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周進入屋中,隻見屋內不施帷幔床褥的床上,坐著一排排神情有異之人。沈宗周大概數一下,約有二三十人。這些人身軀健壯、目光呆滯、神情木然。周全孝說道:“這些是還沒醃製的死士,外麵院子裏那些草藥想來就是喂給這些死士吃的。”沈宗周過去搖搖一個死士的肩膀,那死士扭頭看看沈宗周,又往屋裏四處看看後低下了頭。周全孝問道:”老爺,我們怎麽做?最裏邊那幾座院子裏是已經錘煉出來的死士,約有百餘號。餘下的幾百號死士多隻是神智失常,餘下的和常人無異。”


    沈宗周說道:“這些尚未醃製的死士,我們交給官府去處置。我們隻將那老妖道抓住,將醃製好的死士燒掉即可。”周全孝聽了在前麵帶路,大家出了院子。徑往一座道觀中走去。到了道觀的門前,周全孝拿著火把,一腳踢開道觀的門。沈宗周幾人都不禁往後退出去幾步。院子裏的廊簷下,幾個小道士手中高舉著火把,將院子照的通明。院中空地上百十來具死士被整齊的排列起來,中間一張椅子上坐著那個襲擊薛全祖的老者。那老者身穿黑色道袍,手中握著長劍,端坐等沈宗周諸人到來。老者身後侍立著那個黑臉的苗家少女。少女依舊是光著腳,頭上一頂銀光閃閃的銀冠,身上是五顏六色的彩布苗服。


    護法們看見那老者,就要一擁而上。沈宗周忙製止幾個護法,他說道:“把硫磺等物備好了,周兄弟帶人去燒死士,我去會那道士。”周全孝幾人應著,沈宗周說道:“我們進去。”周全孝諸人將田姨娘和小玉幾人護在中間,防備著四周,往院中走去。沈宗周帶頭進入院子中,那老道士捋著頜下幾根枯草一般的白胡須,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你們是哪裏來的人啊?來我的山莊做什麽?”沈宗周抱拳說道:“陰蠱老道,你當年詐死逃脫,又用這陰毒之數為禍世間。”那老道深陷的眼窩和魏忠賢有幾分想象,他半張著嘴看著沈宗周,看了一會問道:“你是何人?怎麽識得老夫的名頭?”沈宗周說道:“赤霞城城主沈宗周。”那老道站起身子,那個苗家姑娘忙上前扶住他。陰蠱道人佝僂著身子,提著長劍問道:“哦,你就是那個赤霞城的城主是吧?前些天我的一個師侄去你島上,被人一巴掌把頭拍飛的。就是你做的嗎?”這是周全孝所為,沈宗周卻說道:“不錯,正是本城主所為。你趕屍門好大膽子,敢上我西山島鬧事。”那老道咳咳的咳嗽己身,弓著背說道:“膽子嘛也不算大,我看比你們還要小一些。我這山莊你們都敢闖,你的什麽西山島東山島的,我們闖闖何妨?”沈宗周說道:“你這老而不死的老賊,當年被江湖好漢們圍攻,逃得一條小命。不去反省思過,洗心革麵。又在這裏做著醃製死士的勾當。今天就是你這老賊的死期。我送你早早去見閻王吧,也替你積點陰鷙,少做幾件傷天害理之事。”


    那老道嗬嗬笑了幾聲,又劇烈的咳嗽起來。他咳嗽了一會,對那苗家姑娘說道:“你看這人,竟然教訓起我來了。還替我想的這麽周到。”那姑娘鞠躬說道:“師公,待會是你送他們去見閻王爺。”那少女說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看一眼沈宗周。那老道說道:“正是正是,敢上這裏來撒野。這可不是嫌命長嗎?”老道身體似乎有病,說幾句話,就艱難的咳嗽幾聲。沈宗周問道:“怎樣?老賊。你是和我一較高下,還是讓我把你,連同這些死士的腦袋一掌掌的拍下來?”那老者迴頭問道:“你說什麽?你要把我們的腦袋拍下來?”這老道陰森詭異,和沈宗周說話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他的身上和這個院子裏都散發著幾分古怪的鬼氣。沈宗周說道:“不錯,我千裏迢迢趕來湘西,正是來產滅你這妖道的。”那老道冷笑一聲說道:“哎呦,好大的口氣。吹得老夫身子一晃。”沈宗周又追問一遍:“怎樣?你是要和我單獨較量一番,還是兩下裏拉開架勢,群鬥混戰?”那老道彎著背轉過身子,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手在幹癟的嘴上抹了兩把說道:“較量武功?好久沒和人動刀動槍的了。好吧,你要較量,咱倆就較量一番。怕手底下生疏了,不知道這劍還使的來使不來。”他似乎在給沈宗周說,又似乎自言自語。拿著劍腳步蹣跚的往前走了幾步。


    周全孝說道:“老爺,這人用毒功夫鬼神莫測,小心他的雙手。”沈宗周點點頭,他看老道提著長劍,已經在自己一丈前的地方站定,忌憚這老道手上的使毒功夫,對顧允文說道:“允文把劍給我。”顧允文把劍給沈宗周。那老道聽到沈宗周的話,笑道:“厲害?老嘍,腿腳不連便嘍,不中用嘍。換成年輕那會,你們這些人連站在這裏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沈宗周本想按江湖規矩,向著陰蠱道人提議,倘若自己敗了,他和手下憑這道人發落。倘若自己贏了,這道人得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將死士焚毀,這道人以後不許在做這些死士。但看看眼前的情形,這老道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對於所謂的江湖規矩自然不屑一顧。他頗有些有理沒處說之慨。沈宗周提劍上前兩步說道:“老家夥,今天讓沈某人來給你送終。”那老道咿咿呀呀的自己說道:“送終?怕你還不夠這個本事。”陰蠱道人老態龍鍾,勉強能站住的樣子叉開雙腿,寶劍前指捏個劍訣說道:“那就,你就出招吧。”沈宗周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眼前這個老道。和這老道講什麽江湖規矩,顯然是徒勞。本該帶著手下直接殺將過去,但有似乎太過魯莽,連起碼的江湖人之間的俗套客氣都沒走。他心想:“先試試這老道的武功高低再說。”沈宗周說聲:“看劍。”躍身一劍向陰蠱道人的麵門點去,陰蠱道人腳下不連便的邁步,揮劍格擋沈宗周的一劍。沈宗周用內力強逼劍尖,本來已經停留在這陰蠱毒道人臉前半尺地方的劍尖忽然往外掃打,貼著陰蠱道人的鼻尖甩過去。陰蠱道人自己說聲:“嗯,好俊的劍法。”他倒也不驚慌,一避過沈宗周的長劍劍芒,身子忽然躍起,也向沈宗周反刺幾劍。沈宗周揮劍格擋開陰蠱道人的長劍,一劍往陰蠱道人的臉上削去。陰蠱道人才豎著長劍格開沈宗周長劍。沈宗周依舊用渾厚的內力將劍尖逼彎,長劍在陰蠱道人的腦後猛然一彎,劍尖來打陰蠱道人的後腦。陰蠱道人不提防“哎呦“一聲,趕忙低頭躲避。長劍劍尖迴彈時已經從陰蠱道人的腦後剃下了一撮白發。沈宗周叫聲”留神了”,長劍夾風帶雨的攻過去,陰蠱道人看似老態龍鍾,連路走走不動的人,這時左閃右避,攻退進受,盡然接住了沈宗周的一輪搶攻。沈宗周真氣貫在長劍上,長劍過處,將陰蠱道人的衣襟須發削下來。陰蠱道人勉強在沈宗周手下走了百餘招,顧允文幾人看著這陰蠱道人支持不住了。忽然陰蠱道人身子如一隻猿猴般往低所以下,臉上僵木的神情也瞬間變成一股滑稽的機靈。他看一眼沈宗周,長劍向沈宗周連刺幾劍,一掌從劍光中拍出來,拍向沈宗周的麵門。沈宗周看著陰蠱道人武功去自己稍遜,隻是忌憚他手上的毒藥,處處留神,不敢貿然出狠招。這時陰蠱道人出掌來攻,沈宗周從頭到尾專等他這帶毒的一掌,左掌蓄足勁力,“嘿”的一掌迎出去。雙掌相接,周全孝幾人才在後麵叫:“小心毒手。”那陰蠱道人瘦小的身子如紙鳶斷線一般往後彈射出去。沈宗周收起長劍,忙湊著火把看自己的手掌心,手掌心並沒有中毒的跡象。卻聽得那苗家少女大喊一聲“師公。”沈宗周抬眼看去,那陰蠱道人躺在幾丈開外的地上,半張著嘴,咿咿呀呀的要說什麽。那苗家少女哭著問:“師公,你說什麽?”


    顧允文幾人忙上前問沈宗周:“老爺,你沒事嗎?”沈宗周搖頭說道:“沒事,這妖道使出的毒物被我掌力逼迴去,妖道自己中毒了。”大家看那陰蠱道人時,幾個道童站在陰蠱道人身邊,陰蠱道人要說什麽的樣子張著嘴。過了一會,陰蠱道人渾身抽搐了幾下,已然斃命。周全孝說道:“天道輪迴,自食其果。”那苗家少女哭著叫“師公”,陰蠱道人已然氣絕。那苗家少女忽然迴頭,用惡毒的眼神看著沈宗周。幾個在旁邊圍觀的道士有些匆忙的跑動起來。沈宗周喊道:“遭了,別讓他們調動死士。”他話未落地,幾個武師已然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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