附和聲,看樣子都同意這個說法。東方破早有了應對之策,反問道:“父老鄉親們:難道大家隻靠自己,一家一戶地單幹,真的靠得住嗎?”


    見麵前百姓沒有反駁,東方破繼續道:“大明建朝已經八年,八年前大家都有了差不多的田地。現如今八年過去,又有多少的父老鄉親手上的田地一毫一厘都沒變過呢?”


    廳內百姓又沉默了,東方破誠意滿滿道:“就拿洪武元年、洪武二年來說,僅僅咱們揚州府,就有一百三十九戶出賣田地,占總戶數的百分之十一點八;共出賣田地四百一十畝,占總畝數的百分之二點八。在那之後的幾年裏,田地買賣逐年增加,僅揚州府登記的:洪武三年有一千七百九十二件,洪武四年有一萬零五百零五件,比上年增加六倍;從洪武五年一月到十月竟有一萬六千五百七十八件,比洪武三年增加了九倍多。田地買賣普遍發生,這說明大家在建朝以後又開始向窮富兩極分化,田地又逐漸集中到少數人手裏,而不少人卻重新喪失了土地。”


    一位看起來比較斯文的農民站起來問道:“掌櫃的,俺想問一下,那我們為什麽會向兩極分化呢?”


    另一位衣服較新的農民坐在那裏迴道:“大明建朝時一樣分的地,你窮了我富了,原因是:一個好吃懶做,一個起早貪黑。”


    東方破見沒人補充,接道:“剛剛這位朋友說的對不對呢?繼續拿咱們揚州府來講吧。在洪武五年的賣地戶中,因為婚喪的有六百二十六戶,因為疾病的有一百八十九戶,因為自然災害的有三十二戶,因為缺乏勞動力的有一百五十七戶,轉業的三十七戶,懶漢隻有十戶。由此看來,絕大多數的賣地戶不是因為好吃懶做。而是因為一家一戶的單幹扛不住天災人禍,不得不把建朝初期分到的田地賣掉。”


    “咱們小老百姓,一家一戶的單幹,規模小,家底薄,力量分散,因此無法抵抗自然災害的打擊。許多招災減產的父老鄉親們,為了度過生活上的困難,不得不去借債,甚至把田地賣掉,去打短工,當長工。除了災荒,還有疾病和死亡。一家單幹戶,不用說是死人,就連生病都經不起。真是‘三場病,一場空’。”


    有個農民聽到東方破說到這,眼睛止不住流淚,站起來道:“掌櫃的,您這說的在理。我在偽元朝那會兒是雇農,洪武元年時,朝廷分給了我十三畝田、一間房、一張床。洪武三年時,我把手裏的田產交給風流田產統一管理,平均每畝收六百斤穀。洪武四年時,我從風流田產那裏要迴了自己的田地。那年農忙時,老婆病倒了,稻子沒有及時種上,這年少收了一半。缺了兩個月的口糧,欠債八十文銅錢。利上滾利,洪武五年,欠了一百三十多文銅錢。賣掉洪武元年分來的那些家當,自己又打零工去了。就這樣一場病,窮倒了。”


    “是啊。”東方破讚同道:“這位朋友已經說了他自己的情況,想必大家也有單幹苦更多的。大家雖然在洪武元年中分得了田地,但是普遍缺少耕牛、農具、肥料、種子、甚至還缺少口糧。父老鄉親朋友們的力量本來就單薄,很難維持原來的生活水平。”


    一位農婦站起來道:“掌櫃的說的在理。像我們這些單幹的,顧了家顧不了地,顧了吃就顧不了穿。為了維持生活,往往要出去做工。在農忙時放棄自己田裏的農活,去給別人幹活。就是在風調雨順的時候,我們也常常因為沒耕沒鋤,誤了農時而減產失收,更不用說遇到天災人禍了。”


    剛剛那衣服比較新的農民又站起來道:“我這種情況相對來說好一些,還有三十畝地一頭牛,但是單靠我們一家一戶的經營,想要擴大收獲也有許多困難。”


    “是啊。”東方破也道:“父老鄉親們其實都是普羅大眾,可是一家一戶單幹,各人隻為自己打算,不顧別人利益,甚至為了自己利益去損害別人利益。在這種情況下,由於各家農戶的情況不完全一樣,有些人生產搞得好,有些人家生產搞得不好,比較富裕的鄉親們有點餘糧存款,以後就用來放債、買地雇工或者做生意。而那些情況不太好的父老鄉親們,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也隻有借債、賣地,給人家做工。這樣就一頭有人貧窮破產,一頭有人發財致富。”


    “我知道有個人就是這樣富起來的。”一個農民站起來道:“那個人是我同鄉,今天沒來這裏。在偽元朝那會兒,我那同鄉三代人打長工、討飯。洪武元年朝廷給他分了地,他就有了餘糧存款。在那之後我那同鄉生活富裕起來,就一心想當豪紳。他十分羨慕我們村裏以前遠曹員外過的那種日子:二十多畝好田、十間瓦房,請一個長工、一個月工,兩百多文銅錢放賬,再加上雇腳力做生意,生活比誰都好。我那同鄉搞了一個計劃:先用五石穀,再加三百文銅錢,放高利貸。後來他屯糧、雇工、放債,反對我們把田產交上去。”


    有個人附和道:“按照你那同鄉的打算放高利貸,用五石穀、三百文文銅錢當本錢,利上加利,隻要三年就會變成四百六十石穀,頂上你們家鄉最大的一戶員外豪紳了吧。這樣下去,不知還要弄窮多少咱們老百姓。”


    “大家不用擔心。”東方破透露道:“剛剛那位朋友說的老鄉,我知道是誰。他已經在衙門的幫助下,認清楚了自己的錯誤,上交了自己的全部田產,走上了正路。但這個例子也說明了一個問題,就是大明建朝以後,有一些比較富裕的農民,已經一步步的走上隻顧個人發財,不顧別人死活的路上了。如果大家不聽朝廷的話,不讓我們風流田產統一管理大家的田地,那麽這些人就會發展成為偽元朝時期的員外豪紳,而大家絕大部分又要重新迴到偽元朝那種悲慘黑暗的日子了。”


    見在座農民有些動搖,東方破加大力度道:“鄉親們:一切員外豪紳都希望大家單幹,並長久保持下去,這樣他們就能在這個基礎上來壓榨大家!大明建朝以後,洪武帝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委托我們風流田產統一管理大家的田地,但就有那麽一小撮人,說什麽租賃自由、雇工自由、貿易自由、信貸自由等等等等,用來對抗朝廷的良苦用心。那些人迫切要求有壓榨大家的自由!如果大家都將自己的田地交給我們風流田產統一打理,那麽這些企圖壓榨他人的人,還能向誰買地雇工放貸呢?因此對大家來說,靠山絕對不是一家一戶單幹,而是依靠風流田產統一調度,妥善協調!隻有這樣才能夠確保我大明萬年!”


    “行,我交!”一人站起來道。


    緊接著一聲又一聲道:“我相信朝廷。”“我相信洪武帝。”“我相信風流院。”“就交給風流田產吧。”


    得到眾農民的同意,從大廳外進來十幾名年輕的後生,那些年輕小夥子的手上都端著一本小冊子,輪流經過廳內農民麵前的小桌邊,就著桌麵記錄願意上交田產的農戶信息。


    看著眼前忙碌的場景,東方破這才鬆了一口氣:這麽久的收田工作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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