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赤土高坡起驚雷,庶民用命為鋒摧。


    團結一致破遺臭,無往不勝立豐碑。


    公元一六零五年九月一日,萬曆三十三年秋,湖北襄陽府宜城縣赤土高坡上紅塵滾滾、人聲鼎沸、鑼鼓喧天。村落周圍、蠻河兩岸,無數老百姓前來圍觀。一把把刀劍林立;一杆杆火槍齊明;一張張滄桑的麵孔露出久違的笑容。


    李成危、泠寅道、殿前香、駱足、王朝義、金占虎、遊善存、火妹妹、常月淩、齊鑫、趙諫依次登上坡頂高台。眺望遠方,近萬人的隊伍雖然軍裝不一,但無邊無沿聲勢浩大。台上眾人讓大家安靜並自我介紹一遍,之後輪到李成危發言。李成危經曆這些年後日日思夜夜盼,總想著有朝一日能出現眼前這番場景,誰承想今日得以實現,自己也成為了曆史洪流中的重要一員。他情不自禁潸然淚下,揮手示意講道:“父老鄉親們,兄弟姐妹們!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我們能相聚在此必是上天的旨意!大家來自五湖四海,身份各不相同,有農民、有工人、有知識分子、還有手工業者和服務人員,就是沒有地主、沒有官僚、沒有資本家!這是為什麽呢?因為有人不讓我們這些底層百姓過上好的生活,不給我們生存的出路,隻想讓我們當牛做馬!那他們是誰呢?這些惡魔、畜生不是別人,就是地主、官僚和資本家!也許有人會問,看呐,我們身邊死去的鄉親、工友同胞們還不多,還能勉勉強強地活著,可是請農民兄弟們想一想,一年年辛辛苦苦耕作,靠自己雙手得到的糧食都去了哪裏?家裏剩下的餘糧還有多少?夠吃多長時間!再請工人兄弟和手工服務業的兄弟們想一想,一天天勤勤懇懇勞動,靠自己雙手創造的成果最終卻歸誰所有?每天的工錢是多少,每天的工作量和工作時長又是多少?我們用攢一輩子的錢能買得起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嗎!自己和身邊工友們的身體狀況又如何?他們超負荷工作折損陽壽換來的吃喝值嗎?得大病看的起嗎?有被平等對待,受到過尊重嗎!再請知識分子們想一想,一輩輩上報國家、下安黎民的理想信念得到過實現嗎?是誰逼著你們了結獨立的思想,又是誰壞事做盡讓你們對大明痛心疾首呢?沒錯,地主的壓榨剝削讓我們凍死餓死;資本家的壓榨剝削讓我們累死病死;官僚的壓榨剝削讓我們抑鬱而死!過去的死往往擺在明處讓我們知道自己因何死去,而現在的死大多換了一種形式潛藏起來,讓我們神不知、鬼不覺認識不到是受壓榨剝削而死去。那些變相奴役我們的人更可惡!”


    “打倒地主!”“打倒地主!”“打倒官僚!”“打倒官僚!”“打倒資本家!”“打倒資本家!”金占虎、遊善存等人帶頭喊一句,群眾高唿一句,群情激憤、聲震長空。


    李成危繼續說:“走到今天這步,我們被逼無奈別無選擇,然而從此刻起,命運將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們隻有一條出路那就是革命,直到最終完全勝利!還有另外一條路那就是死亡,死亡不屬於勞苦大眾!請大家記住:貧窮苦不死我們;壓迫嚇不倒我們;一切困難都壓不垮我們!”話音未落,台下又爆發出陣陣掌聲。


    齊鑫、趙諫各自向前走出一步,大聲唿道:“父老鄉親、荊襄子弟們,今天我們正式起義啦,革命萬歲!”泠寅道在和眾人商討後,作為代表揮手示意說:“從即日起,我們的軍隊是正規的人民軍隊啦!義軍也有了新的名稱——赤黎軍!我們在赤土坡起義,赤是紅色的意思,赤色代表著我們的興盛!我們有血有肉,有理想有抱負的人,心都是紅色的。黎是眾多、黎明的意思,我們是人民的軍隊,代表大多數勞動者的利益,為了勞苦大眾就會有黎明!”殿前香高舉單臂緊握拳頭補充道:“對!為窮老百姓打天下就是我們的旗幟,天下窮人是一家呀!”火妹妹從地上捧起一把沉甸甸的紅土,注目凝視許下心願後,將其拋向天空:“赤黎軍萬歲!”台下又是一陣唿聲。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都想看看赤黎軍的風采和領軍的諸位頭領。有的百姓指指點點神采奕奕,探著脖子往高處看;有的百姓歡唿跳躍呐喊助威,堆滿皺紋的臉上泛起紅潤的笑顏,仿佛自己也是赤黎軍的一員;還有的百姓情不自禁放聲抽泣,一邊用龜裂的雙手抹拭濕潤的眼角,一邊喃喃說道:“終於有救了,終於有救了。”軍隊的小夥子們無不被熱烈的氛圍所感染,各個身姿挺拔,胖大的威武,瘦小的精神。李成危等人看群眾圍了裏三層、外三層,若立即帶兵離開恐怕傷了百姓的心,於是紛紛走下高坡,與群眾一一握手致意。


    就在人民群眾熱烈歡唿時,忽然坡下有崗哨來報:“啟稟各位頭領,赤土坡東南方向兩裏外有馬蹄聲未見煙塵,速度較慢時走時停不知是何處人馬。”眾人從來者方位判斷,應該不是之前被打散的義軍小部隊。泠寅道率先說:“從描述來看不像大股部隊,似乎是官軍的偵察騎兵,不管他們是哪路人馬,我帶五十騎先去探查一番稍作迴稟。”駱足緊跟提醒:“小心謹慎,見機行事。”“放心。”說罷,泠寅道提槍上馬,背背鏢囊帶隊出發。


    李成危和眾位兄弟怎麽打掃戰場、疏散群眾暫且不提,單說泠寅道。泠寅道打馬如飛單人獨騎衝在最前麵,一會的功夫在王家崗下勒住青鬃馬。他往左右兩邊瞧瞧,發現隻有些許樹木花草,不足以潛藏埋伏,於是又眺望崗上。此時正午時分卻不見百姓炊煙,再仔細看能發現住戶院牆外有換洗晾曬的衣服。泠寅道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待後麵五十騎至此令其中三十沿左路小徑緊貼樹叢繞至一裏外的三分場待命。自己和剩餘二十名弟兄跳下戰馬背背梭鏢席地而坐,大聲交談態度放鬆,好像附近沒有敵軍搜查騷擾。大約過去一刻鍾,忽見王家崗上閃出四排斥候騎兵,約有一百人各個盔明甲亮、手執兵器。一聲唿哨後,四排騎兵保持隊形從崗上飛速衝下,直奔泠寅道眾人而來。泠寅道心裏早有準備,立刻讓二十名弟兄起身拔出背後梭鏢,成排投向官軍騎兵。在神農架山寨時,泠寅道專門給手下弟兄們訓練過投梭鏢,特別之處在於投擲目的並非是擊殺敵人,而是成排投擲三十米左右讓梭鏢深紮於地,變成簡易拒馬攔截敵方騎兵前進。二十名赤黎軍戰士速擲三次,在騎兵衝下山崗前製成一道長二十米、寬三米的簡易拒馬。敵軍騎兵毫不在意繼續猛衝,結果沒想到是兩頭帶尖的梭鏢,提馬剛跳過第一排,前蹄正踩在鏢杆上,身軀保持不了平衡被第一排梭鏢的後尖劃傷皮膚。戰馬受驚把士兵甩到地上,橫衝直撞造成不小混亂。泠寅道瞧準時機飛身上馬,單手擎鏢衝向敵陣,人借馬力、馬助人威,瞄準敵軍騎兵小隊軍官順勢一擲,正好戳穿敵將哽嗓咽喉。五個不怕死的掄兵器圍住泠寅道,結果被一槍一個戳死馬下。泠寅道高舉亮銀槍代替軍令,二十名赤黎軍戰士催馬向前奮力衝殺。斥候騎兵見力敵不過撥轉馬頭向迴跑,忽然看見崗上出現三十名赤黎軍騎兵攔住歸路,這三十人正是被派往三分場的隊伍。等官軍斥候騎轉過身子後,泠寅道仔細觀察他們護背旗上的文字——荊門,於是招唿手下弟兄大喊:“活捉朱翊銘!別讓他跑嘍呀!”追趕一段後帶隊返迴赤土坡。


    迴到赤土坡,泠寅道把經過講述一遍。遊善存不解地問:“道哥,你怎麽知道敵人一定在王家崗村莊裏?”“此事不難,正午飯點村莊內應有炊煙。我等到時卻不見一絲動靜,且高地周圍不見敵人偵察,必是因為敵人已經提前占領村莊可從上視下,怕村民做飯吵吵嚷嚷引起咱們的注意,才強行把村民關進屋子不讓做飯,這也符合他們一向對百姓頤指氣使的作風。”成危甚喜,見寅道果有帥才。“他們是哪部分的?”火妹妹問。“荊門的援軍。我們追趕時故意說要活捉朱翊銘,把這個酒囊飯袋沒死的消息透露給他們,讓其不敢輕易串地盤。”“做的好!”李成危摟摟泠寅道的肩膀。“唉,唯一可惜的是王家崗有幾個村民被荊門官軍殺害。”“道哥怎麽處理的?”殿前香迫切地問。“我們幫著死難者家屬掩埋了屍體,帶的錢不多留下二兩銀子。”李成危深沉地點點頭:“我們是人民的軍隊,打天下鬧革命是為了勞苦大眾,因此對待他們要像對待親人一樣。”


    時間緊迫不敢耽擱,赤黎軍打掃完戰場後開始向北開拔。圍觀的百姓舍不得赤黎軍走,一路相隨也要跟著向北前進,不少老幼婦孺拎著小籃子趕上李成危等人,非要把大家夥好不容易湊來的一點禮物送給赤黎軍。李成危接過來看看,有的裏麵裝著幾顆雞蛋,有的裏麵鋪著一薄層高粱穀子。大家知道百姓自己生活都很困難,於是堅決拒收一切財物。火妹妹和常月淩發揮女性優勢,苦口婆心勸說大家不必相送,留著這些糧食維持生活等待赤黎軍革命成功再打迴來。百姓們沒見過對群眾秋毫無犯的軍隊,見實在挽留不住隻好作罷,紛紛揮手告別:“赤黎軍萬歲!可要早日再迴來呐,等你們迴來!”定在原地目送赤黎軍逐漸消失的背影,久久不忍離去。


    過桃園溝到蓮花寺,李成危、泠寅道、殿前香、駱足、王朝義、金占虎、遊善存、火妹妹、常月淩和齊鑫、趙諫進寺內找一安靜場所,商量下一步赤黎軍行動方案。齊鑫第一個發言:“依我之見應先攻宜城。宜城已被我軍圍困數日,昨天夜間方撤圍。朱翊銘逃向襄陽必會帶走部分兵馬。趁敵人城內空虛,我軍一戰可破。”趙諫補充說:“進城補給後跨過漢江繼續北上,與我們原先製定的計劃一致。從地圖上看,對我們更為有利的是過宜城一直向北都不會受到漢江的影響。整條漢江主幹都將在行軍路線的左側,切割開赤黎軍與襄陽府的陸地連接。軍隊用較小損失抵達唐白河後,可分兩路進入河南。河南窮人多,適於擴軍建設。”泠寅道提出反對意見:“我認為不可。目前我軍首要目的應該是快速轉移,尋找適合的落腳之處建立根據地。若攻打宜城不但會損兵折將,而且必然會耽誤轉移時間。如今官軍已經從四麵八方趕來,欲絞殺赤黎軍於繈褓之內。我等更不可與敵鏖戰。”殿前香接著說:“宜城遭圍數日,城內官軍肯定已做好防禦準備,恐不易攻克。我建議不如西進。南漳軍在桃花溝新敗,丟盔卸甲敗逃迴縣。若赤黎軍緊隨其後,趁敵立足未穩可一舉拿下南漳,之後再圖良策。”泠寅道點頭表示同意。“是啊,攻宜城絕非上策。”王朝義吊著小尖嗓:“我三次到城外觀察看得清楚,光引漢江而置的護城河就不好過啊。漢江流量大且冬季幾乎不結冰,因此護城河水寬而深。”遊善存晃著藍靛頦兒的大腦袋說:“我也不同意北上河南。我們從直隸滄州一路被押到襄陽,如今盡皆逃生。皇帝老兒得知消息一定會問責於北方。那時北省再出兵圍剿,咱都得玩兒完。”火妹妹繼續說:“我在河南諸地招募鄉勇,發現豫中地區以平原為主,山地丘陵少而平不便藏兵。”


    雙方各執一詞難以達成一致,李成危讚同西進方略但並未表態。齊鑫、趙諫借說有事退出寺內,於是會議隻得暫停。駱足繞到李成危身旁,附耳輕聲說:“剛才會議上,我見齊鑫、趙諫二位將軍麵色凝重,似有不悅之色,看來還要再做思想工作啊,千萬不能因異見而生二誌。”“是啊,我再去和他們談談。”


    眾人散去迴到軍中從事,留駱足和李成危在蓮花寺內繼續商討勸說齊、趙二人轉變思想的話語。過不多時,就見一軍卒慌慌張張進寺稟報。駱足感覺似有不祥之事發生,急問:“何事驚慌?”“王頭領、李頭領大事不好,齊鑫、趙諫兩位頭領帶其部六千兵馬未打招唿快速脫離全軍開拔啦!”“向哪個方向去了?”“東北方向。”李成危以拳擊掌:“不好!他們要攻宜城,計劃亂矣!快去叫其他頭領來!”泠寅道等人接到消息匆匆趕來,圍坐一起商量對策麵對突發情況。遊善存吵吵的比誰都兇:“混蛋!混蛋加三級!哪有這麽做事的,還沒最終決定好就私自行動,根本就沒把咱放眼裏!”“是啊,每一步都關乎赤黎軍的生死存亡豈能當兒戲!”金占虎也憤憤不平。王朝義抱著肩膀,嘬嘬牙花子:“哎呀呀,可別耗子動刀窩裏反呐。”火妹妹不顧別的,起身直言:“危哥,我看此事不能坐視不管,畢竟我們現在同是赤黎軍,再者說攻取宜城可做補給,屆時再向西轉移也不遲。”殿前香也支持先與齊、趙二人匯合攻宜城,再做西進打算。李成危怕攻堅戰傷亡太大遲疑不決,側眼看向泠寅道。泠寅道抱腕當胸目光堅毅,說道:“危哥放心,我率人馬出戰,明日清晨必破此城!”“好,傳我將令,兵發宜城!”


    眾英雄領四千人馬趕來與齊鑫、趙諫會師時。天已全黑,月明星稀寒光肅然。李成危攏目光遙望前方,就看宜城西門外燈球火把、亮子油鬆照如白晝,一陣陣焦糊味漂出多遠。赤黎軍的弟兄各舉刀槍站成方隊,等待攻城號令。忽然,三通鼓響,鼓槌敲擊鼓麵的頻率越來越快。仔細瞧看,原來是趙諫親自擂鼓督戰。赤黎軍的弟兄二十人為一組,抬起雲梯高唿衝殺很快來到護城河前。此時,護城河的水已被染成紅色,河麵上還架了些許雲梯,有的完好無損,上麵趴伏著犧牲的戰士;有的已經殘破不堪,一半掉入水中。河堤上有很多堆積的屍體,倚著、抵著、靠著,身上帶火死狀慘烈。赤黎軍將士人人奮勇、個個爭先,頂著戰友的屍體邁過護城河。剛到城牆下立起雲梯,城頭守軍探出上半身開始還擊,灰瓶炮子、滾木礌石,矢如雨發。赤黎軍訓練不足經驗欠缺,分分鍾的功夫屍體成排倒下,血肉飛濺掛在城牆表麵。


    赤黎軍裏有眼尖的弟兄發現援軍開到,趕緊來找李成危等人匯報情況,目下已經是第三次攻城,死了六七百人仍然沒有進展。泠寅道聽完長歎一聲:“唉,諸位,我去叫他們撤迴來。”說罷,催馬擎槍直撲護城河岸,到岸邊單手勒住韁繩。青鬃馬兩條前腿抬起懸於半空,吸溜溜一聲爆叫,使兩軍將士無不驚駭。泠寅道大吼一聲:“全軍退下!”攻城士兵見是李頭領發話不敢不聽,快速掩護後撤,在宜城西門外安營紮寨。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黎明降至,泠寅道單人獨騎來到護城河邊,用大槍點指城上:“眾官軍聽著,有膽量可與你家李將軍交戰!”守城官軍一夜未眠,聽下麵有人高喊,紛紛強打精神扶垛口四下尋找,不看則可觀之皆驚。就看泠寅道銀盔銀甲素羅袍,橫槍立馬巍然不動,真有如三國趙子龍轉世,好似大唐薛仁貴重生。城上官軍不敢出戰,隻好開弓放箭欲射退此人。泠寅道轉動大槍,上護其身下護其馬撥打雕翎。官軍看箭射無效又叫增援,對準此人雙倍放矢。泠寅道見計劃已成一半,遂駁轉馬頭沿西門護城河左右兩端來迴縱馬飛奔,與此同時,從走獸壺、玄天袋中彎弓搭箭,拽出一支鳴鏑,一抿朱紅搭弦扣,前把推泰山,後把掖弓弦,弓開如滿月,箭走似流星,啪的一下正穿敵兵額頭。一連四十餘支箭無虛發,官軍士卒應聲倒地不斷。


    守軍越聚越多,皆被泠寅道所吸引。忽然城內火起喊殺連天,官軍不知發生何事,驚慌失措難以首尾兼顧。很快,西門城頭出現大批赤黎軍,為首者身穿黑色夜行衣,躥縱跳越拐杖亂殺,乃王朝義也。雙方刀槍並舉短兵相接。李成危大喜,拔劍揮鞭號令手下步軍:“衝!”。五百囚徒兵爭在最前,二目爍爍放光率先攀梯越牆。戰不多時,赤黎軍控製住西門城頭隨即斬關落鎖,大隊一擁而入。


    官軍見城門已失無心戀戰,放下刀槍舉手投降。天光放亮,城內戰鬥近乎結束,李成危等頭領馬上來到縣衙準備活捉知縣。“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不必忙不必忙,嘿嘿嘿嘿。”話到人至,王朝義和泠寅道綁縛一人推入大堂,“狗官在此!”接著,王朝義把夜間之事講述一遍。原來泠寅道以自己為誘餌在西門吸引官軍注意,同時以王朝義率三百手腳靈活之士,趁敵人不備用飛爪套索突襲南門。王朝義帶人進城找富家大戶放火,再殺奔南門裏應外合。李成危全然不顧縣令,先來到泠寅道和王朝義身邊,周身上下打量一遍,見二人麵熏黢黑征衣不整,臂中箭矢背累刀傷,不禁眼眶濕潤,緊握其手曰:“宜城得之不足喜,失之不足憂,為一小縣險折二公,我心甚痛矣!”泠寅道曰:“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若犧牲一人能換全軍得勝,吾願從之。”“是啊,道哥所言亦是我心所表,前路多艱道阻且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在場眾人聞言除縣令外無不感動落淚。


    金占虎搶步躋身走到近前,一把揪住縣令前心:“狗官!讓你在我錘下化為齏粉!”金占虎舉錘剛要砸,被殿前香伸手攔住:“且慢,不如押他到街市路口,讓百姓觀之盡數其罪後再斬他不遲,借機可宣揚我軍威名。”眾人覺得有理於是照辦,剛出公堂行至大街,圍觀百姓接踵而至,膽大者投擲爛菜葉於知縣頂梁,一片罵聲不斷。殿前香從民眾間選一勇者登上高台,親自報刀將縣令人頭砍下,引得台下一片歡唿。問勇者姓名,此人名曰鍛銳,是城中鐵匠善於鍛造兵器。鍛銳有一胞弟名曰鍛堅,亦是鐵匠善於鍛造鎧甲。兄弟年齡二十有六皆是過日子的老實人。兩家妻子看丈夫不善吃喝玩樂,剛過門一年便背著丈夫與城中富人廝混,被捉奸後提出離婚,臨走時還卷去一半家產。二老看家門不幸氣堵咽喉,不到半年一命嗚唿。李成危見兩兄弟無依無靠又會手藝,便將他們收入軍中。辦完此事,李成危本欲去找齊鑫、趙諫問個清楚,卻接到報告稱二人臥病在床不能見客。


    斬殺縣令後,眾位英雄各領任務:王朝義和遊善存二人帶兵搜捕城內剩餘的貪官汙吏、土豪劣紳和資本家;駱足、常月淩二人帶兵出榜安民,打開倉庫分發錢糧給百姓;金占虎帶兵檢查城防治安,嚴禁士兵擾民,違者必重處;火妹妹在城內負責宣傳赤黎軍政策並招募新兵;李成危、泠寅道、殿前香三人帶兵抓捕城內年輕幕刃和品質惡劣的學生。出於對齊、趙二人身體狀況的考慮,眾人商議決定在城中休整三天。三天內當屬法場砍頭最受百姓關注,每日都有百人被抄斬,其中以幕刃為最多。李成危、泠寅道親自刀劈犯人人頭,刀刃上的怒火不停飛舞砍得屍體血肉橫飛,心裏傳來陣陣釋放的快樂。殿前香發動群眾,讓大家互相檢舉幕刃收效頗豐。幕刃臨死之前,大多數說的最後一句話都是“下輩子還要當仙女”。然而,眾人工作當眾也受到一些阻力。部分舔狗國蝻明明被幕刃當工具人利用,卻不願意清醒頭腦麵對現實,特意給幕刃提供避難。這些人也被稱為沸羊羊。一些品質惡劣學生的家長在城中搞破壞蓄意報複赤黎軍,被抓住後盡皆處死。


    三日過後,赤黎軍準備出發轉移。李成危等人來探望齊鑫、趙諫卻仍被拒之門外。王朝義感覺事有蹊蹺,隻身一人施展輕功躥上房頂到園中查看。過不多時,就見大門開放,王朝義提著一個衛兵的後脖領子走出來,搖搖頭說:“完了完了,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啊。昨天夜裏齊鑫、趙諫率本部五千兵馬化裝改扮成老百姓的模樣,從北門分三批出城啦!”金占虎聞之臉騰一下就紅了,說明自己城防檢查沒做好。有人埋怨金占虎,被火妹妹止住:“這也不能全怪虎哥,這幾天招的新兵多,收的俘虜也不少,走出五千人感覺變化不明顯。要怪就怪齊鑫和趙諫!這不是搞分裂嗎?甭理他們,咱們走咱們的!”大多數人認為應該大路朝天各走半邊,而殿前香堅持認為要追齊、趙二人迴來。李成危穩了穩情緒對眾人說:“怪我思慮不周,未能料到由此變化。不管怎麽說齊鑫、趙諫是我們的朋友啊,那五千人都是自己的力量。赤黎軍剛剛新建,如果此時搞分裂、結派別,那正中了朝廷的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內部不和,才好各個擊破。一旦赤黎軍分離成兩部分,那士兵們會怎麽想?百姓們又會怎麽想?革命剛燃起的希望之火還會長久嗎?不出數日便會土崩瓦解。”殿前香抱腕當胸:“五根手指纂成拳頭才有力量,什麽也別說了。危哥,我和道哥率騎兵速去追他們迴來!”


    赤黎軍騎兵數量極其有限,泠寅道和殿前香挑了又挑,選了又選,拔了又拔,撿了又撿,最終點足一千騎兵,又命兩千步兵緊隨其後直出北門。路上無話,未時、申時左右,一千騎兵先後追迴第三和第二批出發的赤黎軍,並讓自己的兩千步兵帶領他們返迴宜城。酉時三刻,一千騎兵馬不停蹄向前追趕,隱約聽到北麵有喊殺之聲。殿前香叫來向導官:“此處是何地界?”“迴頭領,此地名為兔兒崗,再往前五裏有一大片山區,名曰鹿門山。”“道哥,你說他們會不會被困山上?”“很有可能,我等還要小心行事。”泠寅道命全體將士摘下馬的威武鈴,悄悄向前摸索。又往前行進三裏這次看得清楚,山腳下已經被官軍層層包圍。很快,就聽有官軍向山上喊話:“喂!眾賊寇聽著,不要再做無畏抵抗啦!你們不過千人,是衝不出我們上萬人包圍的,快快下山投降可饒爾等不死,否則衝上山去雞犬不留!”不一會兒,山上有人答話:“你們這幫狗官,平時就會欺負老百姓,有種去打荷蘭、二牙洋鬼子,把失地收迴來啊!沒他媽一個好東西,想讓我們投降,做夢!”泠寅道一聽是趙諫的聲音知道他們還活著,命令大家弓上弦、刀出鞘做好戰鬥準備。又過去一刻鍾左右,圍山官兵開始偷偷進攻。山上有人大喊:“大明朝我焯你姥姥!赤黎軍萬歲!工農兄弟們衝啊!”殿前香知道不能再等了,雙腿一夾馬的三岔骨,手擎水磨禪杖當先殺向官軍後隊。泠寅道命一千騎兵雁疊翅排開,瞄準實力最弱的輕裝步兵發起衝鋒。赤黎軍將士為救戰友拚死砍殺官軍,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終於闖出個缺口。泠寅道、殿前香擋在最前如虎入羊群一般,左搠右搠辟出一條血胡同直抵出山口接應齊鑫、趙諫。齊趙二人沒想到赤黎軍的弟兄迴來救援,心裏既高興又慚愧。其餘被困人員看到生還希望頓時勇氣大增,殺到山腳下與一千騎兵匯合。泠寅道和殿前香保護著被困殘兵駁馬向迴衝殺,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圍,等再一清點人數還剩不到一千。齊鑫、趙諫無顏麵對慘狀,拽出腰刀欲自刎謝罪,被旁邊軍士抱胳臂攔住。迴宜城途中,赤黎軍又遇官軍攔截,幸有泠寅道和殿前香二人以一敵百連戰幾陣,終於在次日天明進入宜城。


    李成危等得聞深入的孤軍已經返迴,立即升坐大堂等候。齊鑫,趙諫知道罪責難逃追悔莫及,於是自縛上殿來到眾英雄當中雙膝跪地。“我二人兩次不聽統一號令,未經商議一意孤行,致使損兵折將延誤轉移戰機,今日上殿別無他求甘願請死!”說完低頭不語。李成危看著二人三分鍾沒有說話,隨後起身離座來到齊鑫、趙諫身前,雙手相摻解開綁繩:“自古道人心齊,泰山移。我們同是赤黎軍成員,出身於勞苦大眾,不應該分派別走二路,唯有團結一致才是取勝之道。我們共同的敵人是貪官汙吏,是土豪劣紳,是資本大惡。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若二位將軍今後願意留在人民的隊伍裏,那請繼續指揮赤黎軍。若不願意,也請二位繼續在民間組織兵馬,與我們共舉義旗討伐朝廷。待到成功之日,我們同飲慶功酒。”齊鑫、趙諫聽完雙雙跪倒,哭拜於地:“眾位英雄對我二人恩深義重,豈可再執迷不悟。我等自知才疏學淺難堪重任,願意留在軍中充一馬前卒,為革命拋頭顱灑熱血,任憑驅使絕無怨言若有二心天誅地滅!”“隻要我們團結一心,就能戰勝一切困難!”眾英雄上前扶起齊趙二人,共同入座親如一家。


    正是:一分為二難成器,合二為一心自齊。


    要知赤黎軍欲下何往,且聽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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