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孟訕訕一笑,說道:“其實,蘇公也有惆悵的詩詞啊。比如那首水調歌頭。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聽了這首詞,劉慶笑了笑,說道:“我到覺得這首詞並不惆悵。”


    “哦?劉兄有和見地?”王希孟好奇的看著劉慶問道。


    劉慶笑了笑說道:“蘇公的這首詞本意是想念兄弟,通過想念兄弟道出了一個大道理,那就是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這是恆古不變的,是人力所不能違背的,所以他才說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這是一種美好的向往,是蘇公的一片赤子之心。可見蘇公感懷天地,心係蒼生,胸懷之大,可見一斑啊!所以,這是積極的一麵。並非隻是哀傷惆悵啊。即便你在詞中讀出了惆悵,但這惆悵中也有一股積極向上的力量。”


    聽了劉慶的解釋,王希孟點點頭說道:“劉兄啊,聽你這樣解釋啊,小弟是茅塞頓開啊。以前吟誦這首水調歌頭,總是覺得傷感,聽了劉兄的解釋後再想想,的確是有豪放積極的一麵啊!”


    劉慶笑了笑,說道:“其實,蘇公最傷感的一首詞莫非那首……”


    沒等劉慶說完,王希孟便搶著說道:“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對,就是這首。”劉慶笑著點點頭說道。


    王希孟便接著吟誦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裏孤墳,無處話淒涼。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


    聽了王希孟的吟誦,劉慶點點頭,微微的輕聲一歎。


    王希孟說道:“這首詞是蘇公為悼念原配妻子王弗而寫的一首悼亡詞,表現了綿綿不盡的哀傷和思念。


    此詞情意纏綿,字字血淚。上闋寫詞人對亡妻的深沉的思念,寫實;下闋記述夢境,抒寫了詞人對亡妻執著不舍的深情,寫虛。


    上闋記實,下闋記夢,虛實結合,襯托出對亡妻的思念,加深全詞的悲傷基調。詞中采用白描手法,出語如話家常,卻字字從肺腑鏤出,自然而又深刻,平淡中寄寓著真淳。整首詞思致委婉,境界層出,情調淒涼哀婉,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嗯,希孟你說的很好,看來你對這首詞也是有很深的認知的。讀了這首詞便知道蘇公是一位重情義的人啊!”劉慶點點頭微微一歎說道。


    王希孟點點頭說道:“此詞真情鬱勃,句句沉痛,而音響淒厲,所謂有聲當徹天,有淚當徹泉也。起言死別之久。千裏兩句,言相隔之遠。縱使二句,設想相逢不識之狀。下片,忽折到夢境,軒窗梳妝,猶是十年以前景象。相顧兩句,寫相逢之悲,與起句生死兩茫茫相應。料得兩句,結出腸斷之意。明月、鬆岡,即千裏孤墳之所在也。”


    聽了王希孟的話,劉慶便拍手讚歎著說道:“希孟你說的好啊!”


    王希孟淡淡一笑,說道:“蘇公是懷念亡妻,而當小弟咋還能在父母的墳墓前,卻也覺得是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啊!”


    聽了王希孟的話,劉慶點點頭說道:“希孟啊,我了解你的心思。你想念你的父母高堂,但人死不能複生啊!”


    王希孟點點頭說道:“這個小弟知道。”


    劉慶笑了笑,又說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嗎!凡事都要看開點兒嗎!”


    王希孟也笑了笑,說道:“嗯,小弟知道了。”


    劉慶笑著點點頭。


    王希孟笑著說道:“劉兄,今天和你的對話,讓小弟有了新的感悟了。”


    “是什麽感悟?”劉慶笑著問道。


    王希孟想了想,搖搖頭,笑著說道:“我還說不清,但是我能畫在畫兒上。”


    劉慶點點頭,笑著說道:“好啊,在畫中表現出的你感悟,這才是最高明的事情啊!”


    “是啊,劉兄,這些天來我總在想一件事啊!”王希孟說道。


    “是什麽事啊?”劉慶好奇的問道。


    王希孟說道:“小弟總是覺得自己的畫兒沒有魂魄,像是死著似的。”


    “哦?這從何說起啊?”劉慶問道。


    王希孟說道:“雖然我畫的是山水,但是總是覺得空洞,缺少更深的氣韻。”


    “就是你說的沒有魂魄?”劉慶問道。


    王希孟點點頭說道:“對啊,這幅畫就好像是死的,不會動。那山是死的,水是靜止的,沒有風,樹也不會動。總之整幅畫都是死的。假的,不真實的。為此我感到很是困惑。”


    聽了王希孟的話,劉慶嗬嗬一笑,說道:“恭喜賢弟,你又更上一層樓了。”


    “劉兄的意思是,小弟在畫藝上又提高了?”王希孟眼睛一亮問道。


    劉慶笑著點點頭說道:“是啊,不僅是提高了啊!”


    “還有什麽啊?”王希孟好奇的問道。


    劉慶笑著說道:“還有啊,還有你開竅了啊!”


    “開竅?”王希孟好奇的問道。


    劉慶笑了笑說道:“對啊,說明你不僅僅是在畫技上有了提高,而且更懂得如何加持畫中的氣韻深度了。聖上知道一定會高興的。”


    聽了劉慶的話,王希孟便皺眉凝思起來了,過了片刻便點點頭,說道:“劉兄說的對啊,我既然能看出自己的畫兒是死的,那自然就能想辦法讓它活起來啊!”


    “就像是蘇公的詞,總是帶著一股豪情。”劉慶笑著說道。


    王希孟點點頭,說道:“是啊劉兄,方才你我探討蘇公的詞,小弟聽了劉兄的解釋,當真明白了蘇公心中的那一份豪邁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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