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說我貪圖富貴,你且看看我現在這日子,哪裏富貴了?”


    紅衣少年把茶杯放下,歎了口氣,揉著肚子,別的不說,他這腸胃失調的毛病,估計就有最近睡眠不好,還各種破事忙瘋了的原因。


    但凡是養過兵的人就知道,這在亂世裏扯起一隻隊伍,征戰打仗什麽的,最燒錢了。


    糜夫人給他做的衣服鞋子,隻要是還能穿的,他都是好幾年也不舍得扔,也多虧小侍女阿芳是的勤快靠譜的,要不他這生活質量還要直線下降不少,哪裏像在長沙老家時那般痛快?


    他要是真貪圖富貴,開幾個金手指,寫幾篇文章賺賺錢,在這漢末低調地享受人生,還不是簡單的?


    像現在這般,跟著老爹創業玩命,刀口舔血,才是真瘋了。


    且去問問,隻要是了解左將軍的,都知道這家夥是個骨子裏的遊俠性子,賦稅不重不說,還時常接濟有困難的百姓。


    也就多虧有糜竺舅舅這個天使投資人,再加上他們家三顧請來的諸葛軍師,又是個內政一流的大佬,這才不至於日子過得太慘。


    前些年他和阿威折騰著賺的那些錢,都養兵去了,這幾天撫恤遺孤,安置駐軍,又是花費了不少。


    如今想來,小表哥這段日子估計是心情不太好,他早上打架時沒意識到,現在想想,大概也理解了,此時心裏難免更過意不去了些。


    “至於你說我改了姓,給別人做兒子,哼,你可知要是沒有左將軍,你家弟弟在十歲那年就死在荒郊野嶺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的確,那年自己帶著受了傷的小侍衛逃命,誤入了曹軍的追殺不說,還在山上遇到了不少猛獸蟲蛇,要不是遇到同樣被追殺的老爹,可真就要被蛇吃了。


    後來遇到曹軍將領追殺,老爹為了保護不聽命令突然起身迴頭的他,失手受了戰傷,血染都到他那雙蛇皮護腕上了。


    護腕上的血跡,他一直沒洗下去,父親心脈上的傷,也是到現在都沒好。


    他自認不是忘恩負義的混蛋,就算對方不是什麽名震天下的亂世英雄,也是曾經和他生死與共的戰友袍澤,和他青梅煮酒的忘年之交。


    在樊城桃園結義祭告先祖時,父親沒和他說什麽同生共死,而是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微笑著告訴他,會保護他長大,教導他成才,無論是封狼居胥的衛霍,還是天下歸心的周公,隻要公子想去做,都會全力以赴地支持。


    他沒小表弟周不疑那般厲害的記憶力,也許真會忘了兩個混蛋哥哥的名字,但忘不了的,是當時還是個孩子的自己,迴給老爹的那句霸氣的承諾。


    當時一臉稚氣的小孩,拍著胸脯,讓老爹放心,自己長大以後,也一定會罩著他和他的兄弟們。


    看著聞言沉默不語,麵帶愧色的灰衣青年,少將軍笑笑。


    “祖父祖母在長沙,每年父親都會派人陪我去祭拜,這些年可從未聽聞兩位哥哥來過,要說背祖忘本的,也不該是我吧?”


    “這………”


    灰衣青年一愣,思索片刻,終是歎了口氣,起身抱拳賠禮,“小侯爺說得對,我是該收迴方才那句話。”


    若真如少年所言,那他的確是服氣的,畢竟當初父親和嫡母因為時疫去世,他們兩兄弟擔心被傳染,連下葬都是…………


    說起來,這事也怨不得弟弟,更何況幾年前若不是老大他貪圖爵位,買通流匪追殺,身邊跟著老管家還有眾多家仆的小侯爺,怎麽可能會落到那般危險的境地?


    “行了,叫我安之吧,父親為我取的字。”少年揮了揮手,對於知錯就改的直腸子,他還是挺欣賞的。


    除此,他心裏也是有些暗爽,雖然這次沒痛快地懟人,但老混蛋那套以德服人的本事,自己貌似學到了不少,有進步有進步。


    安之,多好的祝願,他本以為左將軍這種軍閥,無非是看中了弟弟的才華或是身份,和那曹操一般,想要收在麾下利用。


    可如今聽了這個表字,不是征戰四方,也不是建功立業,而是簡簡單單平安幸福,和尋常父母對自家孩子的期望,並無半點不同。


    看著眼中有光,麵帶笑意的紅衣少年,那身上的自信陽光和驕傲霸氣,是絕對裝不出來的。


    “看來,左將軍對你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嗯,老爹他人很好,陪我長大,教我習武,還把家小和手下都托付給我,做飯廚藝不錯,打仗劍法一流,除了不讓我喝酒,沒什麽毛病了。”


    劉安迴想起過去種種,左將軍的確是說到做到,沒違了當初許給自己的承諾。


    他自認也是個一諾千金的人,如今老爹養傷無法理事,自然是要好好替他看顧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基業和夢想。


    “你要來嗎?既然是前來投奔,以後就跟著我混吧,我讓子衡安排你個工作,放心,不是養馬。”


    “我………”


    灰衣青年看著麵前的少年,那真誠的眼神,全然不像前些日子那個用功名利祿和親人朋友,各種威逼利誘他們的梟雄曹操。


    雖然理智告訴他,要為妻子兒女考慮,但情感上,麵對親生手足的真誠邀請,誰能不動心?


    “你莫不是看不上我們?”


    “我父親可是高祖之後,光武再世,日後定能安九州之百姓,複大漢之河山。你祖上是雲台二十八將,也算是名將功勳之後,跟著左將軍,可不算背棄先祖哦!”


    為了忽悠灰衣青年,他是吹了自家老爹一頓的彩虹屁,少將軍心說,這也就是老混蛋躺在家聽不見,要自己當麵這麽誇人,他可張不開這嘴。


    看著對方雖然很動心,卻依舊猶豫不覺的樣子,他不由皺眉,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這兄弟二人不像是能逃出曹操追捕的角色,沒帶家小,獨自來投,莫不是拿的演義中那蔡中蔡和的劇本?


    “你這是,還有其他顧慮?”


    “是………”


    灰衣青年苦笑,要他怎麽說,這小子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能幫他把老婆孩子從曹操手裏救出來嗎?就算能,人家會願意嗎?


    難不成要自己實話實說,開口求弟弟給他透露點劉軍內部的機密軍情,好讓他能盡快迴去換人?


    “是曹操派你們來的吧?”


    他就說,以自家老爹的名聲和魅力值,平時招攬個人才,禮賢下士地放一放王霸之氣就好了,哪裏用得著如此浪費口舌?


    果然,看這表情就知道了,這就是拿了當初蔡中蔡和去江東的劇本。


    當初蔡瑁被曹操誤殺後,蔡中蔡和都被曹操派去東吳處擔任臥底,想要探聽對方軍機情報。


    但東吳大都督周瑜也不是傻子,識破這事後,將計就計使曹操誤信黃蓋、甘寧欲降曹軍,可謂是很絕的一招了,最後在赤壁開戰前夕,這兩個奸細也被斬首祭旗。


    可自己不是周瑜,沒有黃蓋,不想玩苦肉計詐降,也沒打算拿親兄弟祭旗,真搶著把這些事幹了,且不說損陰德,萬一到時候曹操赤壁長記性了不上當,那讓他們一把火燒誰去?


    “………你,你怎麽知…”


    突然被說中心事,灰衣青年頓時慌張起來,看著少將軍似笑非笑地抱著手,走到自己麵前,才反應過來的他,不由是一陣苦笑。


    人家興許就是詐一詐自己,可自己方才的反應,和在臉上直接寫上“我是曹軍奸細”,有什麽區別嗎?


    “果然,這麒麟才子之名,不是他人空傳。”


    抱拳躬身一禮,直腸子的二公子也沒想太多,隻是佩服幾年前還懵懂無知,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的傻小子,這些年竟然成長了好多,到了可以看透人心到地步。


    “二哥隻有一個請求,給我一把刀,我自己解決,你還畢竟小………”


    兩軍交戰,他既然細作的身份暴露了,那被殺也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弟弟年紀還小,尚未及冠,正如方才所言,跟著左將軍有著光明的前途,也許還能再現先祖的榮光,別因為下令殺他,髒了手,也髒了心。


    “哈哈哈哈,寇公子,我們少主何時說過要殺你?”


    別說聞言捂臉無語,心中狂笑的少將軍,在一旁聽了半天的諸葛均也看不下去了。


    這人的腦子還真是一根筋啊,你的確是慷慨赴義不怕死,可我們也沒說要殺人啊?


    “行了,你這性格可不是當奸細的料,八成是家小被曹操抓了,被迫過來誆我的。”


    擺了擺手,將計就計抓幾個舌頭眼線這種事,應該不耽誤周瑜過些日子送火燒給曹操。


    最近荊州各地,有這麽多百姓來投,保不準裏麵還有多少個這種曹操派來搞事的。


    就比如,昨日那些差點被燒的軍糧,估計也不用等徐元直查完了,如今仔細推敲一下,大概就能猜到是怎麽迴事了。


    他剛才還在想,給這人找個什麽工作合適,如今正好,讓子衡帶著他將計就計,去抓這些城中搞事的細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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