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東方化成親以後,來找東方破的次數明顯少了許多。東方破由此有更多的時間用於處理風流院的業務。


    風流派下轄的風流院有風流小院、風流客棧、風流飯館、風流鏢局、風流錢莊與風流田產六個板塊,分別包攬了食住、安全、延續三個方麵,是大明朝最龐大的產業。


    風流小院、風流客棧、風流飯館與風流鏢局自不必多說,風流錢莊與風流田產是風流院的支柱產業,也是大明財務的主要來源。


    建朝初期,在紅巾軍的拯救下,天下土地都歸還了農民。但是經過幾年的發展,很多農民因為各種原因賣掉了自己的田地,這不免讓洪武帝感到一絲危機。為了保住農民的地,不至於因土地買賣導致貧富兩極分化,再度出現元末的混亂,洪武帝通過朝廷,委托風流院,對天下土地統一管理。


    可是,經過宋末上百年的混亂,農民終於有了自己的田地,怎麽會心甘情願將好不容易得到的田地上交呢?如何迴收農民的田地,便是風流田產要麵對的主要問題。


    為了更好完成每年的收地指標,風流院總舵主常常會親臨一線。然而,上一任風流院總舵主東方雄勝需要陪著現任風流院總舵主東方立閉關修煉,年底的收地任務自然而然交給了風流院二當家東方破。


    初時上任的東方破麵對拒絕交地的農民束手無策,一來不能強逼,二來難以說服。經過一兩個月的實踐,東方破年前迴了趟家,各種情況請教了東方雄勝,終得破題之法。


    辦完了東方化的婚禮,東方破隨即踏上了收地的征程。


    在風流院揚州分院的風流田產大廳內,三百多人分坐各處:所來的都是揚州府內去年不願交地的農民。廳內小桌上不過放了些許清茶、麵點,看樣子並不是吃席。


    待廳內座位坐的近滿,走進衣著一身長衫的東方破。那東方破麵帶微笑,走到最裏供桌前轉身大聲道:“感謝各位鄉親朋友們能來本院!請大家來這裏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想和大家聊聊我們的家史、村史與我們的明史。”


    廳內農民聲音漸漸小了許多,東方破繼續道:“看各位什麽年齡段的都有,但是應該沒有八歲以下的吧?”


    說到這,廳內頓時哄堂大笑,一人出聲喊道:“掌櫃的,你覺得我們哪個是八歲小孩啊?”


    東方破也笑了笑,轉而麵容凝重道:“看大家樣子是沒有八歲以下的,這麽說來,各位父老鄉親朋友們都經曆過偽元朝那個時代。在那個時候,各位父老鄉親朋友們一年到頭辛勤地勞動,起五更、睡半夜,風裏來、雨裏去,可是你們的勞動果實,大部分卻被員外豪紳強占了,自己一家還是食不飽肚、衣不遮體。就是好年成,好多父老鄉親們也過著糠菜半年糧的苦日子,一到青黃不接,就得靠吃草根樹葉過活。”


    聽到東方破的這些話,廳內農民腦海中不免浮現出過去的可憐日子,一個個的麵露苦澀。有個農民想到什麽,站起來憤憤道:“我小時候,家裏沒得吃,孩子們餓的直哭。我娘說:‘別哭了,盼著吧!盼到樹葉兒長出來就好了!’”


    “是啊。”東方破繼續道:“在一般的情況下,大家的生活已經夠苦了,如再遇上荒年,不少父老鄉親們就被逼得賣兒賣女,四處逃荒,家破人亡!大家不僅在物質上受著員外豪紳們的殘酷壓榨,而且在精神上受著員外豪紳們的種種欺壓和迫害。提起偽元朝,那真是人人都有傷心事,戶戶都有血淚仇。”


    廳內農民們聽著這東方破的話,不經意間點了點頭。


    “偽元朝除了各位所處的那個悲慘世界,還有另一個世界,就是員外豪紳們的世界。那些員外豪紳們整天遊手好閑,過著不勞而獲的寄生生活。特別是有些員外豪紳更是奢侈豪華,荒淫無恥。”


    這時,又有個農民終於憋不住站起來補充道:“掌櫃的,我來說兩句。我記得我們村那時候有個劉員外,每頓飯山珍海味,還嫌不滋補,專門雇了七個奶媽擠奶喂他。”


    那農民說完後,惹得哄堂大笑。旁邊他的一個夥伴也站起來道:“他說的那個劉員外我知道,睡一張“八步百鳥出巢床”,是花了三千一百八十五個木工雕刻成的;那劉員外做壽請客,一次就花費了四千五百石穀子。”


    “是啊!”東方破總結道:“偽元朝就是這樣一個員外豪紳們的天堂,各位父老鄉親朋友們的地獄!”


    聽到東方破一語中的,廳內農民百姓深表同意。又有個農民站起來問道:“偽元朝的世道為什麽這樣不公平?我們為什麽這樣苦,而那些員外豪紳們卻那樣作威作福?”


    這時,角落裏的一個農民站起來迴道:“我們苦是因為命不好:命中隻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滿升。”


    站在中間的東方破卻道:“不,這位朋友說的太過悲觀。我認為大家的苦日子根本就不是什麽命不好,而是因為那時候在我們頭上壓著“偽元朝廷”這座大山。來自北部蠻夷的蒙古韃子,勾結中原的員外豪紳,殘酷地壓榨天下百姓,使父老鄉親們過著苦難深重的生活。”


    “對!”“對!”廳內一陣讚同聲。


    “偽元朝的田地分布非常不合理,大部分田地被員外豪紳們占有。隻占天下人口不到百分之十的員外豪紳,占了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土地;而占天下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父老鄉親朋友們,卻隻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土地。地租是插在大家身上的第一把刀。父老鄉親朋友們租種員外豪紳們的土地,得給員外豪紳們交租子。員外豪紳們對大家的地租是非常厲害的,父老鄉親們要把收成的收獲的四成、五成、六成、七成甚至八成交給員外豪紳們。荒年欠收時,租子不能斷,遇上豐年又逼著要加租。”


    “掌櫃的說的太對了。”站起來說話的那位農民說話時已有些哽咽:“我在那時候租了高員外五畝茅草田,這種壞田,最好的年成,每畝也隻能收六、七十斤穀子,可是那高員外卻要每畝五十斤的地租!三年後我好不容易把壞田收拾成了好田,狠心的高員外紅了眼,又把租子提高到一百斤。第二年鬧水災,五畝地我總共隻收了一百五十斤,可是租子一點也不能少,逼的我隻好給高員外寫下了五百斤穀子的欠條!”說到這,那農民已經泣不成聲。


    “都過去了,那個悲慘的時代都過去了。”東方破上前拍了拍那農民的肩膀道:“現在是大明朝了,洪武帝會為我們做主的!”


    “嗯嗯。”那農民迴道:“後來紅巾軍進了我們村子,當著那高員外的麵燒掉了那欠條。”


    見那農民情緒迴歸正常,東方破繼續道:“除了正租以外,員外豪紳們還用各種花招對父老鄉親朋友們進行額外的壓榨。如“押租”,就是租田先交押金;“虛田實租”,也就是員外豪紳們在丈量出租土地時,以少充多;“無償勞役”,也就是沒有代價地為員外豪紳們抬轎、挑水、修房、辦紅白喜事等;“獻新”,也就是額外送給員外豪紳們的應時食品等;“大鬥收租”,“年節送禮”,“收割請酒”等等。這樣一來,不少父老鄉親朋友們辛苦一年,隻落得個地淨場光兩手空,甚至還有交不完的欠租。”


    “員外豪紳們一般還向父老鄉親朋友們進行高利貸壓榨,這是插在大家身上的第二把刀。各位父老鄉親朋友們為了活命,一遇青黃不接,就隻好忍受很高的利錢向員外豪紳們借債。”


    “掌櫃的說到這裏我想補充幾句。”一位農民有感站起來道:“在我們村子被紅巾軍拯救以前,村裏負有高利貸債務的鄉親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利息最低的是年利三分,一般是年利五分、六分,甚至還有年利十分的。”


    “員外豪紳們進行高利貸壓榨的花招也很多,如“賣青苗”:父老鄉親們在青黃不接時,把沒長熟的莊稼低價賣給員外豪紳們,秋收後,收成全歸他們。”東方破繼續道:“又如“典當”:父老鄉親們為了急著用錢就把田產典當出去,員外豪紳們出的典價非常低;到時候還不清典價,田產就被員外豪紳們奪走。許多員外豪紳都開有當鋪,父老鄉親們的東西進了當鋪,很少有東西贖迴來。父老鄉親們隻要一欠債,就像雨天披蓑衣,越披越重,永遠沒法翻身。就像一首民謠說的:‘印子錢,一還三;利加利,年年翻;借一時,還十年;幾輩子,還不完。’”


    “員外豪紳們一般還都兼做投機買賣,特別是倒賣糧食。每年秋後父老鄉親們急著賣糧時,員外豪紳們就殺價收買;到青黃不接和碰到災荒時,員外豪紳們又哄抬糧價。這一買一賣之間,父老鄉親們又被壓榨了不少。許多員外豪紳還雇長工、短工進行壓榨。在偽元朝這些員外豪紳的嚴重壓榨下,父老鄉親們的生活非常貧窮痛苦,不少父老鄉親們被逼的家破人亡。”東方破說了這麽久,停頓了一下問道:“父老鄉親們:我想問一問大家,既然大家受著這麽嚴重的壓榨,為什麽不逃到別的地方去呢?”


    一位農民義憤填膺迴道:“逃到哪裏去呢?天下烏鴉一般黑,隻要是員外豪紳,就沒有一個不壓榨我們的。”


    “是啊。”東方破接著道:“偽元朝到處都存在著殘酷壓榨,父老鄉親們逃到哪裏都是一樣。這就是說,偽元朝的員外豪紳,是造成大家一年到頭辛辛苦苦還要吃糠咽菜,甚至家破人亡的根本原因!”


    說到這裏,東方破又停下繼續問道:“鄉親們:我再問問大家,既然員外豪紳們的壓榨那麽殘酷,為什麽大家不到衙門去告狀呢?”


    在座農民隻是笑笑不說話。


    東方破便道:“我們知道,在偽元朝,蒙古韃子那些貪官汙吏,就是專門為那些員外豪紳效勞的,是父老鄉親們的死對頭。偽元行省的蒙古軍、衙門、牢房都是員外豪紳們壓榨大家的工具。這些員外豪紳們仗著自己手中的刀把子,用盡一切辦法來維護他們的地位,壓榨各位父老鄉親。在這種情況下,父老鄉親們要告狀,哪兒會有說理的地方呢?就像那個時候俗語所說的:‘偽元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這些員外豪紳們仗著自己手中握有這些刀把子,就騎在父老鄉親們頭上為非作歹,依仗偽元官府惡勢力,追租、逼債、霸占大家的田地。”


    一位農民站起來分享自己的故事道:“我們村裏的李員外,為了霸占我的幾畝好田,就以“通匪”的罪名把我綁到鄉公所關押起來。要不是紅巾軍,我估計早就死了。”


    “是啊。”東方破繼續道:“還有的員外豪紳和偽元衙門勾結起來,利用自己的特權,攤派各種苛捐雜稅,像“招待縣令費”、“保長臨時費”、“鄉衛費”等等。有的員外豪紳還自養武丁,私設公堂、牢房,用各種野蠻的刑罰來殘害鄉親們。在我們大明紅巾軍拯救天下時,就發現在一家員外豪紳的牢房裏,五年內就關押過四百多人。還有的員外豪紳利用家族的關係和宗教迷信,來欺騙父老鄉親們,企圖從思想上來麻痹父老鄉親們,任他們隨意宰割。”


    “偽元朝的員外豪紳們就是這樣依靠著對父老鄉親們進行殘酷的壓榨,才建立了他們的天堂。俗話說:“殺不了窮人,富不了財主。”所有偽元朝的員外豪紳,沒有一個不是靠著壓榨父老鄉親們而發家的。那些所謂“勤儉起家的員外豪紳”、“員外豪紳中也有善心人”等說法,不過是員外豪紳們欺騙父老鄉親們的鬼話。每個員外豪紳壓榨父老鄉親們的程度不同,他們的罪惡有大有小,但是不壓榨父老鄉親們的員外豪紳是沒有的。有的員外豪紳有時表麵上對父老鄉親們施一點小恩小惠,骨子裏卻是為了籠絡父老鄉親們,便於他們進行更多的壓榨,這不過是手段不同,而不是什麽‘慈悲善心’。”


    “偽元朝員外豪紳們的壓榨,是壓在父老鄉親們頭上的一座大山,這座大山不推倒,父老鄉親們就永遠沒有出頭的日子!今天,偽元朝的那些韃子已經被趕出了中原,但是我們在偽元朝時受到的壓榨的痛苦,我們什麽時候都不要忘記。隻有懂得了偽元朝的苦,才能體會到大明朝的甜!我們要仇恨一切企圖顛覆大明朝的敵人,熱愛偉大光明正義幸福美滿的大明帝國!”


    “大明萬歲!”廳內三百多號人紛紛止不住,揮手狂唿道:“大明萬歲!”“大明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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