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金墉城城頭,高演板著臉,看著城外不遠處周軍正在列隊操演,他將雙手按在城牆的女牆上,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自從昨日周軍派使者前來,讓他帶著大軍作為前驅,攻打虎牢關,然後被自己嚴詞拒絕以後,周軍從上午開始,就在洛陽城外列隊,時不時的進行操演。


    並不排除他們直接翻臉。


    要知道,這個所謂的城外,那是洛陽西北角的金墉城城下,實際上,周軍所在的位置,已經是在洛陽城內了!


    宇文邕的意思很清楚,你們這些高氏一族的人不是不想動麽,那我就帶著兵馬到洛陽城內跟你占地盤,看你動不動!


    “叔父,周軍這是在逼迫我們出兵。我看,要麽出去跟他們打一場,要麽,出去到虎牢關跟那些人去打一場,總比困在城裏要好。”


    高演身邊的高延宗同樣很生氣,不過大概還能忍得住脾氣。


    “你說的有理,不過朕已經派唐邕去周軍大營交涉了,現在應該快要有結果了。”


    哪怕很生氣,高演也保持著頭腦的冷靜,沒有貿然下達不理智的命令。


    因為形勢比人強。


    沒有周軍的扶持,他們這個所謂的“小朝廷”,說得難聽點,還經不起高伯逸打個噴嚏!


    不一會,唐邕被周軍放迴,等迴到金墉城,唐邕帶來的消息,喜憂參半。


    所謂的喜事,就是宇文邕答應高演等人,不需要他們單獨出擊,攻打虎牢關。畢竟,神策軍兇神惡煞的,高演和麾下的那些土雞瓦犬,真頂不住。


    從這個角度上說,宇文邕還是挺明白事理的。


    不過唐邕也帶來了壞消息。


    那就是周軍當中特別不好說話的賀若弼,將作為前鋒隊伍,攻打虎牢關。那麽高演必須要派出至少五千人,進行“協同作戰”。


    說白了,還是當炮灰。


    畢竟攻打虎牢關是在攻城啊,前麵總要有一些挨刀的,對不對?


    所謂寄人籬下,還想著跟別人一樣的待遇,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即便高演預料到了是這種情況,但從唐邕嘴裏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感覺一陣陣的不爽!人生很長,然而有時候又很短,特別是最關鍵的那幾步。


    一旦走錯了,你很難把局麵調迴來。


    現在高演,就是感覺到了那種“積重難返”。特別是在周軍攻打河陽關成功之後,這座堅固的城關居然當夜被黃河衝毀!


    導致周軍整個作戰計劃功敗垂成,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保佑著高伯逸一樣。得知這件事情後,高演和唐邕等人,明顯能感覺到金墉城裏的那些臨時拚湊起來的軍隊,軍心浮動,每天都有逃兵。


    隻是還沒出現成建製逃跑的現象。


    宇文邕對此會不知情麽?


    嗬嗬,那怎麽可能呢。金墉城裏的逃兵,周軍的斥候總會抓到幾個的,到時候一詢問,不就什麽都知道了麽?


    宇文邕明明知道金墉城內的軍隊已經是這幅德行,卻已然要求高演派兵,這隻能說明一點,那就是周國對於高演等人,采取的態度,完全是殺豬一樣的。


    利用完沒有價值了,隨時都可以拋棄,沒有什麽感情可以講的。


    “道和(唐邕表字),你怎麽看?”


    高演麵色平靜的問唐邕道。


    後者迴來以後隻是說了宇文邕的態度,卻沒說他們是怎麽談的,宇文邕態度如何這些細節。想來,這應該不是什麽美好迴憶。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而已,魚肉豈能有想法?”


    唐邕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對高演說道,二人相視苦笑。


    “高延宗,你帶著五千兵馬同去吧,見機行事。”


    高演將懷裏揣著的“虎符”交給高延宗說道。老實說,高演對他大哥的這個兒子,並不怎麽喜歡,起碼遠遠沒有高洋當初那麽疼愛高延宗。


    對方此番帶著五千人出馬,能迴來多少人,不太好說,甚至高延宗本人能不能迴來,也為未可知。


    送死當然是別人去,高演自己怎麽會去呢?好不容易苟延殘喘到今日,不就是為了能活下去麽?要是這樣簡單“痛快”的死在了戰場上,當初一番折騰,又是為了什麽?


    其實,也可以派高孝珩去的。


    不過高演還真是有點擔心,高孝珩會臨時起意,把這五千人直接“送給”高伯逸。那樣,就等於是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此外,高孝珩首先到的洛陽,手底下籠絡了一批人。這些人跟自己帶來的人,也不怎麽對付。雖然在一個小池塘裏爭些魚食非常可笑,但這種事情,正是那些小人物們的常態,所謂“池淺王八多”,就是說的這種。


    越是情況窘迫,越是會瘋狂內卷。如果高伯逸在此地,一定會告訴高演,如果上麵的人都不正,下麵的隻會更壞!


    當高孝珩和高演引來周軍入洛陽,他們就已經失去了人心,所有的說辭,都失去了可信度,剩下的隻有自說自話罷了。


    哪怕劉桃之,薛豐洛這樣的死忠,此時也不會奉高演為齊國之主,這就是做人的原則問題了。


    他們寧可刺殺高伯逸,與之同歸於盡,也不可能做引周軍入洛陽這樣的事情。


    “叔父,我知道了。不過我希望不要讓高孝珩的人混進來掣肘。”


    高延宗平靜的說道,似乎對高孝珩有些不屑。


    “這是自然。”高演點點頭說道,他也看不上高孝珩。


    “那我就去準備了。”


    高延宗走了以後,唐邕滿臉疑惑的看著他的背影,皺著眉頭不說話。


    “怎麽了?”


    高演發現唐邕的表情不太對勁。


    “此戰風險極大,可是高延宗居然麵無懼色。”


    唐邕揣摩了一番,也隻好感歎道:“英雄出少年。”


    其實他是感覺高延宗可能會投降高伯逸,可又覺得不太可能,這種話若是沒有真憑實據,說出來隻會打自己的臉。


    ……


    滎陽城的府衙書房裏,鄭敏敏拿起剛剛送來的一份情報念道:“王琳大軍已經渡過黃河,跟獨孤信所部換防。獨孤信部目前在枋頭,準備渡河,到虎牢關修整。”


    “讓獨孤信所部,跟神策軍換防。命張彪帶著神策軍撤退到滎陽,繼續養精蓄銳。”


    高伯逸毫不留情的下令道,鄭敏敏聽到了以後,立刻拿筆書寫。她原以為到了滎陽以後,高伯逸就會大口將自己完整的吞進去,徹底的占有,沒想到對方居然真就隻是讓她擔任“秘書”的角色。


    負責整理文案以及書寫。


    出乎意料又感覺受到了輕視,鄭敏敏的心情也是異常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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