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學識淵博,名滿九州,是以平日的司空府都是高朋滿座,車馬填巷。而此刻,蔡府中卻顯得格外冷清。


    蔡邕之妻王氏抱著年僅七歲的幼子,痛哭不已。


    蔡邕無妾室,妻子王氏出身名門,乃是前司空王暢之女,育有一女一子,長女蔡琰,如今二十一歲,喪偶。幼子蔡琿,才將將不過七歲。


    自蔡邕被王允下獄之後,王氏托娘家族親多方打點,怎奈王氏、王允雖都姓王,卻是兩個不同家族。王允祖上乃是並州人,而王氏卻是青州人。


    結果,王氏族人不但求情未能成功,卻還搭了幾名族人進去,蔡邕平日故友見狀,哪裏還敢再去招惹蔡家?一個個避而遠之,唯恐惹禍上身。


    蔡琰曾遭逢衛氏家族巨變,對人心冷暖早有感觸,那種大難臨頭的無力感,讓她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這兩次家族巨變,均與呂布有著莫大關聯,也不知自己前世造了什麽孽,今生才遇到呂布此人,家族成員兩次因他罹難,先是喪夫,如今又要喪父不成?


    這些年來,蔡琰早已流幹了眼淚,再不似從前般哭鬧,因為她知道,淚水不能解決任何事。


    久勸母親無果,便抱了呂如意,自行迴了房間。


    幽幽看著懷中稚氣未脫,一臉愁容的呂如意,眉眼間多少有些她父親的影子,露著有幾分英氣,不像平常小女孩一般嬌弱。


    呂如意見蔡琰情緒低落,一副愁苦神色,憨憨問道:“姑姑為何不高興了,你的母親也不要你了嗎?”


    蔡琰搖頭,道:“如意莫要胡思亂想,你的母親並沒有不要你,母親是這世間對你最好的人,怎麽會不要自己的孩子?”


    如意點了點頭,低頭半響,又問道:“那姑姑為何心中不快?”


    蔡琰苦笑,即便再如何難過,又怎麽能跟小孩子說起這些?隻好哄她道:“因為有壞人要欺負姑姑,所以姑姑才不高興。”


    如意忽然神色一鬆,學著大人模樣,常出一口氣,道:“我道是什麽原因,原來是有壞蛋,姑姑放心,我父親可厲害了,待我見到父親,定讓他幫你趕走壞人。”


    蔡琰見她說的得意,心中一酸,道:“你知道你的父親在何處嗎?”


    如意說起父親,一時喜上眉梢,掙脫蔡琰懷抱,手舞足蹈地道:“我自然知道,父親出征時,我還去送行了,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馬,可威風了。我長大了,也要向父親一樣,當一個將軍!”


    蔡琰愕然,這小女孩兒的誌向倒是異於常人,道:“你是女孩子,如何當得將軍?”


    如意道:“我不管,我就要當將軍,因為隻有當了將軍,壞人才不敢來欺負我,母親便不會離我而去,顏叔叔也不會被壞人殺死。也可以保護姑姑不被壞人欺負。”


    蔡琰眼眶一熱,將如意攬在懷中,道:“可憐的孩子…”


    這時,侍女小蘭進來說道:“小姐,表少爺來訪,請小姐過去敘話。”


    蔡琰道:“哪個表少爺?”


    小蘭道:“就是小表少爺。”


    蔡琰恍然大悟,忿忿道:“他不是被王允征辟為黃門侍郎了嗎?不去孝敬他的主子,跑這裏來幹什麽?”


    小蘭哪裏敢多言,隻低頭望著地麵,不敢言語。


    蔡琰口中雖這樣說,但畢竟是表弟,且由王允征辟,任職宮中,或許能對父親之案有所幫助。


    便對小蘭道:“你且帶著如意玩耍,我去看看。”


    蔡琰走到正廳,見果然是表弟王桀,正坐在堂間與母親敘話。


    王桀少年成名,才氣在同輩當中無人能出其右。蔡邕曾說過:此子王公子孫,有異才,我不如也!


    可見王桀才名之盛,而他今年不過才十七歲,便被王允征辟為黃門侍郎,掌管皇帝耳目。


    王氏已經止了哭泣,正與王桀說話,見女兒進來,道:“昭姬,你與仲宣許久不見,快來見禮。”


    蔡琰不喜他為王允辦事,沉著臉草草一禮,敷衍過母親目光,便自迴身坐定。


    王桀見表姐滿臉憤然之色,自然知道是怎麽迴事,笑道:“姐姐似乎對我怨念很深啊!”


    蔡琰冷冷的道:“家父被王允詬陷,你卻在為他辦事,這是何道理?”


    王桀故作驚異道:“姐姐是不是弄錯了,我在皇宮任職,自然是給皇上辦事,與王允何幹?”


    蔡琰冷哼道:“誰不知皇帝受王允擺布,你明明就是王允安插在皇帝身邊的眼線,不忠不義之徒!”


    王桀聽她越說越不像話,苦笑著道:“姐姐冤枉我了,我真不是為王允辦事,我此來正是打聽到了關於姑父的重要信息,特來向姑母匯報的。”


    王氏聽了連忙道:“仲宣快講,莫不是你父的事情有了轉還的餘地?”


    王桀搖頭道:“那倒不是,姑母可還記得姑父是因何事得罪了王允?”


    王氏道:“好象是受前丞相牽連。”


    王桀道:“正是,我今早當值,正聽到王允告知皇帝,要提早動手,今晚要在獄中斬殺呂布,以免夜長夢多。”


    王氏疑惑道:“這與你姑父何幹?”


    王桀道:“姑母你想,王允遷怒姑父,隻因姑父同情呂布,是以才使得王允認為姑父是呂布的黨羽。若王允提早鏟除呂布,那姑父的處境豈非同樣危險?”


    王氏聽聞,幾將魂飛魄散,顫聲問道:“仲宣可有對策?”


    王桀道:“侄兒正是為此事而來,隻因呂布必死無疑,為今之計,唯有讓姑父徹底撇清與呂布的關係,並向王允賠罪,再有少府孔融、大鴻臚陳紀好友為保,或可轉危為安。”


    王氏聽後,涕淚橫流,道:“仲宣千萬要救下你的姑父,你看琿兒還這麽小,若他有閃失,叫我們孤兒寡母如何生活?”


    王桀道:“姑母請放心,侄兒一定全力以赴。”


    王氏催促道:“此事事不宜遲,仲宣且速速前去。”


    王桀起身告辭,蔡琰也起身向他深深行了一禮,道:“是我錯怪了弟弟,還請弟弟務必救下父親。”


    王桀神色凝重,亦抱拳向姑母、表姐各深深一拜,也未說話,轉身大步而去。


    蔡琰迴到臥房,迴想王桀方才之言,似乎呂布的情形更比父親嚴峻百倍,呂布曾有恩於自己,此時自己雖不能援手相救,但既然知道了這個消息,又怎能視若罔聞?


    便叫了馬車,對車夫道:“去太尉楊府。”


    楊修與張遼、馬騰一番周密謀劃,連著布置了兩天,此時終於一切就緒,隻待時機到來。剛迴到家中,準備養足了精神,來應對即將到來的布局。


    卻有門衛來報:“少爺,府門之外有人請少爺出去一敘。”


    要在平時,楊修必定會不加理睬。


    但在這個非常時期,楊修不敢有絲毫大意,生怕錯過任何蛛絲馬跡,急忙出門查看。


    見有一輛馬車,正停在府門之外不遠處,一雙女子站在瀍河河岸向他招手。


    楊修與蔡琰有過一麵之緣,隻是那次楊修醉酒,後來之事記得不甚真切,但還是有些印象的。


    楊修走近,躬身行禮道:“蔡小姐尋我何事?”


    蔡琰道:“我無意中探知呂布機密要事,事關他的性命,我思來想去,知你是他的心腹,故前來告知。”


    楊修麵露驚異之色,道:“蔡小姐請講。”


    蔡琰道:“我探知王允將會在今晚提前動手處斬呂布,我也不知你是否還有意救他,但他曾對我有恩,我別無旁人可說,隻好向你報訊,希望不會唐突。”


    楊修一愣,道:“多謝蔡小姐前來告知此事,若主公能夠得救,這其中必定也有蔡小姐一份心意。”


    蔡琰道:“我不過是舉手之勞,轉贈他人之語罷了。話既已傳到,我便告辭了。”


    轉身欲走,又想起如意如今跟隨自己,要不要將此時告知楊修?


    但轉念一想,如今呂布自身難保,如何照看女兒?說出來,不過徒令他擔心,若他此番能夠脫險,再送如意與他相聚不遲。


    幾番躊躇,欲言又止,終是上車離去。


    楊修躬身送她上車離去,見蔡琰幾次欲言又止,難舍難分的情形,眼中閃露光芒,喃喃道:“主公究竟惹下多少情絲,讓這許多人都為他牽腸掛肚、欲罷不能?”


    司徒府。


    王允看著下方端坐的馬騰,麵露欣賞的微笑,道:“壽成今日諫言提早處決呂布,深得我心,我已經稟報皇帝,並領了聖旨。待天色一黑,你便領數十禁衛,前去廷尉大牢,將呂布頭顱取來。”


    馬騰道:“此事宜早不宜遲,如今天色不早,我此時前去,到廷尉大牢正好天色將黑,趁著夜色,正好將呂布性命了解,早些來迴報大人,豈不更好?”


    王允一時胸懷大暢,哈哈笑道:“壽成竟比我還急,不過你說的對,你便即可前去,早些迴來報訊。”


    馬騰道:“這是自然,隻是這牢門鑰匙…”


    王允擺手道:“你先下去稍待,我傳貂蟬拿鑰匙陪你同去。”


    馬騰眉間凝滯稍縱即逝,躬身退下。


    王允喚出內間等待良久的貂蟬,道:“你也聽到了,今晚結果呂布,你便去走這一趟吧。從此了結這個禍害,對你我都是一種解脫。”


    貂蟬漠然點頭,道:“知道了義父。”


    王允又囑咐道:“馬騰此人素來對呂布頗有忠誠,要不是為父用了非常手段,他斷然不會為我所用,今天他竟然對處決呂布之事如此積極,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其中或許還有其他緣故,你且要仔細防備,將他看好。”


    貂蟬小心答應,領了大牢鑰匙,便出府乘車,與馬騰一同前往廷尉大牢。


    行至途中,貂蟬嗬停馬車,竟在半路止步不前。


    馬騰疑惑的上前探問緣由,道:“夫人何以止步不前?”


    貂蟬藏身馬車之內,也不露臉,隻聞聲音傳來道:“我此去萬難迴還,怎敢前往?說什麽斬殺呂布,不過是你們精心設計的一場騙局,隻是想誆騙義父的鑰匙,想要救呂布逃走,義父執念太重被你們所騙,卻騙不了我。”


    馬騰臉色大變,心中掀起驚天駭浪,道:“夫人何處此言。”


    馬車車簾掀起,忽然從中射出一物,直奔馬騰麵門。


    馬騰一把抓住,發現卻是一把鑰匙,正是廷尉大牢的牢門鑰匙。


    貂蟬扔出鑰匙,這才道:“我已無意再卷入這是非爭鬥之中,這鑰匙你便拿去,若能救下呂布,也不枉我與他一場夫妻。”


    馬騰一臉錯愕,道:“夫人往何處去?”


    貂蟬道:“你且放心,我自不會再迴司徒府,此間恩義情仇皆已了結,我自當隨心所欲,浪跡天涯,方不負這大好年華。”


    馬騰被她言語間的豪氣所攝,隻覺的自己卑微如同螻蟻,見貂蟬馬車已向洛陽南門奔馳而去,方才遙遙唿叫道:“夫人保重!”


    馬騰拿到鑰匙,一路快馬加鞭,不時便已經趕到了廷尉大牢,衛尉南軍的五千禁軍早已在此地集結,隻待馬騰拿到鑰匙,救出呂布,便會一路護送,逃出洛陽。


    楊修見馬騰獨自趕來,頗為驚訝地道:“想不到王允竟對你這般信任,連一個心腹的監看之人都沒有。


    馬騰便把剛才貂蟬之事向他簡單訴說,楊修聽得一陣驚異,暗道自己竟然錯看了貂蟬。


    兩人邊走邊說,很快來到廷尉衙門與高柔匯和,高柔見他們果然拿到的兩把鑰匙,苦笑道:“我算是上了你們的賊船,可被你們坑苦了。”


    楊修笑道:“你這叫棄暗投明,王允氣量狹小,不能容人,遲早將亡於他人之手,你此時離他而去,絕對是萬幸之事。”


    三人不再遲疑,集齊三把大鎖的鑰匙,來到廷尉大牢深處。


    馬騰首次前來,見這大牢牢門皆是精鋼鑄造,大鎖懸掛其上,若沒有鑰匙,絕對難以打開牢門!


    三人來道呂布牢門之前,發現呂布精神尚好,正在牢獄之中做著一些奇怪的動作,看上起異常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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