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命中有軍軍難建,兵書戰策腹中安。


    情業深陷不自拔,成敗興衰全在贛。


    上文書說道李成危的嚴厲治學方略在實行一段時間後被家長舉報,受到學校領導斥責批評,因此對雨田小學極為失望。寒假迴來,李成危一改往日作風,對學生寬限許多,隻留一個原則乃是不發生安全事故,平時受壞學生的辱罵和王總製的誣陷時有發生,但能忍也就都忍過去不做過多計較,這樣一來難得過兩個月太平日子。


    這天休息日,李成危約上泠寅道在崇文門外的團圓飯莊幹飯吃酒,彼此傾訴心中的苦悶。正在二人閑談之時,忽然從店外邁步走進一人,四下打量說道:“店家,飯莊裏可有座頭?”掌櫃的應道:“這位客官真是不巧,今天休息日中午吃飯的人多都坐滿了。您要將就一下看看可以和哪位客爺和桌。”這人聽完有些失望轉身要走。泠寅道眼尖看此人眼熟,問李成危:“欸你看,那人是不是連建軍啊。”李成危順著泠寅道手指的方向看去,感覺身量酷似連建軍,剛才說話聲音也像,便招手問:“哎——哎,是建軍賢弟嗎?”那人聽有人喚他名字,聲音又耳熟,迴身瞧看一下就發現李成危和泠寅道,高興得緊走兩步來到他們跟前:“二位哥哥你們也在這!”“嘿,還真是你呀,快坐快坐!多日未見一向可好?”泠寅道和李成危都很高興。連建軍拉過一把椅子,三人邊吃邊聊。泠寅道問連建軍:“老連,我看你臉色可不太好,不會還想內幕刃呢吧。”“唉焯,我托人打聽,這白狗在南昌過得挺好,工作挺輕鬆掙得也不少。還有她內男朋友,兩個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秀恩愛,他媽的秀恩愛死的快!”李成危把酒杯一撴說:“哎呦喔焯,你咋還想這件事呢!她白乃媛是個甚麽東西,一隻雞罷了!你跟雞較哪門子勁?而且你們一個在順天府一個在江西,相隔千裏本來就不可能在一起,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這白乃媛不定都被睡多少迴了。大丈夫一生豈能為一女子所困?”“談戀愛就一定上床嗎?”連建軍不解地問。“老連,時代變了社會也跟著變,性解放的年代裏現在男女談戀愛哪有不上床的?好多都由粉轉黑了!尤其你看現在大明朝的國釹,都他媽甚麽德行!眼裏隻認錢,有錢她們就能吃喝玩樂、買東買西,滿足她們的需求。老連你有鈔能力嗎?吃喝玩樂這幾樣你擅長哪個?你老想著找個靠譜的女人結婚過日子,嘿可她們不這麽想,年輕時候玩夠了,等歲數大點玩不動再找個老實人一接盤。國蝻們還是不明白不知死活的當舔狗,給幕刃花了不少銀子,最後還是逃脫不了戴綠帽的下場。白乃媛就是利用你老實、專情這個特點,大學那會總是讓你當工具人幫她的忙,一來二去讓你覺得離不開她。她對我和別的男人不同,是不是有可能在一起,然後你就越幫越上癮,偶爾她跟你做一些稍微親密的舉動,你就徹底淪陷失去理智,殊不知這正中了圈套。等她覺得你的價值被利用完便一腳狠狠地將你踹開!”泠寅道還想繼續往下說,被李成危攔了下來:“罷了罷了不提這些,起碼咱不得花柳病,來喝!”“唉,聽人勸,吃飽飯,喝!”話是攔路虎,衣是瘮人毛,連建軍嘴上不說心中暗自打鼓。


    三人邊吃邊聊,忽然話鋒一轉提到了工作上。連建軍說自己工作壓力山大並且感到隱隱的不安,大學畢業後曆經磨難,幹掉無數競爭對手,最終落腳在護城河師夷中學當學軍老師。雖然上學期自己帶的班在體能、投擲、弓箭上、格鬥、兵法幾方麵都小有成就,但學校領導並不買賬,總是歧視他本科學曆低。說道學曆,在大明朝萬曆新政後大學畢業是本科。本科在當時來說已經是相當高的文化水平,極少數人能考到學究生,況且教育類在本科中屬於最高檔的一本,教大學、中學、小學綽綽有餘。然而到十七世紀初,大明內卷嚴重,就業壓力空前增大,以中學老師為例三十歲以下者基本上都是學究生學曆,本科生畢業相當中學老師難上加難,但這純屬人才浪費且增加失業率。連建軍也因此而惴惴不安。


    幾日後的一天,連建軍身穿洋裝、手搖折扇正在班裏講一節火藥原理課,雖然他精神狀態一直不佳,但還是用活潑的教學方式控製住自己內心的壓抑。班裏的好同學也都非常喜歡連老師。講完原理學生要自己動手做實驗。大多數學生都認真聽講,做實驗也都正確。連建軍巡視一圈感覺很滿意,自己的付出在學生身上得到了迴報,沒有白費努力。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角落裏有兩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正叼著試管模仿抽煙的動作,嘻嘻哈哈像小流氓一樣。這二人一個叫嘎雜子,另一個叫琉璃球,平時在學校無惡不作,欺男霸女是常有的事,全校出了名的壞。可學校還不能把他們送到少管所,因為未成年學生受大明教育法保護,學生自己決定去留。今天他們瞅見試管新鮮,用嘴嘬了幾口還在地上磕了磕。連建軍見狀上前質問:“幹甚麽?學不學習是你們自己的事情,可誰允許你們在這撒野破壞學校財產!”兩個學生從座位上站起來,身高都不遜色連建軍。嘎雜子斜著眼、撇著嘴背對著老師說:“呦,這年頭蒼蠅成精了也敢發威,在哪嗡嗡呢這是?”他撅著屁股緩慢地扭過身子,“噢——噢,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連老師呀,今兒個怎麽不在台上嗡嗡改到台下嗡嗡啦?”連建軍不願與他們多費口舌,伸手要收走他們的實驗儀器。琉璃球突地伸出手臂攔阻老師,說道:“慢著,咱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井水不犯河水,你可別找不痛快。別以為我們不清楚,你連建軍就是一個本科學曆,憑什麽在大爺麵前吆五喝六?在學校的老師當中,你是最差的一條狗,有什麽資格在這叫喚?識相的就趕緊閃開,別掃了爺的興!”平時一些同事背地裏也針對本科學曆低對他品頭論足,連建軍隻當無事發生就忍了過去。今天話雖不多卻嚴重傷害到連建軍的自尊。他強壓怒火反駁道:“我是本科學曆這不假,可教你們這些知識沒有一次教錯過!你們兩個現在不學,將來連我的水平都不如,你有什麽資格嘲笑我,嗯!”“呦嗬,你個王八日的敢這麽和我們兄弟說話,我,我。”兩人一邊說一邊抄起手中的試管和玻璃容器使勁往地上一仍,瞬間摔得粉碎。連建軍氣得火冒三丈,伸手要揪兩人的衣服。其他學生怕事情鬧大,從桌子兩側圍過來好幾個,有的挽住老師的胳臂,有的抱住老師的腰,使勁往後拉把三個人分開,還有幾個同學跑出實驗室找班主任。嘎雜子和琉璃球看老師不敢來橫的有所退讓,氣焰更加囂張,點燃兩根火柴往桌案上的黑火藥堆裏一扔,砰的一聲瞬間把台上的儀器炸飛碎的滿地都是。學生們嚇得驚慌失措又趕緊救火,七手八腳把火撲滅。不一會兒,一位五十上下的女班主任火急火燎的趕來,先看了看學生們見沒有受傷的痕跡這才放心,又招唿所有人迴班。連建軍一個人蹲在實驗室裏大哭一場,又把玻璃碴子打掃幹淨,這才抱著書晃晃悠悠的迴到辦公室。


    放學後,校長把連建軍叫到辦公室,重新盤問了一邊下午上課發生的事情。連建軍按照事實原原本本地敘述一遍,而校長卻說:“連建軍你不用解釋,今天這件事就是你的責任!學生說你兩句你還想動手?就不管他說的對還是不對,你都得老老實實聽著!即便是他伸手打你一拳、踢你一腳,你也得服服帖帖地挨著知道嗎!這叫師德,你今天差點就違反了師德!而且人家說的也沒錯啊,你就是一個本科生。咱們學校老師八成都是學究生,在這裏麵你的水平是最低的那檔,年紀輕輕不學經驗不學方法你橫什麽?別覺得上學期你帶班成績不錯有什麽了不起,那是因為這班學生好。後來有不少老師跟我反映,說讓一個新老師帶好班不合適,沒有這個能力再把學生給毀了。我解釋了半天這才罷休。實驗室損壞的那些儀器不能讓學生賠償而由你來陪,抓緊時間把損壞的儀器補其,走吧!”連建軍黑沉沉的臉上保持著最後的倔強,麵無表情地退出辦公室。


    想改變自己的學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也沒有富裕時間再去進修,因此唯一的辦法就是用超額的時間換來一片真心。從那以後,連建軍除公休日外幾乎每天都不再迴自己一個人住的小家,放學以後一直呆在自己的公位上判作業、備課等等,晚飯也很少吃隻是不停地工作,該睡覺時趴在坐上就睡,夜深人靜經常還會想起那個遠在天邊的白乃媛。長時間下來,連建軍因睡眠不足精神狀態下滑嚴重,再加之迴蕩在耳邊的壓力,已經到了抑鬱症的程度。他想改變,卻無能為力。


    正是: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


    要知連建軍路在何方,且聽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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