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淩晨,天還蒙蒙亮,承福坊的公主府,就開始喧鬧起來。人來人往,人聲鼎沸。仆役、侍女往來其間,忙著準備酒宴和布置舞台。


    晌午辰時剛過兩刻鍾,儀仗隊就開始在府門前集合,先導儀衛,引駕,車隊,樂師,隨駕,護衛,彩禮,一一準備就緒。


    沒過兩刻鍾,身著喜服的駙馬楊洄就在親隨的擁護下走出大門。楊洄先向大門兩旁的送親的親友拱手行禮,在一片恭賀祝福聲中,從族人手中接過用金絲線編織成的鞭子,踩著踏馬石翻身上馬。


    騎乘披掛著繪有塗金荔枝花圖案的鞍轡和金絲猴皮毛製成的坐褥的駿馬,頭上打著三簷傘,二百餘人組成的皇家樂隊在前邊奏樂吹打,一路喧囂,好不熱鬧,浩浩蕩蕩地向著宮城行進。


    昨天,鹹宜公主就已經迴到了皇宮。今天,駙馬得先到皇宮迎親,接到公主後,在洛陽城內遊街一圈,最後才迴到駙馬府,也就是先前的公主府。


    迎親隊伍從駙馬府所在的承福坊出來,穿過洛水上的石橋,並未順著道德坊向南走。而是,沿著洛水繼續向西走,經道德、道術、惠訓三坊,直接到了皇城前的洛水三橋——tj橋。穿過tj橋,一兩千人的迎親隊伍,就浩浩蕩蕩進入了整個皇宮的正門——端門。


    洛陽宮和長安的太極宮一樣,整體呈軸線設計,建築雄偉壯觀,恢弘瑰麗,讓人不得不歎為觀止。


    但是,由於宮殿建築群占地龐大,從皇宮南到皇宮北,要走好長時間。這可苦了有些勞累的駙馬,他慢慢來到應天門,迎親隊伍隨之直接進入。幸好皇帝沒有居住在洛陽,否則他連正門都進不去,還得從偏門進入。而現在,他卻可以堂而皇之地騎著馬進去。


    由專人引領著,迎親隊伍直接來到了公主所在的承春殿。


    公主早已準備就緒,已在殿中等候多時。駙馬楊洄翻身下馬,步履穩健地走上宮殿前的台階。


    在完成了一些必要的婚禮程序後,他直接接過壽王手中的紅綢,引導著自己的妻子慢慢走下台階。


    今天的鹹宜公主格外美麗,頭戴九翬四鳳冠,頭上插著各式金釵和步搖,身穿繡長尾山雞、淺紅色袍子的嫁衣,整個人看起來端莊秀麗,異常尊貴華麗。


    等公主坐上沒有屏障、由四匹白毛駿馬牽引的輦車,整個迎親隊伍,才在駙馬的引導下,向著駙馬府出。


    隊伍從端門魚貫而出,過了tj橋,並沒有沿著原路返迴,而是順著洛水向南的一條支流,經尚善坊向著南走。


    鑼鼓喧天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周鄰,各個坊的好多百姓都擠到坊間口看熱鬧。還有一些臨街的住戶,直接打開二樓的窗戶,趴在窗簷上往下瞅著。


    “何人今天成親?如此大的排場?是哪位貴戚大臣家的?”有些尚不知道情況的百姓議論紛紛。


    知道情況的人,一臉我知道我自豪的模樣,大驚小怪地說著:“這你都沒聽說?洛陽城早都傳遍了,今天是皇帝陛下的女兒鹹宜公主成親。”


    “難怪,原來是公主,好久沒見過公主王子的婚禮了。”一位在洛陽活了幾十年的老頭感慨地說道。


    駙馬楊洄看到了百姓們圍觀,心情很高興,握著馬鞭的右手在空中一揮,身穿紅布衣的親隨們立馬抬出兩筐銅錢,抓起一把一把的銅錢,奮力地朝著百姓們撒去。


    百姓們並沒有七慌八亂地先去撿銅錢,而是說著“公侯萬代”“步步高升”各種吉祥話,看到駙馬笑著朝他們抱拳迴應,才彎腰下去迅地撿喜錢。


    迎親隊伍繞著修文、安業、淳化、修行、崇政坊轉了一圈,到達敦化坊,再由此北上,徑直走了半個多時辰,最後由道德坊出去,過了洛水石橋,原路返迴了駙馬府。


    迴到了駙馬府,又是繁雜的一套程序,折騰,再折騰。最後,在正殿大堂大禮拜過武惠妃,駙馬才牽著公主送她迴了房間。


    駙馬公主走後,武惠妃立即吩咐管家酒宴開席,幾百侍女端著一道道美味佳肴魚貫而入,雪夜桃花、碧湖醋芹、正氣太白鴨、明火水煉犢、乳釀魚、綠波蟾兒、烤羊腿……


    同時,身穿紅布衣的男仆役穿梭其間,一壺壺美酒送上,整個駙馬府,頓時酒香四溢。


    伴隨著美味佳肴的香味,置身於其中,幾乎所有的人的喉嚨不自覺蠕動,甚至有的人咽了口水。


    唐朝的飲食方式是分餐式的,即每個人隻吃自己桌上的菜肴,和後世西方的分餐製有些類似。原先還有著菜肴等級的限定,不過後來被人屢次逾製,這條限定早已經名存實亡了。所以,此次酒宴,除了正殿大堂內的客人多了幾道珍稀的菜肴以外,所有賓客的酒食幾乎同等規格。


    公主大婚,賓客如雲,幾乎洛陽城中所有的貴族官員自然都來了。


    此時正殿一側迴廊的一角,月兒正望著桌上的菜肴吞咽著口水。她還沒有見過這麽多的好吃的,心想著這次沒白來,要不是老爺製止,她早就拿起箸開動了。


    楊玉環看著月兒渴望的眼神,嘴角不由地流露出寵溺的微笑,巧笑倩兮,秀色可餐,看得旁邊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年頻頻扭頭偷看她,眼神中透露著淡淡的癡迷。


    武惠妃舉起第一杯酒,先敬予眾來賓。無論殿內殿外的賓客,都站起身迴敬,說著祝福的話。


    喝完第一杯酒,武惠妃說了一句‘大家隨意’,人們才拿起箸開始品嚐美食。


    月兒不等楊玉環和楊玄珪,一聽到可以吃了,馬上夾起一塊鴨肉扔進嘴裏,左手拿起一杯葡萄酒一飲而盡,邊吃嘴裏邊出吱吱的聲音。


    楊玉環看見她吃的開心,胃裏的饞蟲也被鉤了起來,眼前的菜肴,有幾樣她也沒有吃過。芊芊玉手伸出夾起一塊綠波蟾兒,輕輕放進嘴裏,慢慢咀嚼。蟾兒肉清脆可口,又酥軟滑嫩,香味充滿舌尖。嚐到蟾兒肉的美味,她的胃口大開,再夾起一塊乳釀魚肉,魚肉的軟膩鮮美,刺激著她的味蕾,感覺自己平日裏吃的魚比眼前的魚差了好多,就多吃了幾箸。


    看到月兒吃著還不忘給她切了一片烤羊腿肉,微微一笑,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夾起開。她在家裏平素是不怎麽吃羊肉的,羊肉的膻味太重,她有些受不了。把羊肉放進嘴裏,稍微嚼得快一些,她沒想到的是,今天的烤羊肉不僅沒有膻氣,還特別的香,特別的脆,脆中有嫩,很有嚼勁兒。


    吃著美食,喝著甜甜的葡萄酒,楊玉環的心情很愉悅,對於此次酒宴,她是沒什麽遺憾的了。


    酒宴開始以後,武惠妃就吩咐人喚駙馬出來向眾來賓敬酒。


    先從正殿大堂開始,五望七姓,關隴貴族,南方士族的代表人物都匯聚在大堂。他一一過去敬酒寒暄,喝的酒雖然不是特別醉人,但他喝了不知道多少杯,還是微微有些醉意。幸好還有他的小舅子——壽王李清,給他擋了不少酒。


    從正殿出來,壽王李清也有些醉了,腳步變得有些輕浮,剛才差點被門檻絆倒。他早有準備,對身邊端著酒壺的人使了個眼色,端酒的其中一個人點頭離去。


    不一會兒,剛才離去的端酒壺的人就迴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帶著駙馬楊洄向著院子中間的酒席走去。


    “楊大人也來了,本王代駙馬敬你一杯。”壽王李清客氣地說著,他記得剛才看見了這位楊大人的堂兄,弘農楊氏的嫡係子孫。眼前的楊大人卻是庶子,在今天來的官員之中,官位不低,身居滎陽長史,所以座位排在第二等。


    身後的仆從趕緊倒酒,兩人笑著一幹而淨。隻不過,兩人中,一人喝的是酒,而李清喝的是龍山的泉水。龍山泉水,清冽甘甜,是貴族官員煮茶的常用水,他一喝就知道。


    兩人一邊聽著來客的各種祝福恭賀之語,一邊和每個湊到身前的人喝酒。也不管是誰,管他幹甚,就是喝。李清帶著駙馬楊洄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就喝了幾十杯酒(水)。


    駙馬楊洄醉的眼前已經有些模糊了。看著李清還要帶著他往迴廊上去,他掙脫侍女攙扶他的手,一把抓住李清的胳膊,口齒有些不伶俐:“阿弟,我實在是不甚酒力,稍後,你替我擋著,我就不喝酒了。”


    李清的心裏也有些愧疚,他喝的是水,姐夫楊洄喝的卻是酒。他原本也想給楊洄換成水的,隻是想到眾人肯定要敬姐夫酒,他怕被人看出來,就沒給他姐夫換。因為被人識破,是丟皇家顏麵的事。


    聽到楊洄的話,他摸了摸姐夫的手背,示意他放心,點了點頭,拉著帶有醉意的姐夫,走上迴廊。


    “小姐,今天的菜肴真好吃,比我們家的好很多。”月兒對著楊玉環高興地說著,還不忘揉著自己的小肚子。


    楊玉環看到她這副樣子,忙拉住她揉肚子的手,看著月兒的眼睛,很嚴肅地搖搖頭。


    月兒知道她的舉止有些放浪形骸了,大唐是很注重禮儀的國家,她的舉止確實不雅,容易為人詬病,有損楊家清譽。朝著小姐點點頭,表示她明白了。她學著小姐的樣子端正身子,頓時給人一種她也是大戶人家小姐的感覺。


    楊玉環拿起酒杯,看著月兒,示意她也拿起酒來。


    月兒忙不迭地端起酒杯,剛才小姐的模樣瞬間化為灰燼。


    兩人輕輕對碰酒杯,月兒一飲而盡,盡顯她一貫本色。楊玉環慢慢把酒杯湊到嘴邊,右手端著酒,左手寬大的袖襟擋住酒杯和整張臉,酒杯向下傾斜,酒就順著酒杯沿兒進入嘴裏。姿態優雅,宛若仙子下凡,唯美,動人。


    此時的楊玉環,沒有注意到,在她喝酒的時候,一個俊朗青年呆呆地看著自己,眼神是那麽癡迷。


    壽王李清剛喝完一杯酒(水),一扭頭,就看到了角落裏那個身穿白衣的少女。


    看著少女清麗脫俗的臉龐,優雅動人的身姿,他的心砰砰得跳了起來,不自覺地就愣住了。看著那道身影起了呆,嘴裏喃喃自語著:“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蛾眉,明眸皓齒……”


    他身旁的駙馬楊洄正和人寒暄著,忽然現壽王沒了動靜,一扭頭,竟然現李清看著一個方向一動不動。他順著李清的視線望過去,一下子就愣住了,低吟道:“好美,絕代佳人啊!”


    還是楊洄先迴過神來,他畢竟今天和公主大婚,即使別的女人再美,隻要公主在世,就永遠不屬於他。不過,看著李清的模樣,他心中暗暗轉過了幾個念頭。


    定了定神,他輕輕拉了李清一把。意外的是,李清竟然還是一動不動。隻能加大了力氣,這才叫醒了壽王李清。


    李清扭過頭看著自己的姐夫,眼神中還有些混沌不清,似乎在說‘你拉我何故?’,一臉的懵懂。


    他們周圍的人,到沒有注意李清的異樣,以為壽王有些醉了,都還七嘴八舌地說道:“壽王真是好酒量啊!我等再敬殿下一杯。”


    壽王李清下意識地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喝完才感覺到不對,剛才一直喝的是水,這次喝的是酒。


    這時,楊洄附耳道:“那個姑娘我會幫你查清楚她的出身,咱們先迴去。”


    李清明白姐夫知道了他的心思,再望了那道身影一眼,戀戀不舍地跟著駙馬楊洄走迴了正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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