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啟介是在晚飯後來的。


    相熟的人都知道,他有個極大的嗜好便是拿滿分外觀——不管是車還是他本人。這迴也不例外,金黃色的發絲張揚地上衝著,濃眉大眼,頜骨棱角分明。


    服飾的細節部分十分考究,打扮得相當炫目,完美地襯托出他出色的樣貌和身材,將他帶著些野性的男性魅力體現得淋漓盡致,看上去完全不顯得‘過了頭’,而是種能迷得別人暈頭轉向的危險和奢華。


    他先是將愛車fd泊在以往那個屬於86的位置上,一下車便表現得極有禮貌地送上了由哥哥涼介親手準備的禮品酒,又跟豆腐店老板——也就是拓海的老爸藤原文太鞠躬問好。


    “去玩吧。”


    涼介的禮物顯然很對他胃口,文太愛不釋手地端著酒進屋了,撇下兒子拓海跟啟介麵麵相覷。


    “原來啟介先生也能這麽……”品行端正啊。


    即便拓海沒把後半句補充完,不幸聽懂了他言下之意的啟介的臉色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他咬牙切齒道:“難道在你的心目中,我就是個蠻不講理又沒禮貌的蠢材嗎?”


    “啊 。”拓海迅速搖頭:“沒有這迴事。”


    然而正是因為動作太快,才顯得他心虛。


    “哼。”


    啟介高深莫測地斜他一眼,板著張英氣勃勃的帥氣麵孔,看似很勉強地坐上了拓海的副駕,語氣不善道:“喂!還磨蹭些什麽?快點出發。”


    “噢。”


    拓海一如既往的好脾氣,既沒準備去計較啟介怎麽看怎麽色厲內荏的糟糕態度,也沒打算要出爾反爾。


    在默默坐進駕駛席時,甚至還有一點點心虛。


    ——誰叫他在幾十分鍾前還覬覦了下對方的哥哥涼介呢。


    係好安全帶的拓海扭動了車鑰匙,發動引擎,卻在望向另一側的倒後鏡的時候意外瞥見了幾滴溜下啟介額角的汗珠,於是體貼地提議道:“啟介先生,需要開冷氣嗎?”


    一般來說,為了減少汽油損耗,他若非是處於熱到難以忍受的極端溫度時是絕不會打開空調的,可此時的車裏還坐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


    也許就情況有所不同了。


    “……什麽,冷氣?”


    下一瞬,啟介卻表現得跟見了鬼似的震驚:“你在說笑嗎!86居然沒拆掉空調!”


    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


    但凡是被改裝過的山路跑車,都會選擇拆掉車上那自帶的沉重的製冷係統,盡可能地通過將車身‘輕量化’來減少下坡時對輪胎施加的壓力,從而緩解在頻繁地轉向不足下出現的輪胎熱衰竭。


    86本身在性能上就輸上新出的其他車一大截了……怎麽會有人會傻到連這麽大的問題都不去著手解決!


    “嗯?”把他的驚怪當成是在嫌棄冷氣的效果不好,拓海隻得按下空調開關並把溫度調到最低,暗暗心疼著化作能量的汽油,耐心說明著:“就堅持一下吧,隻是有點老化,稍微給它多點時間的話,溫度還是能漸漸降下來的。”


    心裏卻嘀咕著,這有錢人家的大少爺比豆腐還嬌氣,一點點熱都忍受不了。


    “哈……”


    意識到駕駛著那台經哥哥精心改造過的fd-3s的自己,竟然毫無懸念地慘敗給了一台連空調都沒舍得拆掉的老款86……


    啟介就感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尊心要被深深的挫敗感給再一次碾碎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擁有類似遭遇的受害者遠不止他一人——並且這個數字還會陸續增加。


    無力地捂著臉,他深吸一口氣,半晌才悻悻然地衝這個毫無自覺的笨蛋蹦出幾個音節來:“隨便。”


    “嗯。”


    拓海不再多說,換擋出發。


    前往秋名山的路上,車裏的氣氛頗為融洽,話題還多半是由態度保持別扭的啟介主動提起的——


    “哦,對了。”


    啟介悠閑地斜倚在十字固定座中,心不在焉地說著話,眼睛卻一刻不停地緊盯著拓海,力圖不放過他哪怕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出發前,哥哥說他接到了藤原伯父撥出的電話呢。”


    一涉及到那老謀深算的爸爸,立馬就敲響了從小到大吃過他無數次虧的拓海的警鍾:“誒?什麽事。”


    “他說你好像談戀愛了。”啟介放緩了語速,充滿試探意味地往下說著:“所以特意來問我們知不知道是誰。哥哥叫我來問一問你——”


    這卻是他說謊了。


    隻不過是在涼介接到那通電話時,他恰好就在附近,還是托了聽筒的擴音器的福才偷聽到了一些話頭話尾,自己東拚西湊地弄個大概意思來詐一詐拓海。


    至於哥哥的反應?


    好像是很恐怖地笑了笑,接下來具體說了什麽,由於太過沉浸在‘(不要臉地強吻了他的)拓海(膽大包天地)有了(煩人惡心討厭的)喜歡的對象(居然還不是他)’的莫名情緒中,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記不得了……


    拓海茫然:“啊?”


    ……


    然後,在啟介的虎視眈眈下,他紋風不動地握著方向盤,四平八穩地一路向北——


    明目張膽地闖了個紅燈。


    “……”啟介嘴角抽搐,難以置信地擰起了眉毛:“喂喂喂!去秋名不是要在這裏轉彎嗎?!”


    拓海遲鈍地眨眨眼:“啊。對哦。”


    臨到衝過白線的那一刻才匆匆忙忙地反應過來自身的過失,拓海那被強大的反射神經所控製的靈敏右腳已然先他的大腦一步采取了措施——


    並沒有驚慌失措地踩下刹車,把車子尷尬地停在路中央,遭受人們的圍觀和造成堵塞,而是反其道而行地選擇了全速切入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趕在側麵車道該迎來的車輛反應過來前,猛然刹車減速,利用腳跟腳尖一同操控離合跟刹車踏板。


    後輪短暫地喪失了抓地力,因刹車踏板未得到全然放開而始終保有些許刹車餘力的輪胎幫著轉移了部分車尾的負荷,而相對較輕的車尾順理成章地依循著這股力道,沿著方向盤左打的方向往外側滑,而進入了漂移狀態。


    “吱嘎嘎嘎嘎——!”


    輪胎劇烈地摩擦著柏油地麵,這份震蕩力也被打了個折扣地傳遞到助手席上的啟介和駕駛位上的拓海身上。


    明白了他是想在這處來一迴四輪甩尾的啟介忍受著胃中的排山倒海,咬著牙關,專注地看著他的每一個微小動作。


    由於不存在防撞欄的限製,路口中心的麵積比隻堪堪容許兩部車並行的秋名山道要寬闊得多,雖然時間短暫,但毫無疑問地,可供拓海發揮的空間更大。


    從容不迫地操控著車身淩厲地打橫滑去,拓海目光不複平日的呆愣飄遠,而是與涼介十分近似的沉著冷靜。


    啟介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看到了從側麵撲來的車輛,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那一瞬還跟那被嚇得麵無人色的對方駕駛員對上了視線,清晰地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慌亂:“噫——危險!”


    拓海卻跟渾身長了眼睛似的,在轉動方向盤時做了些許調整,一般為了抑減行進阻力而隻做最小反舵的角度產生了說不出的細小變化。


    說時遲那時快,啟介一口氣都還沒唿入完畢,他就已經控製著跟他極富默契的86閃避開了那部衝來的車。


    看他自然而然地使出這些高超技巧,啟介的心砰砰直跳,也不知是遇到強大對手而燃起的鬥爭之心,還是因這驚人的進步速度而萌生、一種源自本能的忌憚。


    再沒有比車手本人更清楚雙方在技術層麵的差距的了——如果遭遇那種的情況的人換做是操控著加速性能更好的fd的自己的話,不見得就做不到剛才的那一係列閃避和甩尾動作,可絕對無法像拓海所展現的那麽鎮定自若,行雲流水般不帶半點勉強。


    不驕不躁,對滑胎的範圍了若指掌,每一種意外情況都能未卜先知般輕鬆應付。


    最讓他不可思議的是——明明在跟碓冰的sil-80,不,即便是和昨晚的evo iv比賽時,他都還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切入彎位的角度越來越小,這象征著他聽進了涼介的忠告,不再拘泥於選擇‘完美的行車線’,而是嗅覺靈敏地學著去盡數發揮輪胎的潛能,合理地運用抓地力和g力分布。


    盡管還隻處於起步階段,學以致用的效果卻已經逐漸顯露出來了。


    ……可怕的天賦。


    有力的右手不受影響地繼續轉動著方向盤,一氣嗬成地將車頭轉舵對準出口,左手以叫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撥動著換擋杆,讓其連續著從四檔退迴三檔再到二檔,完成全過程不過耗費了不到0.5秒的時間。


    洋洋灑灑地漂到了理想中的位置,車尾甩出一個無可挑剔的華麗弧度,拓海不慌不忙地踩油出彎,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路人和駕駛員,輕鬆自然地宣告通過了這處被他整得危機四伏的路口。


    “……喂喂,我是在做夢嗎?剛剛閃過的那是什麽?”


    “這是在拍特技鏡頭嗎?!怎麽沒看到攝像頭啊!”


    “太精彩了……如果這是電影拍攝過程的話,等上映了我一定要去看!”


    “好強,強到可怕!光是隔了這麽遠去看,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真是叫人毛骨悚然的強悍技術啊!”


    ……


    到這一刻才如夢初醒的,不止是被拓海的精湛車技所迷惑了的其他人,還包括最直觀地目睹了這一幕的、坐在副駕上的高橋啟介。


    那個精彩絕倫的漂移所帶來的副產品,可是場除視覺享受外完全算不上美妙的體驗。


    ——當拓海踩刹車減速時,啟介便被慣性毫不客氣地掄著往前衝,立馬又被鎖死的安全帶給勒得一口氣沒接上來;當拓海鬆開刹車踏板轉動方向盤、切入彎道時,就輪到橫向g力作用在啟介身上了,把他拋往側麵;經過clipping point了,拓海開始踩油門加速,啟介就換成是被這股加速帶來的作用力給夾著往後衝。


    這一個四輪漂移結束後,啟介也切身體驗了一迴以往被拓海放在紙杯裏的水會有的感受,以及什麽叫180°的漂亮旋轉。


    可他卻被震撼得無暇去顧及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了——


    “真好,他們沒追上來呢。”


    拓海淡定地評價著,恢複了單手握著鈦盤,側臉的輪廓柔和俊美,唇角輕輕地上翹著,另一手悠哉地撐著下巴,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全然沒將那一幕放在心上。


    啟介:……


    這混蛋。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這麽會……耍帥了?


    一種‘拓海難道一直以來都是在裝傻’的恐怖猜測漫上心頭,持續到他呆呆地打了個哈欠,恢複恍惚的笨蛋狀態為止。


    又是啟介所熟悉的那個遲鈍又笨拙、沒自知之明到叫人發指的傻瓜了。


    五感歸位,猩甜的味道開始在口腔裏蔓延,啟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一不小心便被這突發事故給惹得咬到了舌頭,一邊疼得嘶嘶地抽著涼氣,一邊氣急敗壞道:“你在搞什麽鬼!”


    “呃,抱歉。”


    拓海不好意思地撓撓腮,誠懇地道了歉。


    “你、咳咳——”啟介忙著咳嗽,一時間狼狽不已,沒辦法接著數落他。


    拓海卻無意識地捏緊了手裏的方向盤,結巴道:“那、那麽,呃,涼介先生他說什麽了嗎……”


    他知道了嗎?


    剛咳完還不到兩秒的啟介,劈頭便聽到了這話。


    他先是一愣,然後忍無可忍地伸出拳頭來,拚命抑製著火氣和力道,仍然“咚”地給了紅雲滿麵的拓海腦門一拳。


    “痛痛痛——”


    送了隻握住方向盤的手捂著被重擊的地方,拓海的眼眶裏隱約冒出了淚花,啟介的怒火卻在無形中飆得更高了。


    ——他們差點撞了車,還在繁鬧的市中心闖了紅燈,即興來了一次轟轟烈烈的高水準四輪漂移,身為始作俑者的這混蛋,重點居然不在於他們引發了多大的騷動亦或者是經曆了多麽驚險的一幕,仍舊停留在關心他哥哥的想法上?!


    “不用擔心的。”那股酸疼的勁很快過去,拓海鬱悶地摸摸還有些作痛的部位,慶幸沒起個包的同時,安慰說:“那裏沒有安裝攝像頭,我們的速度又那麽快,肯定沒人留下證據。”


    況且這裏的交警還是他的粉絲呢。


    啟介被氣得簡直沒了脾氣:“……你以為這是重點嗎?你以為我是在擔心這個嗎?而且我之前隻是轉問了一個關於你交往對象的問題,為什麽表現得那麽反常?”


    拓海:“呃。”


    感覺找到了突破口的啟介卻不放過他,咄咄逼人地追問道:“真有那麽號人物?s高校裏的?還是哪個大胸無腦的女車迷?”


    拓海搖頭:“沒有呢。”


    因為說的是實話——他確實沒有任何交往對象,也沒有跟女性親近的曆史,他迴答得無比坦然。


    這樣的信誓旦旦與他之前那副典型的‘心裏有鬼’的舉動截然不同,自然是無法取信於啟介的。


    “是嗎?”啟介狐疑地盯著他打量了會,愣是沒看出什麽端倪來,心情複雜得也不知是該滿意還是不爽了:“你正處於提升的關鍵時刻,不要想著去交什麽女朋友的,她們隻會嘰嘰喳喳地影響你,無腦地喊‘好帥好帥’,分散掉你的注意力,然後你的技術就等著一落千丈了!”


    拓海左耳進右耳出:“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啟介稍稍鬆懈下來,口吻輕鬆地問著:“明年春天,哥哥組織的d計劃你會來的吧?”


    “會的。”拓海猶豫了下,還是想得到一些別的建議或者助力:“但涼介先生準備引退,我想通過接下來的比賽來阻止他。”


    再多的言語,也不如直接的行動來得有效。


    拓海依稀感覺到這方向是正確的,具體怎麽做,卻還沒有頭緒。


    “……嗯。”


    啟介心裏微微一動,沒什麽特殊反應,隻點了點頭。


    在接下來的前往秋名山頂的路途中,兩人分別沉浸在各自的思路裏,再沒有過交談。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下一章還是過渡,然後就是比賽了。等比完了,d計劃就可以開始了~


    好想變身碼字機啊。唉……


    對了,如果我建個讀者群,你們有要來的麽?交流看法什麽的,感覺真的很重要的,最近幾章我感覺太平淡了,寫砸了的糟心感揮之不去,又無可奈何。


    對了對了,再求一下作者專欄的收藏~~~~(>_<)~~~~ 目前是397,不貪心地隻求到400啊,給你們愛的麽麽噠~?authorid=地址是介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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