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阿縣外的晉陽軍大營內,綦連猛坐立不安的四處走來走去。他派出去跟高伯逸“聯絡”的人帶迴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高伯逸打算常駐金泉山,而金泉山離陽阿縣城,卻並沒有多遠。


    不僅如此,高伯逸還交給了綦連猛一個“任務”,那就是……把他高某人在金泉山的消息,告訴段韶,然後就不用管了。


    至於這個消息的真偽,隻需要用“好像”“似乎”“差不多看到”等字眼糊弄過去就行了。反正,這對於綦連猛來說,幾乎就不叫個事情。


    隻不過,高伯逸這麽玩,他到底是……腦子被門夾過?


    其實對於綦連猛來說,高伯逸這個人是神秘的,因為他並未跟對方直接交手。


    但是綦連猛對於段韶,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能把段韶逼到現在這幅田地,高伯逸就算不是“後無來者”,至少也是“前無古人”了。


    段韶的厲害之處,不在於他騎**湛,而是此人善於學習,一路走來,高歡手下諸人,就他成長為擎天之柱。


    當然,這也因為他跟婁昭君的關係。


    不可否認的是,段韶打仗,戰略眼光很厲害,善於用陽謀。越是大兵團作戰,他越是能夠利用戰機,抓住戰機給敵軍致命一擊。


    這一點,綦連猛自問自己做不到。


    跟段韶比,技不如人,很正常。


    那麽高伯逸的出彩之處在哪裏呢?這個問題對於綦連猛來說,還是一團迷霧。他隻知道,這是一個年少有為,而且心機深沉之輩。


    去找段韶,還是不去……這件事真是讓人傷腦筋啊。


    思慮再三,綦連猛還是決定去跟段韶“聊聊”。


    ……


    “大都督,金泉山附近,發現神策軍的遊騎,數量不多。”


    一個渾身是雪的斥候,來不及抖落身上的白色,就迫不及待的向帥帳門外正在看雪的段韶匯報道。


    這並不是綦連猛派去的斥候!


    “金泉山?”


    段韶對這一帶的地形十分熟悉,金泉山上有一水潭,冬日都不結冰。山東麵的金龍寺,就坐落在水潭旁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平日裏人跡罕至。


    現在晉陽大軍跟鄴城的神策軍打得熱火朝天,似乎也沒有影響到這座自給自足的寺廟。


    “金龍寺啊!”


    這個名字讓段韶心中十分不舒服!感覺這裏就像是為高伯逸“量身定做”的地方一樣,連名字都這麽“應景”。


    金龍寺可不是要出金龍麽?難道這就是宿命?


    段韶想起那一夜的噩夢,他似乎預感到,隻要這次晉陽大軍被消滅,幾乎就沒有力量去阻止高伯逸去獲取他想得到的東西了。


    金錢美色都是浮雲,九五之尊的位置,才是高伯逸的最終追求!


    而在段韶心裏,那個位置,他都沒有怎麽仔細去想過。所以說,比較起來,高伯逸才更像是亂臣賊子啊!


    為什麽現在所有人都明裏暗裏說自己是不忠不義之人呢?


    斥候還沒走,段韶就已經處於愣神當中。


    是非關乎實力,公道不在人心。你有了權力,就可以“洗白”,哪怕一身黑,也能洗成白天鵝。


    如果沒有實力,那就隻能被人家扣帽子,你說話也沒有人會聽,哪怕聽到的人,也會裝作沒聽見,因為你無法為那些人帶來任何好處。


    世道就是如此。


    “唉!”


    段韶長歎一聲,無力的對著斥候擺擺手,什麽話也沒有說。


    進到帥帳,唐邕還在裏麵算剩下多少糧草,還能支撐多久。見到段韶進來,他低聲問道:“孝先何故歎氣?”


    “高伯逸可能已經到了我們眼皮底下,他是想把我們的底都摸透!”


    段韶沉聲說道,麵色已經鐵青。


    “這很符合高伯逸的做派。我讓人去打探消息,得到了一個你可能無法相信的事實。”


    唐邕不動聲色的說道:“當初江南戰役,你之所以會功敗垂成,那是因為當時頂著個招討使名號的高伯逸,就在你們交戰的附近觀戰,然後將重要情報透露給了陳霸先!


    如今他故技重施,潛伏於金泉山,恐怕是不懷好意。”


    聽到這話段韶雙手緊緊握拳,很久才鬆開,最後麵露苦笑道:“我也是沒料到這小畜生心機深沉若此。”


    “如此吃人猛獸,怎麽會是小畜生?”


    唐邕嗤笑的一下道:“其實這也正是個機會,不如……”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剛剛斥候在報信的時候,我就在想了,隻是一直猶豫不決。”


    段韶一屁股坐在冰冷的胡凳上,看著唐邕手裏的賬本道:“還有多久?”


    “省著點,大概不到一個月。”


    “若是打仗的話……隻怕也就夠十來天的。”


    打仗時的糧草消耗,那跟在大營休息時完全是兩個概念。唐邕的言外之意很明白,此刻已經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了,必須迅速打通晉城往河南的通道!


    然後,就是敞開了洗劫,搶搶搶!見到什麽搶什麽!


    隻有這樣,才能在死路中搏一條活路。


    “高伯逸不是傻子,若是大軍出動,他早就跑了。去山裏抓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段韶搖了搖頭。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高伯逸身邊的人,不可能多的吧?”


    唐邕笑著問道。


    “報,綦連猛將軍求見,說是有重要軍情!”


    大帳外親兵喊道。


    綦連猛?他來做什麽。


    段韶和唐邕對視了一眼,段韶輕聲道:“你到後帳躲一下,且聽他說什麽。”


    唐邕躲好以後,段韶讓綦連猛進來稟告。


    “大都督,末將派斥候在周邊巡查,發現了高伯逸的親衛銀甲軍的蹤跡。因為那盔甲實在是太好辨認,所以末將特來向大都督稟告,此事應該如何處理。”


    “派人嚴密監視即可,去吧。”


    段韶大手一揮,不想聽綦連猛繼續說細節了。


    所謂的“銀甲軍”,是晉陽六鎮大軍對李達那幫人的簡稱,因為這些人穿著“銀色”的盔甲,樣子十分騷包。


    至於盔甲為什麽會是銀色的,段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畢竟沒有弄來實物,對此也不甚了解。但是聽上次迴來的精銳說,這種銀甲,很扛弓箭,韌性似乎不錯,不像是用鐵做的。


    這隊人馬似乎是高伯逸的殺手鐧,滏水河一戰,就是這些人逆轉乾坤。他們出現在金泉山附近,那麽……高伯逸大概也不遠了吧?


    “道和(唐邕表字),此事你怎麽看?”


    “白龍魚服,活該他倒黴。”


    後賬傳來唐邕陰惻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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