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是兵的膽;兵是將的威。沙拉夫丁舉手投降帶著手下士卒也都舉起白旗。赤黎軍怎麽收繳武器、看押俘虜不必細說。泠寅道給沙拉夫丁五花大綁帶到施百年麵前,兄弟團聚高興的不得了。老遊唄兒唄兒蹦到沙拉夫丁麵前:“不服不行吧?軍師呢?”沙拉夫丁氣得直哼哼:“就在營中。”這時消息早已傳入營盤,就見駱足和王朝義一前一後在番兵的保護之下迎麵走來:“道哥——!年哥——!”眾人甩頭觀看:“哎呀,是牛鼻子!牛鼻子你還活著!”兩方相見緊緊相擁,細看之下駱足和王朝義不但沒瘦反而變胖了,其實他們二人在敵營中並未遭虐待,這也是沙拉夫丁給自己留了退路。“什麽都別說了,趕緊進城看看九哥怎麽樣啦。”“對,別他媽把危哥餓冒泡嘍。”老遊一拍大腿頭前引路。來到吊橋前士兵高喊:“喂!赤黎援軍來啦,快開城門!”結果連喊三遍沒人迴應。眾人心裏一揪:不會都餓死了吧?這時,忽見有一雙手扒著垛口晃晃悠悠爬起一人,眯縫著眼向外探探頭:“誰,誰啊?”說話有氣無力,聲音比蚊子聲大不了多少。“哎呀我焯,是危哥!危哥沒死!”謔,再看李成危這個慘勁兒就甭提了:頭盔不見了,甲胄也沒了,頭發亂蓬蓬打著卷,胡子也擀粘了,麵如薑黃,眼窩深陷,兩腮緊縮,破衣拉撒瘦得皮包骨頭,看起來比泠寅道還瘦上一圈。援軍士兵趕緊爬繩索翻進城中,開關落鎖放大隊入城。眾人進城一看真是慘不忍睹:街上到處都是死屍,不僅是人還有成片的死耗子,有個別還能喘氣的兩人一組搬運著屍體,置身其中完全就是一座陰曹地府。眾人四下尋找清點人數,發現光餓死的赤黎軍戰士就不下一萬,好在主將們還都活著。施百年讓士兵趕緊把米下鍋熬粥,讓城裏活著的弟兄先潤潤腸子。


    放下李成危、殿前香等人安心靜養不提,再說沙拉夫丁。沙拉夫丁投降,想找李成危提出談判條件。施百年耐不住嘲諷:“無恥匹夫,自古成王敗寇哪有敗者提談判的資格?吐魯番一戰我赤黎聯軍死傷不過七千,裝甲騎兵車損失僅十幾倆,卻讓你死傷半數超過五萬。留你性命已是寬厚,還敢得寸進尺?”沙拉夫丁也不客氣:“你赤黎軍最終要打進都城莎車,將南疆歸於一統。可從吐魯番到莎車中間須經三川六國九溝一十八寨,橫穿兩千裏的塔克拉瑪幹沙漠,路程是哈密到吐魯番的三倍多,沒有我的幫助恐怕你這幾萬赤黎軍還沒到莎車就會死在一場場惡戰之中。如果你能承諾殺死阿黑麻之後保舉我為葉爾羌汗國新可汗,那我將讓赤黎軍不費一兵一卒包圍莎車城。”駱足聽罷付之一笑:“哈哈哈哈,你不問問他們答不答應。”說罷用手一指下麵的葉軍降卒。隻見葉軍降卒唿啦超跪倒一片:“大帥!別提要求了,咱們都是中國人,讓故土重歸一統吧。如果您要當可汗就必須離開新疆,可我們的妻兒老小都在吐魯番,都是天山的兒女啊!”沙拉夫丁愕然,本以為這些部下是自己最後的籌碼,認為赤黎軍沒有實力攜帶數萬俘虜遠征莎車。他哪裏知道駱足被軟禁在自己軍營的一年給這些士兵做了多少思想工作,乃至絕大多數都認為新疆就是中國的新疆,自己永遠是中國人。駱足麵帶嚴肅:“沙元帥,你記住:無論何時何地,新疆永遠是中國的領土。如果你非要當新可汗我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但是葉爾羌汗國必須全部退出新疆。你可以想一想,這些跟隨你多年的老兵願不願意攜家帶口和你到費爾幹納建都。”沙拉夫丁啞口無言,最終同意無條件投降。泠寅道念在其與傅清純也是摯友的份上同意讓他永久使用寶槍、寶馬,以此紀念這位死去的好兄弟。泠寅道脫離軍隊私自出走羞愧萬分,想在軍事大會上領罪請死,但大家都知道他是重情重義之人沒再追究此事。眾人商議決定全軍在吐魯番休整半月,讓體弱傷殘者將養身體。期間,李成危下令將城中所有的地主、資本家、貪官汙吏盡皆處死並屠門絕戶,由殿前香負責執行。殿前香親身經曆這一年對階級矛盾深有感觸,對官僚、地主、資本家恨之入骨。人頭砍下懸於西門作為掛飾,所戮者不下萬人。老百姓歡唿雀躍,對外族的赤黎軍大加讚揚。吐魯番也漸漸恢複往日生機。沙拉夫丁大開眼界,沒想到一個城市的管理也可以不由貴族決定。駱足和沙拉夫丁較為熟悉,閑暇時促膝而談:“沙將軍,我聽聞葉爾羌汗國起於費爾幹納,為何要向東攻占南疆呢?”“嗨,王先生,你有所不知。當年烏茲別克人和哈薩克人對我們都虎視眈眈,如果不攻占南疆則國力難以發展,為圖生存不得不如此。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為了讓本國人活得更好,讓貴族生活更優越就必須侵略他國。中國曆來主張以和為貴,很少擴張領土侵占他國,雖仁義之舉令人敬佩但同時也將自身處於被動境地,若同仇敵愾可保邊疆安定,可一旦人心渙散將如之奈何?”話雖不多,卻讓駱足陷入沉思。


    沙拉夫丁加入赤黎軍戴罪立功,憑借自身威望說服葉爾羌汗國層層守軍,未動刀兵連下喀什噶爾、阿克蘇、和田等十九城,於一六一五年夏逼近莎車。距城二十裏,眾人驚奇發現莎車被葉爾羌河及支流包圍環繞、縱橫交錯形成數道天然屏障,堪稱塞上小江南,因此渡河強攻絕非上策。兩年多的沙漠行軍逐漸打出經驗,知道水是沙漠戰中能決定勝負的資源,施百年建議:“我看可以先搶下莎車西南一百二十裏的金湖嶺,那裏不僅是製高點同時也是葉爾羌河的上遊。拿下金湖嶺後我們以逸待勞,在河麵上築壩攔水截斷下遊供應,或者開閘泄洪水淹莎車。”“沒毛病。”


    金湖嶺常年有士兵把守,但和平日久沒有作戰經曆。這次見赤黎軍逼近都城,汗王阿黑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驚惶失措。其實在這一年裏阿黑麻沒少承受打擊,先是損兵失地,又是暴雪天災,尤其是長子帖木兒的去世讓他心神不寧、傷心欲絕。不過誰都沒想到,阿黑麻的幼子阿布杜拉提甫竟主動提出自領一支精兵前往金湖嶺駐守。此時阿布杜拉提甫剛剛年滿十歲,可別看他年紀小卻是武藝超群、心智成熟,曾在昆侖山跟隨達摩長老學藝七年深得真傳,手使一對兒獨腳娃娃槊力大無窮,前些日下山迴國來助父汗一臂之力。阿黑麻實在是不放心將生死攸關的重任交給一個十歲大的孩子,但其他文武大臣無一人願意承擔守金湖嶺之責,退朝之後紛紛迴家收拾金銀細軟準備潛逃。聰明的還會拿出九牛一毛分給手下的佃農、長工,生怕他們發現主子逃跑趁火打劫。入夜,阿黑麻把阿布杜拉提甫叫到近前:“孩啊,千斤重擔都讓你一人來挑啦,能守則守,如果守不住就撤迴來。父汗不怪你。”阿布杜拉提甫雙手叉腰把脖子一拔:“區區十萬有何懼哉?父汗你放心,隻要有我在保證不會讓一個赤黎軍翻過金湖嶺,莫說是人連一隻鳥也甭想過去!”“唉,你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別忘了殺手鐧——鐵滑車。”“嗨,行了,別嘮嘮叨叨的,我走啦!”


    幾日後,赤黎軍行至金湖嶺前。到此地眾人仰頭觀望,才發現葉爾羌河河麵上架起一座五百米高的山峰,兩側叢林疊嶂對稱而列,中間一條二三十米寬的大道直通山頂。山頭番兵鼓噪譏諷:“龜兒子們!有膽量上來呀?”這種場地也沒什麽可說的,在炮兵的掩護指揮下李成危一揮令旗:“衝!”“衝啊!殺!”赤黎軍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一往無前。”等赤黎軍先頭部隊離著山頂不遠了,阿布杜拉提甫斷喝一聲:“開弓放箭,扔石頭給我砸!”啪啪啪啪啪啪啪,箭如雨下壓得赤黎軍抬不起頭。“衝!再衝!”李成危又讓一批戰士撲向山頂。沒一會的功夫道路中央堆積著不少死屍。李成危看著弟兄們接連倒下心裏著急,想讓第三波再衝上去但舍不得拿人墊道。泠寅道從旁自薦:“危哥,我上去!”李成危猶豫老長時間,握住寅道雙手:“千萬小心。”泠寅道不多言,搬鞍認鐙飛身上馬,從鳥翅環、得勝鉤上咯?摘下虎頭討幕亮銀槍,眼眉倒豎,虎目圓翻,正盔抖甲,大吼一聲:“不怕死的跟我衝!”雙腳一點飛虎韂,小肚子一碰鐵過梁,這匹寶馬良駒唿雷豹鬃尾亂炸,像條白線般殺進山口。等到了半山坡上,再看赤黎軍的士兵有的趴在草叢中,有的躲在石砬子後邊,埋著頭狼狽還擊。“都起來!跟我衝!”大夥看集結神王來了瞬間有了主心骨,跟在泠寅道後麵繼續往上爬。


    眼瞅還有最後一百米,轉過小彎是條叉車道。山頂番兵看見有員戰將帶頭衝鋒,一人認出是泠寅道:“大帥你看!那個是集結神王!”阿布杜拉提甫小眼睛瞪得溜圓:“哦?看來今天能撈條大魚,給我放鐵滑車!”“尊令!”阿布杜拉提甫事先在守軍的旁邊準備了二十多輛鐵滑車,專門射殺大將使用。用人用鉤杆子解開皮帶,把鐵滑車呲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對準山道。眼看泠寅道離著不太遠了,阿布杜拉提甫把手中寶劍一落:“放!”有幾個當兵的手裏抱著鬼頭刀,哢嘣把皮帶砍斷。鐵滑車,砰,正好落在山道上舉高臨下。這東西帶著軲轆,四麵是鐵板,裏麵裝著巨石,重力加速度衝下來力量可太大了。就聽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啦啦啦啦,嘩——嘩掛著風就下來了。泠寅道心裏正起勁,突然抬頭一看:呦,這是什麽?轉念間他想起過去說書的講過南宋名將高寵曾連挑金兵的十輛鐵滑車,最後力不能支慘死車口,但光聽過沒見過。可到現在想別的也沒用,泠寅道陰陽一合把將大槍顫三顫搖三搖,雙腿一夾襠,手上攢足力氣把槍尖往地上一杵。眨眼間滑車正撞在槍杆上,嘡哴哴哴哴哴哴哴,顫三顫沒下來,把泠寅道震得兩臂酸麻。泠寅道喘口氣,後把一壓前把一抬:“你給我下去吧哦!”第一輛鐵滑車被挑落山穀。“呀,可以啊!第二輛準備!”幾個當兵的把皮帶嘎嘣砍斷,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啦啦啦啦,順著叉車道又衝刺下來。泠寅道舌尖一頂上牙堂,較丹田一粒混元氣:“開!”不等鐵滑車撞槍杆直接連戳帶挑幹掉第二輛。簡短截說泠寅道一口氣連挑了八輛鐵滑車,再看自己雙手虎口震裂,骨頭節咯咯作響,從肩膀麻到指頭尖。這也就是泠寅道,換個旁人早就撐不住了。唿雷豹通身是汗,低頭垂頸,四蹄在地上嗒嗒嗒嗒亂刨。旁邊有士兵看主將事單力孤想圍上來保護,被泠寅道用槍點指:“都退下!”老遊在山下看得清楚:“喔焯不好,道哥這清高勁兒又上來嘍,抱橛子拉屎——蹬上勁了,再不助戰恐怕有失!”“我去!”“我去!”殿前香和施百年抖袍袖請纓出戰。“好!”


    山下剛要出發,再看山上,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啦啦啦啦,又衝下一輛鐵滑車。泠寅道實在是沒勁挑走,隻能立槍當棒硬接住鐵滑車。“嘡喨喨喨喨喨”,唿雷豹噗通一下四條腿跪在地上,差點把泠寅道掀翻落馬。泠寅道感覺心頭一顫,嘴角緩緩淌出鮮血。“再放一輛頂死他!”阿布杜拉提甫麵目猙獰,親自拔出配劍砍斷皮帶,使勁往前一推鐵滑車。咕嚕咕嚕咕嚕咕嚕……泠寅道抬頭一看:完了,這迴是準死無疑,於是閉眼等死。就在兩車相撞的前一秒,忽然一條水磨禪杖和一條長樸刀抵住下坡的鐵滑車:“去你媽的!”將其挑落山崖。殿前香和施百年又合力將泠寅道前麵的鐵滑車掀翻道旁。“呀!再放,再放!”可能是由於太緊張,番兵連砍斷三條鐵滑車的皮帶。三輛車相互擁擠結果都掉在了叉車道外麵,自身重量還把軌道砸折。借助這個良機,赤黎軍蜂擁而上攻破山頭。殿前香、施百年、泠寅道三人把阿布杜拉提甫圍在中間夾攻。這十歲的小孩也不甘示弱,用盡平生所學跟三人鬥了個難解難分。兵對兵、將對將混戰一團,但葉爾羌兵的士氣遠低於赤黎軍,最終崩潰敗逃棄守金湖嶺。阿布杜拉提甫再有本事也無力迴天,隻能跟隨敗軍返迴莎車城。


    戰敗的消息傳進都城人心惶惶,最先毛了爪的就是地主、資本家,紮好大包小包準備跑路。赤黎軍早料到這些,讓沙拉夫丁率自己的軍隊將莎車圍三闕一,並有人扮作百姓模樣準備引導逃出城的地主和資本家進入伏擊圈。開始有人懷疑沙拉夫丁的忠心。駱足不以為然:“我等已占領金湖嶺,隨時可以水淹莎車。他身居下遊,就算為身家性命考慮也不會反叛。”果然,沙拉夫丁超額完成任務,本以為最多能搜刮出一百萬兩銀子,結果詐出三百萬兩白銀,另外還斬殺階級敵人上萬。赤黎軍開會決定將部分存儲用作軍費,其餘準備留作破城後賑濟災民。圍城兩月仍不見阿黑麻開城投降,李成危決定截斷葉爾羌河對莎車的供給。這招果然奏效,半月後忽然有使者上金湖嶺求見赤黎軍,說是為盡快解決爭端,城中備好一場五局三勝的擂台賽,以比賽結果定勝負。如果赤黎軍獲勝,則葉爾羌汗國無條件永久退出南疆;若葉爾羌汗國取勝,則赤黎軍必須奉還所奪全部領土並將沙拉夫丁交給汗國處置。


    正是:一步之遙出塞外,大功告成永定邊。


    要知赤黎軍是否接招,且聽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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