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美人雙頰通紅,對朱皇後行禮:“妾……”朱皇後已經伸手把蘇美人扶起來,笑著道:“方才禦醫還說,你胎還沒坐穩,也不用如此多禮。”說著朱皇後就對禦醫道:“你去開個方子,好讓蘇美人保養好身子。”


    禦醫恭敬應是退下,蘇美人重又坐下,麵上神色已經不能用歡喜來形容。王淑妃和柳依依相視而笑,皇帝麵上的笑容更為歡喜,眾人又湊趣說了許多恭喜的話,這才從帝後麵前退下。


    “現在這後宮,好似才像我想象中的後宮。”柳依依是和王淑妃一起出昭陽宮,一路走著,王淑妃突然冒出這麽一句感慨。


    柳依依有些驚訝地瞧向王淑妃:“淑妃怎麽會說這麽一句。”王淑妃對柳依依微笑:“依依你心中不也是這樣想的?”


    柳依依遲疑了下,這才道:“是!”接著柳依依停下腳步,看向昭陽宮的方向:“也是皇後娘娘仁慈寬厚,又有主見,才讓後宮如此和睦。若非娘娘如此有主見,隻怕這個後宮,也是亂糟糟的。”


    王淑妃點頭,接著就道:“娘娘的身子瞧起來很好,我想,從此以後,我們在這後宮之中,就可無憂了。”


    柳依依微笑,奶娘已經抱著如兒走上前,如兒有些困乏,靠在奶娘懷裏睡的很香。柳依依給女兒把鬥篷攏緊一些。有這麽一個乖巧的女兒,皇後慈愛,對妃子來說,爭寵不爭寵的,也可以不放在心上了。


    朱皇後又有了喜,皇後母親也要按了規矩,進宮來給朱皇後道賀。朱夫人進宮那一天,天氣很好,朱皇後在昭陽宮正殿接見了她,行過國禮之後,朱皇後也就命從人退下,和朱夫人走到內殿,母女兩人說些私房話。


    朱夫人問候過了朱皇後的身孕之後,這才對朱皇後道:“有件事,我不曉得該不該來尋你。”


    朱皇後有些驚訝地看向朱夫人,接著朱皇後笑了:“母親身為國丈夫人,哥哥現在在朝中,也很得重用。母親竟然還有為難的事?”


    “不是別人,是你的妹妹妹夫。”朱夫人小心翼翼地看著朱皇後的神色,朱皇後哦了一聲才道:“母親是想說,妹妹妹夫久在京外,母親很想念妹妹?”


    朱夫人點頭,接著輕歎:“當初的事,已經時過境遷,現在太子將要被冊立,你腹中又有了孩子。你妹夫,他和你妹妹在外麵也生下一兒一女。外放雖好,可我是個婦人,還是巴望著我的兒女都在我眼前。”


    朱皇後了解地拍拍朱夫人的手,朱夫人歎氣:“我和你爹說過,你爹爹說,說你是皇後,總要先為你想想,但兩個女兒,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娘娘,我不能為了……”


    “我明白,娘,我了解。”朱皇後見朱夫人又要流淚,急忙安慰她,又喚宮人進來,要她們端來熱水給朱夫人盥漱。誰知朱皇後剛掀起簾子,走進的不是宮人,而是皇帝。


    這讓朱夫人受到了驚嚇,急忙放開握住朱皇後的手,起身對皇帝行禮:“妾叩見陛下。”


    皇帝對朱夫人微笑:“嶽母請起。”朱夫人應是起身,但並不敢落座,而是侍立在旁,皇帝笑的更柔和:“嶽母還請坐下,嶽母生養了皇後,若按家禮,朕還要該給嶽母行禮才是。”


    “君臣之別,妾不敢忘。”朱夫人站的更恭敬了,皇帝微笑,接著就對朱皇後道:“朕原本是想來探你,聽說嶽母來了,想要表示一下做女婿的恭敬,誰知倒嚇到嶽母了,既如此,就還是皇後陪著嶽母罷。”


    朱皇後應是,皇帝又看一眼朱夫人:“方才夫人麵上似乎有些不快,還不曉得有什麽為難事?”


    朱夫人遲疑,朱皇後已經微笑著道:“方才母親和我說起妹妹,說三個兒女,哥哥公事繁忙,我在宮中,母親不得常入宮,因此格外想念跟隨妹夫外放的妹妹呢。”


    妹妹?皇帝的眼閃過一絲冷意,接著那絲冷意很快消失,對朱夫人笑著道:“愛子之心,人皆有知。做女婿的,別的不能做到,這點小事還是能做到的。”


    朱夫人忙又跪下行禮:“妾多謝陛下。”皇帝溫言叫起朱夫人,又和朱皇後說了兩句,也就離開。


    朱皇後等皇帝離開,才叫來宮人端來熱水給朱夫人洗臉,對朱夫人搖頭:“母親,沒想到陛下這會兒來了,幸好陛下今兒歡喜,若不然……”


    朱夫人接過熱手巾,對朱皇後道:“陛下問話,格外慈愛,娘娘啊,我瞧著,這心裏也是歡喜的。”


    朱皇後聽到朱夫人這話,又隻勾唇一笑,朱夫人盥漱完,又和朱皇後說了些家裏的閑話,領了賜宴,也就被送出宮了。


    朱皇後送走朱夫人,就聽吳娟來報綿兒從書房迴來了。朱皇後急忙讓綿兒進來,綿兒給朱皇後行禮後就坐在朱皇後身邊,朱皇後問了綿兒今兒都學了些什麽。


    綿兒一五一十地說了,接著又道:“太傅還說,兒子以後將是皇帝,是天子,就要心懷天下。於是兒子問太傅,那以後娘生下了弟弟,也是要這樣嗎?太傅就說,天子學的和王學的,是不一樣的。”


    朱皇後瞧著綿兒那一臉的糾結,用手拍拍兒子的臉:“太傅說的沒錯,你很快會被冊立為太子,以後就是皇帝,是天子,和你爹爹一樣,是這天下的主宰,你學的,是帝王之學。而你的弟弟們,隻會成為藩王,藩王對天子,隻能輔佐。”


    綿兒似懂未懂的點頭,接著又問:“娘,那兒子還想問,為何爹爹身邊,像是沒有叔父。”


    朱皇後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想那麽多做什麽?你的祖父皇,隻有無空大師和你父親兩個兒子,至於你的公主姑姑們?你不都見過了?”


    綿兒點頭,一臉原來如此的模樣,朱皇後捏捏兒子的鼻子:“好了,什麽都別想了,趕緊去洗手換衣服,等過兩天,冊立大典過後,你啊,就要從娘這裏搬出去了。”


    綿兒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朱皇後:“兒子為何要搬出去?”


    “因為那時候你是太子,要住在太子的東宮,東宮之中,也有許多屬官,你要學會如何統領他們,還有從人,你也要學習,如何讓從人聽你的話,而你不能為他們所利用。”朱皇後瞧著綿兒那滿臉糾結,再次摸上兒子的臉:“綿兒,你雖然年紀小,這些事都要記得,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一樣,和娘分開了,就舍不得,就要哭。”


    綿兒的神情明顯低落,但還是應是,朱皇後讓宮女把綿兒帶下去。吳女官已經開口道:“娘娘,其實這些話,太子就算知道,也太早了。”


    “他是太子啊,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朱皇後悵然若失的說了這麽一句話,才瞧著吳女官:“我,一直想做的,是做一個好皇後,不管是輔佐君王,對待妃嬪,還是撫養太子,我都要做一個好皇後。”


    “能有娘娘這樣的皇後,是黎民百姓之福。”吳女官這話,也算不上什麽吹捧的話,朱皇後微笑,接著就對吳女官:“你到東宮去吧。幫我瞧著綿兒,還有他身邊的人。”


    這個命令並沒有出吳女官的意外,況且跟隨太子,對吳女官來說,也是前途大好的事,吳女官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命令。


    朱皇後看著吳女官麵上平靜的神色,覺得今天的自己,著實有點和平常不大一樣。果真有些事情,是被埋在心底很深的地方,隻有不經意的時候,被翻出來,才驚覺,原來一切都沒過去,還在心中,還記得這些事。


    劉澄很快被調取入京,此刻距劉澄外放出京,已經過去了六年。劉澄夫婦到京的第二天,朱皇後就按了慣例,詔自己的妹妹帶上外甥們一起入宮。


    六年的風霜,讓當年那個在閨中嬌養的朱二小姐,已經變成了今天的劉孺人。劉孺人先給朱皇後行禮,又命身後的兒女給朱皇後行禮。


    長女今年五歲,來之前朱夫人和劉孺人都叮囑過,因此雖然禮儀不夠規範,還是行禮下去了。兒子還不到三歲,有些怯生生地靠在劉孺人懷裏,不敢上前。


    劉孺人對朱皇後有些抱歉地笑道:“畢竟是在外麵長了那麽幾年,雖說我竭力按照母親的方式教導他們,但和他們一起玩耍的那些孩子,大方的沒有幾個,這才……”


    朱皇後了解地拍拍劉孺人的手,吩咐身後的吳娟:“你帶兩三個宮人,帶孩子們去禦花園玩耍罷,我和妹妹說會兒話。”


    吳娟應是帶著孩子們離去,朱皇後這才握住妹妹的手:“這麽些年,我一直很想你。”劉孺人笑容有幾分淒切:“姐姐,我沒怪過你。”


    這一句話說出來,倒讓朱皇後不曉得該怎麽說了,劉孺人輕歎:“姐姐,我是你的妹妹,從小就仰慕地看著你。這門婚事,我也是樂意的,他對我也很好,隻是我原本以為,再沒有迴京這一天了。”


    “你知道,前朝的事,我並不能……”朱皇後隻說了半句,劉孺人就笑了:“自然不是姐姐的意思,我曉得,是父親的意思。父親為了朱家的皇後,可是用盡心機,與之相比,我這個普通官宦之妻的二女兒,不過就像添頭一樣。”


    朱皇後的雙唇有些顫抖,想要說對不住,但又覺得這對不住似乎在這會兒不能說出來。劉孺人已經又笑了:“母親說了,說我們能迴京,是她進宮時候,正好遇到了陛下,陛下問起,我們才得以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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