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是最無情的事情,轉眼之中,又過去了兩三年,柳依依已經被晉為婕妤,也已搬出了倚梅軒,搬到了離甘泉宮和昭陽宮都很近的望月閣。蘇才人也升為了蘇美人,宮中又多了幾位才人禦女。


    而朱寶林是在某一天早上,被服侍的宮人發現死在了床上,禦醫說朱寶林是自然死亡。柳依依並沒看到朱寶林的死狀。但蘇美人說,朱寶林看起來十分憔悴,竟像是生生地,熬死了自己。


    說完這句,蘇美人就歎氣:“當年朱寶林初承寵被封為禦女時候,我還記得她來我麵前行禮,那時她神采飛揚,仿佛世間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垂手而得,而現在,不過短短的幾年,她已經死了。”


    說完蘇美人微微一頓:“在這宮中,有時候想得到別人不允許給的東西,就是這樣的殘酷。”


    在一邊玩耍的如兒已經站起身,搖搖擺擺地走到柳依依身邊:“要吃。”


    柳依依把女兒抱起來,捏著她的鼻子:“就知道吃。吃成小肥豬了。”如兒的鼻子皺起:“不肥。爹爹說不肥。”


    柳依依噗嗤一聲笑出來:“又把你爹爹給搬出來?”蘇美人拿□□心,逗著如兒:“如兒跟姨姨去,姨姨那邊有許多好吃的,好不好?”


    如兒就著蘇美人的手一口咬下去,鼓著腮幫子:“不好!”蘇美人噗嗤一聲笑出來:“依依,瞧瞧你這女兒,真是古靈精怪的,我愛極了。”


    “那蘇美人你承寵時候,就……”蘇美人的臉一紅:“當著你女兒的麵,你也說這樣的話,是不是該打?”


    “該打!”如兒重複著後麵兩個字,蘇美人笑的更開心了,皇帝的聲音已經響起:“如兒,誰該打?”


    不等柳依依站起來,如兒已經從柳依依的膝蓋上滑下去,跑向皇帝那邊:“爹爹,娘該打!”


    皇帝把如兒抱起來,用鼻子蹭著她的鼻子尖:“嗯,你娘該打。”柳依依站起身對皇帝無奈地道:“陛下這樣寵孩子,都把孩子寵壞了。女孩子家,小心……”


    皇帝把如兒抱的更緊:“朕的女兒,就是公主,這天下,除了朕,還有誰敢欺負她?”如兒雖然聽不懂,也把皇帝的脖子抱的更緊,對柳依依點頭。


    蘇美人笑著道:“陛下這話說的對,如兒以後是公主,皇家公主,自然有威嚴,嫁給誰都是下嫁,嫁給誰,誰家都要接旨。”


    柳依依用手按著額頭,對蘇美人道:“好了,你又來添一把火,是嫌棄陛下不夠寵愛如兒?還要再把她寵上天才成?”


    蘇美人掩口微笑,皇帝走上前把如兒放下,如兒還是緊緊抱著皇帝的脖子不肯放手。皇帝笑著道:“朕這才下了朝,想著好久都沒見到這幾個孩子了,先去昭陽宮,誰知皇後說,綿兒已經六歲,該去上學了,還在書房沒迴來呢。於是又去仙遊宮,哪曉得淑妃又帶著孩子去太液池遊船去了,好容易見到如兒,朕多親熱親熱自己的女兒,你都不許,難道說,你也在吃醋不成?”


    柳依依嗔怪地看皇帝一眼:“好好好,怎麽說都是陛下有道理,妾啊,就不攔著陛下疼自己閨女了。”


    蘇美人也在旁邊捧場地笑,外頭已經傳來王淑妃的聲音:“今兒這樣熱鬧?”如兒啊了一聲就跑過去:“姐姐,姐姐你來了?”


    王淑妃的女兒名喚阿貞,今年五歲的她可比如兒穩重多了,嗯了一聲走上前對皇帝行禮:“女兒見過爹爹。”


    如兒瞧見也急忙跟在阿貞身邊跪下:“女兒見過爹爹。”一對小女兒這等可愛,皇帝放聲大笑,把她們倆都拉起來,對已經坐下的王淑妃笑著道:“你是從太液池迴來,聽說朕在這?才過來的?”


    “是啊,也隻有這裏還有昭陽宮,妾才敢帶著孩子不通報就過來,若是別處,妾是怎麽都不敢的。”王淑妃語氣中帶有取笑。皇帝已經笑了:“你們一個個啊,都不學好,都和皇後學,一個個都要開什麽醬油鋪啊,醋鋪啊,要朕去哪兒都不成。”


    “爹爹,什麽叫……”如兒已經揚起小臉,好奇地問。王淑妃伸手把如兒的耳朵捂住,對皇帝嗔怪地道:“陛下在孩子跟前,也這樣口無遮攔,這怎麽成?”


    阿貞端莊地坐在那,但眼中已經有好奇,皇帝又哈哈笑了一聲:“既然都來了,索性就跟朕一起去昭陽宮,和皇後一起用晚膳如何?他們幾個孩子,也許久沒見麵,兄妹們也該彼此親熱才是。”


    皇帝發話,自然沒人敢說不字,眾人應是,柳依依又遣人去昭陽宮稟告了皇後,這才跟隨皇帝一起往昭陽宮。


    皇帝沒有傳轎子,眾人也就步行跟隨。如兒走在宮道上,不時指著宮道邊的野草,要宮人給她采摘。


    還不等到昭陽宮,如兒手中已經抱了一小抱野花野草,柳依依有些頭疼地對皇帝道:“陛下如此寵愛如兒,有求必應,到時……”


    “到時會如何?”皇帝有些好笑地瞧著柳依依,柳依依一臉無奈。蘇美人已經笑著道:“陛下,您要知道,妾等都是從民間而來,不知皇家威嚴,柳婕妤以民間女子之心,想著出嫁之後,總是要服侍丈夫公婆,才能得賢良之名,因此擔心公主,也是平常事!”


    王淑妃也微笑著道:“蘇美人說的有理,妾等出於民間,得天眷顧入侍宮中,自然比不得……”


    皇帝放聲大笑:“瞧瞧,你們一個個的,就怕朕遷怒依依,朕明白依依的性情,怎麽會遷怒她?”


    蘇美人和王淑妃相視而笑,眾人已經走到昭陽宮內,朱皇後含笑上前迎接皇帝:“陛下今兒見了孩子們,可有別的話要說?”


    皇帝順勢握住朱皇後的手:“朕方才還在叮囑她們,天家女兒,自有威嚴,何必因為她們要出嫁,就覺得是要去服侍公婆丈夫?駙馬駙馬,原本就是依附於公主,哪有公主遷就他們的?”


    朱皇後勾唇一笑:“陛下這番話,要臣子們聽見,又該說陛下太過溺愛公主,要知道夫婦人倫,夫為……”


    皇帝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朱皇後:“瞧瞧,你又來了。須知君為臣綱。”朱皇後微笑:“是,謝陛下教導。”


    眾人放聲大笑,進到殿內各自坐下。已從書房迴來的綿兒聽的皇帝駕到,在眾人陪伴下前來參見皇帝。皇帝問了他的學業,綿兒一一答了。


    皇帝對朱皇後道:“朕很欣慰。”朱皇後看著兒子,眼裏滿是驕傲。接著皇帝就道:“綿兒已經六歲了,他是朕之長子,又是嫡出,既嫡且長,朕已經命禮部製定禮儀,欽天監挑選吉日,擇日立定太子,早定國本。”


    雖然朱皇後知道立太子是遲早的事,畢竟綿兒現在是皇帝的獨子,聽了這個消息還是喜悅地道:“陛下要早定國本,妾自然隻有聽從了。”


    王淑妃帶著柳依依蘇美人等站起身,對朱皇後行禮,恭賀朱皇後。又要轉身對綿兒行禮,朱皇後急忙製止:“雖說國禮如此,不過一來還沒冊立,二來這是在我宮中,他小孩子家,多受了禮,難免折了他。”


    王淑妃從善如流帶著眾人坐下,對朱皇後微笑道:“娘娘疼愛太子之心,真是無微不至。”朱皇後望著綿兒,滿心歡喜。


    眾人各自說了些閑話之後,晚膳就已擺好,依次入座用膳,朱皇後剛舉起筷子,不知怎麽就覺得口中酸澀,強要忍住怎麽都忍不住。


    皇帝已經瞧見朱皇後神色,忙問道:“皇後你可是有什麽不適?”朱皇後擺手,王淑妃卻已道:“娘娘是不是又有喜了?”


    這一句讓朱皇後的眉微微挑動,接著朱皇後算了算日子,對王淑妃微笑。皇帝已經顧不上吃飯,命宮女趕緊去傳禦醫。


    很快禦醫傳到,診斷之後,果然是朱皇後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消息傳來,昭陽宮內頓時歡喜一片。


    王淑妃對皇帝恭賀過後,才對柳依依道:“娘娘有了身孕,真算得上是雙喜臨門呢!”


    柳依依點頭稱是,蘇美人已經故意懊惱歎道:“也不知妾什麽時候,能沾沾娘娘的福氣,也有了皇嗣?”


    皇帝已經聽見,迴頭對蘇美人笑著道:“禦醫尚未離開,何不讓他來給蘇美人你診脈?”蘇美人平常算不得得寵,皇帝這樣開玩笑的次數更少,因此蘇美人雙手直擺:“陛下休要開玩笑。”


    皇帝已經命人去把禦醫叫來,給蘇美人診脈。宮女們含笑應了,去叫禦醫。很快禦醫就來到,聽到皇帝的意思,禦醫忍住笑上前給蘇美人診脈。


    蘇美人稱得上是又羞又窘,但不能違逆皇帝旨意,安心地給禦醫診脈。禦醫把手搭上蘇美人的手腕,細細診著,眉微微一皺。


    蘇美人還當自己真有了什麽病,急忙道:“可是身子有什麽不妥?”禦醫但笑不語,請蘇美人把另一隻手腕也拿出來。蘇美人狐疑地把另一隻手腕放上。禦醫診了一會兒,對皇帝道:“陛下金口玉言,蘇美人的確也有身孕了,不過懷孕的日子比娘娘懷孕的日子更淺。”


    蘇美人這下真是意外之喜,若非皇帝在身邊,蘇美人就要放聲大笑了。皇帝有些驚訝地看向蘇美人,又看向禦醫:“當真?”


    禦醫恭敬地道:“臣不敢欺瞞陛下,蘇美人,確實有身孕了。”接著禦醫又道:“不過蘇美人的胎還沒坐穩,還要再等幾天,脈象才穩。”


    “陛下果真是金口玉言!”朱皇後已經掀起簾子走出來,對皇帝微笑說了這麽一句,又對蘇美人道:“恭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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