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明軍迅速推進擴大戰果,把紅夷大炮架設在鄖陽縣城下。連建軍下令分兵兩路,一支由自己帶領包圍鄖陽縣,另一支由阮大铖帶領向北移動攻打白桑關。他心裏非常清楚,隻要能拿下其中一地就可以引兵突破屏障貫穿東西三百裏,匯合豫、陝兩路明軍收複鄖西縣。屆時漢江以北地區全部迴歸王化之下,赤黎軍水師直接暴露在明軍麵前無處遁藏,消滅赤黎水師之後就可以跨過漢江浮橋登陸南岸,直插赤黎軍心髒——十堰城。


    鄖陽縣守將金占虎手扶垛口向下張望,見明軍鋪天蓋地而來包圍城池大吃一驚,下令全城士兵死守待援不得出擊浪戰。連建軍派人罵陣,看激將法未能奏效,揮動帥字軍旗:“攻城!”“衝啊!殺呀!”三通鼓響,輕步兵架雲梯跨過護城河。“放!”城頭上灰瓶炮子、滾木雷石嗖嗖嗖矢如雨下。霎時間慘叫聲不絕於耳,牆根下屍體橫躺豎臥。第二批先登死士爬上雲梯,雙方在牆頭展開混戰。一個時辰過去,城牆表麵血肉模糊,燒死、砍死、斷四肢、毀容貌者不計其數,明軍三輪進攻均被打退。閻應元不解疑問:“守城敵軍不多,何不讓五軍營精銳打頭陣,一鼓作氣拿下鄖西縣?”連建軍手舉單筒望遠鏡:“你知道精銳部隊應當如何使用嗎?”“大帥請講。”“優勢局麵不必用,劣勢局麵不強用,唯有兩軍焦灼之時,排山倒海而出力求一擊製勝。精銳之師以一當十,好鋼得用在刀刃上!一支部隊隻要精銳存則戰力存,精銳喪則戰力喪。赤賊占據守城優勢又剛開始與我軍交火,即使派五軍營強攻同樣會遭受最頑強的抵抗,損失慘重得不償失。人數有限,省著些用吧。”“大帥英明,末將慚愧。”


    金占虎死戰不退,超乎連建軍想象。鄖陽縣和白桑關血戰一天一夜,仍然牢牢掌握在赤黎軍手中。連建軍在帥帳之中對著地圖端詳兩個時辰一言不發。閻應元站在旁邊手握劍柄搓來搓去:“大帥,一旦敵兵援軍趕到,那於我十分不利哇。”連建軍沉穩說:“麗亨,你來瞧看。”他手指漢江繼續說,“赤黎水師規模之大不亞於我鄱陽水師,因此它在漢江沿岸必有停泊港口。從地圖中看,你覺得港口最有可能設在何處?”閻應元心生疑惑:不是正在攻城嗎,怎麽又討論水戰了?但又不便多問。“末將愚鈍,請大帥明示。”“這兒!”連建軍手指地圖,“丹江口水庫。”“何以見得?”“十堰段漢江江麵不寬,而且從西到東形狀幾乎筆直不宜大量船隻停靠。唯獨丹江口水庫是天然的湖泊形狀,在大窪兜兒裏停船最為合適。”“大帥所言極是,可這與攻城有何幹係?”“哼哼,逢強智取,遇弱活擒,我已有破敵妙計。你如此這般這般去做,聽明白了嗎?”“哦!大帥妙計!孫吳子在世也恐不及也!”


    第二天清晨,明軍再次攻城,不過攻勢相當微弱且隻打一輪便全軍撤圍。金占虎提審俘虜得知,連建軍率兵向東退卻因為找不到新的攻擊目標,大概會在今夜動手,但具體是哪不得而知。金占虎看地圖猜測認為,東麵三鎮已經失守,唯獨可能被攻擊的地方隻有丹江口水庫,於是派副將騎快馬到鄖西縣聯係施百年請求增兵支援守城,自己帶兵去解水庫之圍。


    與此同時,赤黎水師與鄱陽水師在老河口激烈交鋒。朱大典與閻應元各領一隊左右夾攻齊鑫、趙諫。齊鑫、趙諫令船隻線列型排開,搶占上風位與明軍對射,離遠了用實心彈轟擊,靠近後用鏈彈、葡萄彈造成傷害。有的側弦橡木被打得支離破碎;有的甲板上血水與河水融為一體;還有的船體漏水漸漸下沉。最後陣型散亂混戰一處,雙方水手跳上纜繩接弦白刃戰。從上午打到太陽落山,兩軍各自收兵。赤黎軍探馬來報,說有一支明軍主力正在向丹江口水庫靠近,很有可能占領港口切斷水師補給。齊鑫、趙諫商量決定迴援水庫,將鄱陽水師引至交錯縱橫的港汊之內再尋找戰機。


    戌時二刻天色漆黑,赤黎水師退至丹江口水庫附近,布好陣型準備伏擊明軍。亥時剛至,金占虎領兵追擊連建軍到達丹江口水庫,四下尋找不見明軍蹤影。他心生疑惑:難道誤中明軍奸計?正在這時,突然數百發炮彈從水庫方向打來,使金占虎的部隊頓時大亂。“不好!朝廷已經搶占了水庫。弟兄們跟我衝,把他奪迴來!”由於天黑眼目不得勁,金占虎以為占領水庫的是連建軍的部隊,而齊鑫、趙諫以為岸邊是連建軍的部隊,結果自相殘殺死傷無數。激戰將近半個時辰,這才看清楚是自己人,兩軍匯合又羞又惱。突然,北麵和東麵殺聲震天,連建軍率陸戰隊,朱大典、閻應元率水師包夾赤黎軍。再說鄖陽城,等金占虎率軍出發後一個時辰,連建軍讓一百兵士穿上赤黎軍的軍裝號坎來到鄖陽城下,說金占虎在丹江口水庫遭遇明軍伏擊,速派援軍前去解救。守城副將又領一千兵馬出城,結果在必經之路上被早已埋伏好的黃道周和劉宗周兵馬包圍,血灑沙場全軍覆沒。黃道周、劉宗周帶兵順勢攻占鄖陽縣。


    丹江口戰敗,金占虎率部突圍返迴鄖陽縣,剛到護城河邊就見城頭突然豎起明軍旗幟。黃道周、劉宗周手扶垛口向下喊話:“金占虎,你已中我家元帥之計,還不速速投降!”金占虎急火攻心口吐鮮血,引殘兵敗將過浮橋退至漢江以南。赤黎水師陷於顫抖無法脫身,在明軍猛烈攻擊下已損失大半。齊鑫拉住趙諫汗顏說:“兄弟,看來今日是兇多吉少了。你帶一隊人馬上岸突圍,快迴十堰報信吧!”“那你呢?”“我讓剩餘船隻開炮掩護你們逃走。”“不!咱們兄弟生生在一起,死死在一處!”“全部犧牲在此有什麽意義!當年要不是大帥在赤土坡請我們共同舉事;要不是寅道、前香他們在鹿門寺救我們殺出重圍,咱們早就被朝廷趕盡殺絕了!命是赤黎軍給的,為赤黎軍犧牲我死而無憾。你快迴去報信,這是命令,快走!”“唉!”趙諫含淚與齊鑫分別,率部棄船登岸突圍逃走。


    戰至子時,沙場平靜下來。連建軍升座帥案:“帶齊鑫!”兩名士兵押著五花大綁的齊鑫走入帥帳。連建軍和氣說道:“我久聞將軍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公既習水戰,我有意把你留在身邊效力,你可願意?”齊鑫輕蔑地說:“哼,我久聞你與我軍諸將曾是同窗摯友,且早年經曆淒苦,被學校、幕刃、朝廷屢屢殘害。想不到爾如今用尊嚴換爵祿,不辨是非、背信棄義,甘當朝廷的一條走狗,真是可發一笑、令人齒冷!要殺就殺,不必多言!”連建軍臉色鐵青,悶聲說道:“推出去,斬。”


    施百年接到金占虎的求援信,急令滿桂率兵前去支援。等滿桂到城下發現鄖陽已被朝廷占領,不得已帶兵返迴告知施百年。施百年聞言大驚,嚴令三軍守住漢江浮橋以備不測。


    金占虎連夜逃迴十堰,將縣城、鄉鎮丟失的事原原本本向李成危等人匯報位將軍,府外現有百姓十餘人用擔架抬著一個重傷的將軍,說要見元帥。”“快請!”腳步聲由遠及近,眾人走進府門。“嗯?孫通、秋菊是你們?”“大帥、軍師、各位將軍,你們快看看吧,我們村的護鄉民團在河邊撿到一個奄奄一息的將軍,就給抬來了。”李成危轉到擔架旁:“趙諫?趙諫,醒醒趙諫。”趙諫迷迷糊糊、斷斷續續把水師戰敗的經過又講述一遍。當聽到齊鑫陣亡的消息,眾人悲憤不已。駱足讓人把趙諫抬下去交給吳軍醫和尚軍醫治傷,答謝鄉親們的幫助。眾將聽說江北丟失、水師覆滅,又是連建軍親自指揮圍剿,義憤填膺罵聲一片。遊善存吵吵的比誰都兇:“媽的這個騙子,用穩君計把咱們都給耍了!什麽他媽同窗之情,在利益麵前都是放狗屁!”駱足擺手讓大家安靜:“事已至此,憤怒隻會蒙蔽雙眼亂上加亂,現在擺在麵前有兩條路,一是複奪江北固守根據地;二是放棄根據地,轉移作戰開辟新的根據地,大夥兒議一議。


    爭論一個時辰最終統一意見,由於赤黎軍兵力不足,經不起朝廷一次次的圍剿,而且複奪江北必然會付出更大的代價,想要保存革命力量隻有放棄根據地向西北轉移流動,爭取能和陝西農民義軍匯合開創革命新局麵。


    李成危下令先讓施百年放棄鄖西縣,迅速撤迴到漢江南岸。一夜未眠,天光放亮,府邸衛兵來報,說明軍使者前來下書。“宰了他!宰了他!”眾將群情激憤。“兩國交兵不斬來使,聽聽他要說什麽。”明使耀武揚威立於殿上,不用正眼覷左右,單手舉書信:“朝廷仁義寬厚,即使對反賊也留有活路。勸降書信在此,各位好好瞅瞅。”說完,唰啦一下把信封甩在人群之中。火妹妹拍案而起:“此人無禮之極,殺了他!”“對,殺了他!”有人應道。李成危不慌不忙站起身走到使者麵前:“我們說要看信了嗎?你連身份都不報,怎麽證明是朝廷的人呢?”“我,嘿行,算你小子猖狂!我是朝廷監軍在連大帥帳下聽用,是他派我來勸降你們這群毛賊草寇的,信裏寫的是條件,好好琢磨琢磨別錯打了算盤,否則天兵殺到雞犬不留!”李成危打開書信仔細瞧看,字跡是連建軍親筆所書,內容無非是勸降的一套話術,說念及同窗之情在皇帝麵前多多美言,開脫眾人罪責。信件傳閱眾人輪流審讀,最後泠寅道迴書兩封交給使者:“聽著!一封是會書,裏麵有具體的談判條件。另一封是給連建軍的私信,讓他親手拆看。滾!”衛兵推推搡搡把明使轟出府邸。


    駱足自信一笑,謂成危曰:“想必危哥信中暗藏玄機。”殿前香放下煙鬥問:“何以見得?”危曰:“朝廷對連建軍並不完全信任,可稱是既用且防,從監軍托書而非他心腹之人前來傳信就可以得到證明。兩封迴信可拖延一些時日,咱們必須馬上行動。”話音未落,就聽府門外有人喊:“諸位,我迴來啦!”施百年邁大步來見眾人。成危繼續說:“年哥迴來得正是時候!我們的總目標是向西轉移,克安康、占漢中,然後北上進陝西。但朝廷文臣武將也非等閑之輩,有可能已經設置好數到封鎖線攔截我們。一旦突破受阻便會陷入合圍。因此我建議先聲西擊東,再聲東擊西。”“具體說說。”施百年問。“依目前來看,朝廷幾路兵馬裏朱翊銘的鄂軍戰鬥力最差且兵力又較少。我們應盡快拿下襄陽,然後假意東進,放出風去就說要打到鳳陽掘老朱家的墳。隻要朝廷中計調包圍十堰府的幾路兵馬向東,我們就立刻向西穿過十堰府開拔轉移,把敵人甩在身後。”火妹妹問:“襄陽城牆高壕深,我們能拿得下來嗎?”“你放心,襄陽城裏有咱們一張王牌。”殿前香深吸一口煙:“沒毛病!說吧,具體怎麽辦?”“年哥、香哥。”“在!”“你二人速率本部兵馬先行,三日之內清除襄陽城外圍駐軍。”“明白。”“金占虎。”“在!”“我留一萬人給你固守十堰,時刻聯絡泠寅道讓他纏住劉綎死守南麵。”“是!”“駱哥。”“在。”“你和幾位先生留在此處,抓緊整頓行囊、清點物資,為全軍轉移做好準備。”“放心。”


    單說施百年和殿前香率兵馬下山,第一日包圍必經之處穀城縣。穀城守軍抵抗一個時辰,見援軍不到舉白旗投降。第二日,施百年和殿前香兵不血刃拿下茨河鎮,直逼臥龍鎮。臥龍鎮離襄陽城隻有二十裏,半月前連建軍讓毛文龍和袁崇煥共兩萬兵馬駐守此地,一南一北成犄角之勢。殿前香建議集中兵力攻其一點逐個擊破。施百年認為不妥,兩軍兵力相當且敵軍已經提前駐防半月有餘,如此貿然強攻必然損失很大。最後,兩人商量還是利用朱翊銘的弱點攪亂敵人的部署。施百年從俘虜的鄂軍中挑出一百人,讓他們迴襄陽城給朱翊銘報信。其中一個小頭目見到朱翊銘:“穀城本是您的治下,結果現在歸了赤賊。穀城百姓說寧可跟著赤賊逃難也不想給您當韭菜,還罵您是吸血鬼。赤賊當頭的還說要把損兵失地的事上報朝廷,讓萬曆皇帝處罰您。”話音未落,朱翊銘抬起右手照著軍官的臉“啪”就是一巴掌:“混蛋!你們這群廢物,廢物!我養你們有何用!去,把袁崇煥和毛文龍給我叫來!”二將接到傳信騎快馬進襄陽,到襄王府聽命。朱翊銘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逼二將出戰。二人稱沒有接到連大帥的命令不敢擅自行動。“放屁!他連建軍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朱家的一條狗!你們不動,本王自己出兵!”二將阻擋不住,隻得迴營隨時準備接應。


    朱翊銘帶一萬兵出城圍住茨河鎮,二話不說直接下令攻城。殿前香本部人馬坐鎮防守與明軍血戰。正當雙方全情投入之時,鄂軍背後忽聞琵琶與馬頭琴的弦鳴聲。聲音由遠及近,煙塵卷地而起,遠看如離弦之箭射向標靶,近看似洪水猛獸吞沒稻粟。施百年的數千騎兵突然殺到使鄂軍喪失鬥誌徹底崩潰,紛紛丟盔棄甲落荒而逃。有些正登在雲梯上的士兵進退維穀,雙腿發軟掉落護城河中。朱翊銘引殘兵敗將退向襄陽城,途中正遇到前來支援的毛文龍和袁崇煥。朱翊銘對二人又是一頓臭罵,正說話間忽見臥龍鎮方向起火。二將暗道不好,心想肯定是趁營中空虛被赤黎軍偷襲。果不其然,施百年料毛、袁二人會派兵支援,於是遣滿桂率一支騎兵繞到背後占領臥龍鎮。施百年、殿前香帶兵從茨河鎮緊追而來,離老遠就聽士兵高喊活捉朱翊銘。朱翊銘看腹背受敵,帶人向南而去逃奔南漳縣。毛、袁二將心想襄陽城本來也不是自己的,幹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向南逃竄。


    當夜,赤黎軍包圍襄陽城。李成危率中軍趕到與前軍匯合。殿前香問:“咱的王牌是啥?”“看西門城頭。”李成危讓軍士點燃三堆篝火,不一會兒就看吊橋吱扭扭扭緩緩落下,城門大開沒有明軍把守。成危高喊:“弟兄們,解放襄陽就在今日,衝啊!”三軍奮勇個個爭先,赤黎軍攻破襄陽城。城內抵抗不到半個時辰全部繳械投降,李成危和眾將走進襄王府,見朱翊銘的家眷全被活捉綁縛在大殿之內。殿前香問:“我說危哥,這張王牌是誰啊?”“你看,就在那。”“哦,是他!”“七弟,功不可沒,功不可沒啊。”黎錦強聽到唿喚,過來施禮:“大哥,小弟不辱使命。”原來,黎錦強跟文曉雲迴到襄陽後果然受到朱翊銘嘉獎,任命其擔任王府護衛統領。黎錦強工作兢兢業業,深受朱翊銘和文曉雲的信任。後來他主動申請擔任西門守門軍官,今夜見三堆篝火為號立即打開城門裏應外合。這些全是數月前製定好的計謀。


    黎錦強問:“大哥,這些女眷如何處置?”“全部釋放。”“那文曉雲呢?”“把她帶過來。”文曉雲站在李成危麵前立而不跪一言不發。危曰:“我們又見麵了。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你呢?”雲對曰:“我聽聞君子征伐不以對手家眷相要挾,十八年前如果沒有那幾兩紋銀相贈,恐怕我也不會有今日之禍。”李成危沉思良久,說道:“鬆綁,你走吧。”“慢!”火妹妹手握寶劍邁步過來,質問李成危說:“哥,這個賊婆娘怎麽能放?她給朱翊銘出謀劃策殺了咱多少弟兄啊!必須死!”說罷拽寶劍倉當啷壓住文曉雲脖項。“住手!”“哥!你為什麽呀!上次放她是計,那這次又為了什麽?我知道你就是和她有私情!”“你給我退下!”“好,我走,我走!”火妹妹頭也不迴轉身離開。“哎,妹妹,妹妹!”黎錦強怕火妹妹出事,連喊兩聲追了出去。李成危對文曉雲說:“從現在起,王府、金銀、珠寶、尊位都不在屬於你。今日放你逃走,希望你能切身感受勞苦大眾生活之艱辛,想想一朝的人王地主應當如何治理天下子民。”


    天明以後,李成危下令開倉放糧,散財於民,嚴令士兵恪守軍規不許騷擾百姓,領中軍駐守襄陽城。施百年、殿前香率本部人馬繼續東進,不出十日連穿棗陽、隨縣、廣水、大悟、新縣、商城六縣下轄的村莊,揚言誓要打到鳳陽。


    再說連建軍這邊。監軍拿著兩封信往迴走,心想匪首為什麽要給連元帥私信莫非其中有隱情。他私自拆開信封查看,見內容大吃一驚。信中說感謝老同學在信中用記號暗中告訴自己半月內不會攻打十堰,留出時間放赤黎軍逃走,多謝救命之恩。監軍急匆匆返迴軍營,讓錦衣衛把連建軍突然扣住,隨後掏出信件逼問連建軍。連建軍冤深似海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被軟禁在軍營之中。聽聞赤黎軍攻破襄陽,之後又繼續向東有意逼近鳳陽,連建軍提議說此時十堰府必定空虛,應該立刻渡過漢江奪取十堰。監軍冷笑道:“你暗通賊匪,難道要葬送數萬大軍於虎口不成?鳳陽若失皇陵遭掘,罪責你擔待得起嗎?還不下令調兵東進追趕赤賊!”連建軍明知這是赤黎軍調虎離山之計但又無法違抗,隻好遵命照辦。開拔前,連建軍暗令朱大典領一萬人到安康府以東埋伏:“延之,你聽著,無論發生任何情況你這一萬人都不要動。赤賊最終肯定是向西逃竄,從十堰府向西出發必定要經過安康府。漢江流經安康以前會分為兩支,一支向上遊到漢陰、石泉,另一支向上遊到紫陽、石泉。你把人馬布防在兩條分支之間,一定要截住赤賊!”“大帥放心!”


    斥候迴報李成危,說朝廷幾路兵馬開始向東轉移,目標是阻截赤黎軍到鳳陽。李成危趕緊派快馬叫施百年、殿前香率軍返迴。黎錦強對成危說:“火妹妹不見了。”“什麽?你待怎講?”“她單人獨騎不知去向,肯定是那天,那天。”“亂彈琴!唉!”八月底,前軍與中軍匯合返迴十堰府。


    九月一日,秋風蕭瑟,洪波湧起。落葉上,烙下片片愁思;清風裏,飄進絲絲淒涼;秋雨中,滴進淡淡清淚。赤黎軍旌旗垂縮,鼓聲沉悶。五萬人聚集在十堰城內共分為五隊,前軍由殿前香和金占虎統領;後軍由泠寅道指揮;李成危、駱足及文官、學者等坐鎮中軍;所有家屬、女眷編為一隊命名為老營跟隨在中軍之後,由常月淩管轄;左右兩翼由施百年統領騎兵保護。大車小輛、長槍短炮散落在街道上的各個角落。人們的奔走聲、唿叫聲、哀歎聲不絕於耳。


    有士兵報告說馬元利將軍迴來了。再看馬元利領殘兵敗將一千多人走進十堰城。“大帥,大帥啊。”馬元利痛哭流涕,噗通一聲跪在李成危等眾將麵前,“大帥,明軍是從我負責的防區突破的,我沒臉迴來見大家。我,我,我該死啊我!”“起來,起來,這不能全怪你,朝廷勢大,我軍難以抵擋也在情理之中。”“大帥,我迴來是要向你辭行的。湖北一帶的地理我十分熟悉,我想過了,留下一千多人打遊擊跟明軍周旋到底。你放心,我誓死不降朝廷!”李成危想想說:“也好,星星之火終成燎原之勢。”趙諫從旁走過來說:“大帥,你們下山以後,我帶一部分赤黎軍留在十堰城為三軍轉移爭取時間。”“這。”“趙諫自跟隨赤黎軍以來,與工農兄弟朝夕相處,屢蒙同袍教誨榮幸之至,今日死守孤城牽製敵兵是報知遇之恩、全朋友之義,城若破,身不降!趙諫隻盼赤黎軍能夠長征勝利,早日革命成功實現理想!”眾將聞言無不落淚。


    三聲牛角響,三軍出西門踏上長征路。沿途十餘裏皆有百姓夾道相送,有的拉著戰士皸裂的手不舍撒開;有的從破舊的衣兜中掏出兩個黃麵饃饃塞進戰士背上的行囊;更多的是揮手灑淚告別泣不成聲。走到十裏長亭,道中站著兩個人向大軍揮手致意,進看認出是孫通和秋菊。二人抹把眼淚,笑著問:“大帥,軍師,各位將軍,你們什麽時候能再迴來?”李成危等人慚愧不已無言以對。駱足憧憬地說:“會的,會迴來的。”孫通說:“鄉親們知道赤黎軍要走特意趕來送行。你們對窮人的好,我們記一輩子。”秋菊對成危說:“您還記得數月前我在柳陂鎮給將士們唱的那支歌嗎?”“嗯嗯,當然。”“離別之前再聽一次吧,讓我永遠記得你們。”她站到亭台高處,看著眼前匆匆而行的一個又一個赤黎軍戰士,唱道,“一送嗯呐赤黎,嗒嘰個下十堰。秋風嗯呐細雨,嗒嘰個纏綿綿。山上嗯呐野鹿聲聲哀號,樹樹嗯呐梧桐葉呀葉落完。問一聲親人赤黎軍,幾時嗯呐人馬,嗒嘰個再迴山。三送嗯呐赤黎,嗒嘰個到茅箭。甸上嗯呐包穀,嗒嘰個金燦燦。包穀種子嗒嘰個赤黎種,包穀棒棒咱們窮人搬。緊緊拉住赤黎手赤黎啊,撒下的種子嗒嘰個紅了天。五送嗯呐赤黎,嗒嘰個過了坡。鴻雁嗯呐陣陣,嗒嘰個空中過。鴻雁嗯呐能夠捎書信,鴻雁嗯呐飛到天涯海角。千言萬語囑咐赤黎軍,捎信嗯呐多把,嗒嘰個革命說。七送嗯呐赤黎,嗒嘰個到漢江。江上嗯呐船兒,嗒嘰個穿梭忙。千軍萬馬嗒嘰個江畔站,十萬百姓淚汪汪。恩情似海不能忘赤黎啊,革命成功嗒嘰個早歸鄉。九送赤黎上大道,鑼兒無聲鼓不敲鼓不敲,雙雙嗯呐拉著長繭的手,心像嗯呐黃連臉在笑。血肉之情怎能忘赤黎啊,盼望嗯呐早日,嗒嘰個傳捷報。十送嗯呐赤黎,嗒嘰個望月亭。望月嗯呐亭上,嗒嘰個搭高台。台高嗯呐十丈白玉柱,雕龍嗯呐畫鳳放呀放光彩。朝也盼來晚也想赤黎啊,這台嗯呐名叫,嗒嘰個望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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