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進入中軍大帳後不久,大概也就半刻鍾的時間,在周圍一片議論聲中,廖牛兒居然整個人從大帳內飛了出來。


    沒錯!就是飛了出來!看情形,顯然是受了強力的一擊,被人從帳中打飛出來的。


    落地後的廖牛兒,在地上滾了兩圈才止住勢頭,灰頭土臉的,好不狼狽,甚至嘴角還滲出了一絲鮮血,周圍一片寂靜,看著廖牛兒,又看看大帳,想知道裏麵發生什麽事。可以想象得到,廖牛兒在帳中碰到了高手,把廖牛兒打飛出來,但出手的是誰,他們就不清楚了。不過眾人猜想,應該是跟在李毅旁邊的黃宣,畢竟看起來,就那黃宣魁梧的身材,能有這實力。


    止住勢頭後的廖牛兒慌忙撐起身子,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狼狽,而是一臉震撼地看著大帳,張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卻說不出話來。


    “廖牛兒,你走吧。我軍中的確不需要你這樣的刺頭,過幾天我就會放了謝濤,你願意等,就在城中多等他幾天,但如果你再敢生事,我不單是殺了你,就連謝濤的命也一並收了。你,好自為之吧。”帳內傳來李毅的聲音,人卻沒有出現。


    廖牛兒苦澀地一笑,臉色慘白,再也沒有一絲桀驁,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臉色煞白,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軍營。


    大帳之中,剩餘的人也是一臉震撼地看著李毅。不錯,剛剛出手的人,不是如眾士卒猜想的那般,而是李毅親自出手,一柄槍毫不講理地壓製了廖牛兒,然後又是爆發出一股和李毅身材不相稱的力量,一個橫掃就把廖牛兒打飛,隨後李毅還不知廉恥地給廖牛兒補上一腳,把廖牛兒從帳中踹飛出去,真的是不講一點武德!


    而黃宣,也總算是明白,為什麽白旭不教李毅那麽多,而是千方百計地說服他來跟隨李毅,看來白旭還存在了讓他指點一下李毅的意思。畢竟李毅的槍法,雖然是靈動,但他卻看得出來,這槍法之中,更多的是霸道和剛猛,這正是他刀法所走的路子。


    想到這裏,他摸了摸下巴,再次迴味著剛才李毅的槍法,他也看得出來,李毅的槍法很雜,他從中看到軍中流傳廣泛的鎮嶽槍法,會這槍法不足為奇,基本上軍旅中人,凡是使槍的,都會一招半式,但李毅用出來的,卻是有些許不同,至於是何種不同,他也說不準,似乎是更為高明,難道這是多種槍法糅合的結果?他摸不準,但槍法中的那份剛猛和爆發力,絕對不是鎮嶽槍應有的,似乎是錘法,但又不是。他決定,有機會一定探探李毅的底,或許他還能從李毅的槍法中,領悟出讓他刀法突破的途徑。


    但此時的李毅卻沒管眾人的心思,目光灼灼地環顧眾人,說:“各位,還有誰不服的可以一並站出來,我李毅接了。”


    眾人不敢和李毅對視,趕忙跪下,齊聲道:“我等願聽從主公號令!”


    李毅收槍,遞給了一旁發呆的親衛說:“很好,我說過,我軍中要做到令行禁止,在我發令後,我隻想聽到一個聲音。當然,你們可以反對,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見,但我不希望在我發號施令的期間反對。軍隊裁員,此事必須要實行,軍屯也必須要實施,你們有什麽意見,我會給你們發表的時間,但不代表你們能毫無理由地反對,那就是無理取鬧,對於這種人,我絕對不會手軟。今天我不殺廖牛兒,不代表我不會殺人,而是我念在你們初入我麾下,不知道我的規矩,才饒他一命。如若有下次,後果自負。”


    目前的眾將雖然談不上有多少忠心,但至少現在,在李毅的強勢之下,基本上已經屈服於李毅,肯聽李毅的命令,至少這收攏建州守軍的初步工作,已經是完成了,隻要短期內不生出亂子,等到薛子聰和魏亮到來,不愁他們不肯歸心。就算不歸心也不要緊,等帝都洛州的爭奪落下帷幕,李毅正式入主建州後,有的是時間一統這軍心。


    “好了,此處之事,就交給陳皓你了,我城中還有其他事情要辦,這裏,你全權負責。如果還有人反對,我給你先斬後奏的權力。”


    “是!末將感謝主公信任,定然辦好此事!”陳皓趕緊應了一聲,能得李毅如此信任,讓他十分感動,畢竟他也是屬於降將,此時他的身邊,連一個日前跟隨李毅的親信也沒有,而李毅就這麽大方地把這掌握著命脈的事情,交給他全權負責,這是何等的大度。


    “用人不疑,既然我敢用你,就不會疑你,努力吧,我看好你。”說完李毅穿上長袍,揮揮手就轉身出帳。


    ……


    李毅今天是很忙的,至少今天他已經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的。離開軍營後,李毅騎著他的黑炎,很快就迴到了建州城。


    但他沒有著急著迴到州府,盡管是他要宴請建州城內的大戶豪強,但一來時間尚早,二來他得給這些人一個下馬威,沒必要這麽早就到。所以就利用這段時間,巡視起建州城,畢竟這裏以後會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必須得好好了解一番才行。


    建州城一直以來都不富裕,甚至是用貧窮來形容也不過分,像李毅這樣鮮衣怒馬,錦飾華服的公子哥,在建州城內絕對是不多見,再加上黃宣那魁梧的身材,還有幾個陳皓給李毅配備的幾個親衛,一行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人物。所以壓根就不需要親衛給李毅開路,百姓們見到李毅一行人,遠遠就躲到一般,都不願招惹這是非。


    李毅也沒說什麽,畢竟畏懼強權,那是每個朝代的特色,沒有幾個人真的是能做到毫無畏懼的。而李毅也樂得輕鬆,邊走邊打量著周圍的街道。


    盡管現在正是趕集的時間,但人真的不多,加上建州兵變這麽一鬧,人更是少了,就連商鋪酒樓,也多是關閉著的。看著蕭條的景象,看來治理這建州,真的是任重道遠啊。


    “黃宣,你居於建州,這建州城一直是這般摸樣嗎?”李毅歎了一口氣問黃宣。


    黃宣答道:“現在的確是比以往蕭條了一些,但以往也比現在好不了多少,畢竟建州貧瘠,水患頻發,百姓的錢財不多,甚至可以用緊缺來形容,而且建州周圍的山林,多有盜匪橫行,導致商旅多數不願意來建州這邊,可以說這建州,比起西塞那邊的許多小鎮,也不如。”


    黃宣不懂,為什麽李毅要選擇這麽一個地方作為根據地。其實很多人也不懂,畢竟建州可以說是這大楚帝國中,最為落後慘淡的州郡,李毅明明能有更好的選擇,為何卻偏偏選這麽一個地方。


    其實其中之苦,當中的艱巨,李毅又何嚐不知?但不管怎麽說,他李毅一直被打上了晉王謀士的標簽,想要自立,多少迴被冠上叛主之名。當初如果是能在遼州立足,並且往襄州、燕州發展,多少是自己的家鄉,加上自己掃蕩入寇的漠北異族,再由晉王表奏一個,為李毅請封,這樣的話倒是全了李毅有功於國,衣錦還鄉,而晉王慧眼識英雄的美名。


    但現在的情況是李毅收攏了淩州亂軍,割據州郡,多少有些擁兵自重的名聲,如果還把自己放在顯眼的地方,那是弊大於利。有時候這些名聲、流言或許不足為慮,但很多時候,這又能給你帶來莫大的衝擊。


    隻有讓自己淡出眾人的視線,先暗中發展,增強自身,讓日後別人提起,才會說他當初不畏艱辛,毅然離開晉王的庇護,嘔心瀝血把建州從一個貧瘠州郡,經營成繁華的城市,有功於國,有利於民,才能堵住悠悠眾口,才有在這亂世中爭雄的資本。


    大楚亂世,會隨著淩州軍的覆滅,正式推上台麵,接下來的是真真正正的諸侯爭霸世代。雖說河北之地早就進入了這一模式,但中原地區還算是比較克製,江南地區的楚越和江東之爭,也必然隨之加劇,本來已經落後的李毅,要想在亂世中掙紮,必須先有一個安穩的起兵之地。


    盡管建州貧瘠,但卻又一個好處,就是為眾諸侯所不重視,是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之地,能讓李毅安穩從容發展。一無兵戈,二無饑荒,百姓才能安居。


    李毅目前還年輕,畢竟今年才剛剛成年,真正算起來,他的生日都還沒過,連十五周歲也算不上,放在前世,都還是初中生,所以李毅是一點也不急,攘外必先安內,以建州的情況,隻要注重和周邊幾家維持關係,最主要的是和袁綜周旋好,這外患基本上是沒有的,所以李毅有的是時間安內。盡管外頭風起雲湧,但在袁綜沒有倒台之前,建州就不會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如此想著,不經不覺,李毅又走過了一條街道,再拐彎,就是建州城的北門。“堂堂一州主郡,居然才十裏城郭。”李毅無奈地說了一聲,盡管是誇張了點,這建州城南北肯定不止十裏,但相比起其他城池,建州城的確小得可憐。而黃宣早就見怪不怪了,一言不發地陪著李毅巡視。


    .隨後李毅就走到街道盡頭,拐個彎就能看到北門的情況,這北門處,似乎人比較多點,昨晚雖然也是從北門進入,但入城比較晚,也不見有什麽人,而李毅此時見到北門附近的空地上,卻是聚集了又百人之多,大多人都是衣衫襤褸,雙目無神地坐在地上,多是幼童、婦人、少女,隻有個別人是站著的,行走於這些人隻見,不時指指點點,和坐在地上的人說上兩句,可以說,整個建州城最多人的地方就是這裏了。


    李毅好奇地往那邊走去,走近了才發現,不少坐在地上的人,頭頂上都插著一根草。插標?李毅一愣,往黃宣看去,問:“他們這是……?”


    盡管李毅知道是怎麽一迴事,但依舊不相信,要是一兩個的話,倒是不怎麽吃驚,而且李毅也知道,這個朝代,買賣奴隸是合法的,但這些奴隸一般是戰俘,或是犯了株連的家眷、罪犯後代,而且一般都是官方才允許販賣奴隸,管理得還算比較嚴格的。一般貧民就算是活不下去,想要賣身,也很少會當街插標。就算有,也是偶爾能見到一兩個而已,但如此大規模的,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畢竟插著草標的人,可不在少數啊,至少有七八十人,當中以幼童居多,女童占了大部分,其他的多少婦人少女,男子幾乎不見。


    黃宣眼神暗淡說:“這裏是北市販賣奴隸的地方,建州很多活不下去的人,都會拿自己的子女,甚至是把自己賣出去,當別人的奴隸,甚至是……甚至是當別人的糧食……”


    說到這裏,黃宣沒有在說下去,李毅已經明白了是怎麽一迴事。易子而食啊,盡管聽得多,但是親眼見到的,這還是第一次,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總是令人震撼的。


    盡管知道奴隸販賣,這朝代是允許的,而李毅也不想去反對,但是易子而食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李毅堅決不容許發生,其他地方管不了,但建州,以後是他的地盤,他就絕對不能允許這般存在!這是建州城,他的建州城!是需要建立秩序和文明的地方,不是這原始蠻荒的時代。


    隨著李毅他們的靠近,北市的人都注意到他們,盡管不知道李毅是誰,但他們都知道,李毅絕對是有錢大戶,其他人盡量都不敢去惹他們。


    “你們……”盡管有些心堵,但李毅還是問了出來,“你們都作價幾何?”


    聽到李毅問的話,眾人都抬頭看向李毅,在李毅旁邊的一個男子,抱著兩個幼童,連忙跪在李毅麵前說:“這位少爺,買我的,我這兩個便宜,一個……不……兩個,兩個孩子你都拿去,隻需要十斤糧食就行。”


    十斤,十斤糧食就換兩個孩子,多麽的悲哀。李毅沒有著急表態,繼續問:“其他人呢?都來我麵前報個價。”


    來大主顧了!眾人心想,於是趕緊擠到李毅麵前,開出各種各樣的價碼,有的要錢,有的賣身隻求一口飯,更多的是想拿自己的孩子換糧,而且都擔心李毅不要他們,紛紛搶著給低價。


    真是可悲!李毅心裏默默歎息一聲,對於賣自己孩子的父母,甚至有些還不是這些孩子的父母,李毅對他們沒有多少憤恨,畢竟這亂世如此,人命如草芥,他們隻是求活而已,李毅沒理由指責他們什麽,要怪隻怪這亂世。而這些人要的價,李毅粗略一聽,初步估計還不到百兩銀子,糧食也不過十石,更多是是願意把自己的孩子,甚至是把自己賣身為奴,為求活命。


    “喂!你這人好不講道理,就算是想買奴隸,也不容許你這樣搗亂的,你這樣要讓我們如何買奴隸?”一個有點富態的中年男子越眾而出,喝問李毅。


    而李毅隻是瞥了他一眼,口中隻吐出一個字:“打!”


    親衛自然明白李毅的意思,都不用黃宣出手,兩個親衛就衝到那男子麵前,二話不說,劈裏啪啦地打了一頓,旁邊兩個似乎是跟著保護著中年男子的家丁,見到李毅他們來勢兇兇,有心去救,但有不敢,隻能在一般呆呆地看著。


    其他人震懾於李毅的威勢,也是悄悄地退開,甚至連那些賣身的人,也遠離了李毅,但是李毅沒有發話,他們可不敢偷偷溜走,一來是黃宣和其他幾個親衛,盯著他們,二來是那些賣身的人,想把自己的“貨物”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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