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帝王,春搜夏苗,秋冬狩:四時出郊,以示武於天下。”


    所謂春獵,便是帝王春日圍獵,為的便是宣武天下,震懾邦鄰,以安大唐江山。


    大唐以武得天下,開國高祖皇帝李淵和後來繼其位的太宗皇帝李世民都是『射』中好手,自然也對圍獵之事極為喜好。


    玄宗早年也是英武之人,每年正當之事必行圍獵,之事近十年來李隆基日益老邁,也耽於享樂,早就掏空了身子,精力不濟,所以春獵已經多年未有了。


    如今李隆基為了試探安祿山的忠誠,再興此事,於是傳檄天下,招十節度進京,陪侍天子,禦場圍獵。


    範陽鎮幽州城,安祿山發跡十餘年,遇到了磕絆也不少,可他還從未如今日這般愁悶。


    春獵的聖旨雖然還沒有送到各鎮節度手中,消息已經傳到了安祿山的耳裏。


    若是安祿山當真如哥舒翰般對李隆基忠心耿耿,他自然不必擔心此行的危險,但壞就壞在安祿山早就心懷叵測,對李家的江山有所覬覦,所以他的心裏自然安定不下來。


    而且就在他得知李隆基即將舉行春獵的消息之後,長安的探子又傳來了新的消息。


    李隆基接到河北官員的密報,相信了安祿山有意謀反,此次召安祿山進京名為春獵,實則是準備嚴查安祿山謀反事宜。


    安祿山的手段從來不幹淨,他若是落在了長安,範陽無人坐鎮,隻要朝廷想查,一定能查出許多端倪,那他便是死路一條了。


    可安祿山若是不去,便等於是直接告訴李隆基他有反意,李隆基必然頓生殺心,想要除掉他。


    安祿山將謀臣嚴莊和高尚喚了過來,隻問了一個問題:“我若此時起兵,勝算幾何?”


    高尚作為安祿山的智囊,自然也知道安祿山所擔憂的是何事。


    高尚和嚴莊對視了一眼,迴道:“我們糧草倒還充沛,隻是郡王新得河東未久,將領尚未完全替換完畢,此刻若是起兵恐怕河東軍幫不上什麽忙,若是光憑範陽和平盧兩鎮的兵力,勝算不足兩成。”


    安祿山雖然私底下大肆擴兵,但範陽和平盧的兵力加起來也不過十餘萬,光是拉出李瑁的劍南鎮他們都不能穩勝,更何況還有其他方鎮。


    安祿山皺眉問道:“要想把三鎮的漢人將領將領全部換上番將最快需要多久?”


    統籌此事的嚴莊迴道:“最快也要到今年五月。”


    秋初,安祿山聽到這個話心涼了半截,就算他稱病推延,也拖不了半年的時間,到那時李隆基必然已經反應過來了。


    如今時機不佳,拖也不是,反也不是,難不成隻能進京送死嗎?過幾日傳旨的內宦便該到了幽州,那時他無論如何都要做出抉擇了。


    就在安祿山陷入兩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安慶緒卻突然帶來了一個消息,皇後娘娘送了密信前來。


    安祿山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心中大喜,在這個節骨眼,楊玉瑤送信必然是關於春獵之事,事情的轉機來了。


    安祿山從安慶緒的手中結果密信,一目十行地將密信看完,臉上的笑容越發地重了。


    信中楊玉瑤將那日在殿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了他,還許諾安祿山,隻要他來長安必保他周全。


    有了這個密信,安祿山終於明白了過來,原來李隆基並非自己懷疑他,而是受了旁人的挑撥。


    --------


    招各鎮節度使入京圍獵,受到波及的不隻是安祿山,還有如今身在劍南的李瑁。


    春獵雖在來年春日,但按大唐規製,每年末各鎮節度使除有緊急戰事外,均需進京述職,所以說,李瑁此次入京至少要在長安帶上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過地雖快,但對李瑁來說還是太久了,誰知道未來的三個多月內會發生什麽。


    李隆基此次看似是為了考察安祿山,實際上何嚐不是在敲打其他人?此時的長安對李瑁來說無異於是龍潭虎『穴』。


    成都城,芙蓉別苑李瑁專門命人修建的密室中,李瑁正和李泌、高適、崔乾佑還有專程從南詔趕來的馬議事。


    “此次本王返京禍福難料,劍南和南詔的防備絕不能有半點鬆懈。隻要本王一出劍南,你們立刻派兵嚴控劍門關,不得放任何大批人馬進出。”李瑁坐在案前,看著劍南節度留後崔乾佑吩咐道。


    楊國忠今日能這樣對付安祿山,講來講就可能會用同樣的方法來對付李瑁,對於楊國忠這種小人,李瑁還是不得不防的。


    “諾!”崔乾佑知道李瑁的用意,一口應了下來。


    頓了頓,李瑁接著道:“如今的長安局勢不明,本王此去便是數月,也難測前路,本王此次會同長源同去,本王走後,除了長源拿著本王的金印親自前來,否則就算是聖旨親下,也不得隨意調動一兵一卒。”


    嚴鎖劍門關雖然敏感,但是還在李瑁的職權之內,可現在李瑁下的這個命令,那就無異於是犯上作『亂』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眾之濱莫非王臣,李瑁竟然直接讓馬和崔乾佑藐視聖旨,隻能聽命於他,這若是叫禦史台的人知道,恐怕就是再厚的奏折也不夠他們彈劾李瑁的。


    李瑁的話雖有明顯的不敬之意,但馬和崔乾佑卻毫不猶豫地迴道:“謹遵殿下之命,若無殿下之意,縱然是聖旨親臨,也絕難調動劍南和南詔一兵一卒。”


    聽著李瑁在和馬、崔乾佑交代事情,高適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於是道:“高適也正有一事想說於殿下,還望殿下參詳。”


    李瑁點頭道:“達夫盡管講來。”


    高適道:“殿下此去長安恐怕朝中多有宵小覬覦,下官以為殿下可留壽國公在劍南,以策萬全。”


    高適的話也是老成之言,但李瑁想了想卻搖頭道:“本王奉旨還京,父皇必令本王攜子同往,本王恐怕不宜抗命,留下儀兒在此啊。”


    高適道:“壽國公生於劍南,又養在內院,普天之下見過壽國公的人極少,殿下大可攜一與壽國公同歲的幼子前往長安,必可掩人耳目。”


    李瑁皺眉道:“想要說服人家父母將親自身陷險地恐怕不易吧。”


    此去長安三月,吉兇未卜,任誰都不會願意將自己的子女借與李瑁,冒這個風險。


    不過高適卻開口道:“下官三子晚於壽國公一月出生,兩人年齡相若,殿下可帶下官三子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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