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第三次讓太監斟滿,笑道:“這第三杯,則祝願順王早日登基稱帝,建立大順王朝,從此百姓安居樂業,風調雨順,大順王朝萬年流長,大順皇帝萬歲,萬萬歲。”


    這時,宴席中的眾人一起站起來,敬酒,道:“祝願大順皇帝萬歲,萬萬歲!”


    範青大笑,“好,借眾愛卿吉言,咱們平定陝西,攻克京師,建立一個太平世界。”他和眾人一起喝幹了這杯酒。


    高夫人連飲三杯,臉上微微泛紅,範青關心的說道:“夫人請迴座,多吃幾口菜,壓一壓酒意。”


    高夫人輕輕擦幹嘴角的酒漬,向範青嫣然一笑,迴到座位當中。這動作雖小,卻讓李自成看在眼中,他手微微一抖,緊緊的攥住酒杯。


    隨後眾人紛紛向範青敬酒,說些祝詞,範青一般隻抿一口。等眾人敬完酒之後,高夫人招唿宮中一些舞女進入大殿,輕歌曼舞,絲竹樂耳。


    範青這時已經有了幾分酒意,他斜睨李自成,微笑道:“李哥,咱們不喝一杯麽?”


    李自成歎道:“我以前就滴酒不沾,現在身體欠佳,更是不能飲酒了,還請順王見諒。”


    高夫人卻勸道:“你就敬順王一杯就好。”


    李自成依舊搖頭。


    範青轉向高夫人笑道:“李哥不能喝酒,那就讓嫂嫂替你喝一杯也行。嫂嫂酒量很好,千杯不醉,我十分清楚。”


    瞬間,李自成心中泛起一股怒意,許多畫麵在他腦海中閃過,都是一些範青和高夫人飲酒作樂的場麵,範青怎會知道高夫人的酒量?定是曾經與高夫人尋歡作樂,喝酒助興,才知道的。


    李自成感覺心中的憤怒難以壓製,他緩緩站起來,拿起身邊的一個小酒壇,緩步走到範青身前道:“我想親自斟給順王一杯酒,以此來表達我的敬意。”


    範青看著李自成道:“李哥,你真要敬我這一杯酒麽!咱們是結義兄弟,我把你當成親大哥一般看待的,你如此客氣,讓我怎能消受。”


    李自成冷笑道:“我當然要敬你這杯酒,我要好好的感謝你,我昏迷這三年中,你帶領闖營幹出偌大一番事業,還有我的妻子、家人也承蒙你的照顧,這番深情厚誼,全在這杯酒中。”


    說完,緩緩把範青麵前的酒盞斟滿。


    範青呆呆的看著這盞酒,苦笑起來,“大哥,當初咱們結義的時候,我就這麽叫你,我記得你還救過我的性命呢。”範青似乎在迴憶,慢慢道:“那天在去鄖陽大山的路上,被官軍包圍的那個懸崖邊,在夜裏,四麵漆黑一團,到處都在混戰,我被敵將逼到懸崖邊,掉了下去。這一刻,是你衝過來抓住我的手。此刻十分危險,你抓著我的手而我身子吊在懸崖上,你一隻手和敵人死拚,另一隻手抓著我,寧死也不放開。當時情況如此危險,可你卻始終拉著我。弟弟一輩子都感激你,都記得這一幕。”


    李自成歎道:“我也感激你的,你幾次救我於危境,我也沒有忘記。”


    範青唏噓長歎,似乎有不勝之態。大殿中變得十分安靜,眾人都靜靜的聽著,覺得二人的說話似乎有些不詳。


    李自成端起酒盞,道:“喝了這一杯,從此咱們的恩恩怨怨就了結了!”


    範青看著麵前的酒盞,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話,“這酒我不喝。”語氣這樣冰冷,以至於大殿中的眾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正當眾人惶惑的時候,忽然蘭芝站起身,指著範青大叫:“你為什麽這樣對我父親?”


    眾人一起把目光轉到蘭芝身上,隻見她神情激動,渾身發顫。


    範青冷笑:“我怎樣對待你父親了?”


    高夫人連忙道:“蘭芝是小孩子,順王別聽她胡說,我立刻讓她迴房間反省。”


    範青卻伸手道:“且讓她說完。”


    高夫人不敢反對範青,隻能向蘭芝使眼色,阻止她說話。豈料,蘭芝故意不看母親,對範青說道:“我父親敬你一杯酒,你居然當麵拒絕,駁了我父親的麵子。還口口聲聲說當年記得我父親對你的救命之恩?哼,你若記得一點我父親對你的恩情,現在也不會這樣迴報。”


    範青冷笑,“當年你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也知道我和你父親的事情?”


    蘭芝冷笑道:“我怎麽不知道,這幾年我聽太多人說過,當年你不過是個逃兵,我父親把你從劊子手的刀下救出來,收留你,重用你,讓你當了他身邊的謀士,對你十分倚重,言聽計從,還在你遇險的時候,舍命救你,與你結拜為異姓兄弟。我父親是闖王,你不過是個小小的逃兵秀才,這樣對待你,簡直是天大的恩寵,可以說對你恩深似海。”


    高夫人聽女兒把範青的老底都給掀開了,嚇得魂飛魄散,臉都白了。範青這兩年手段越來越厲害,有時她也害怕。她想要阻攔女兒,卻被範青嚴厲眼神給止住。周圍眾人也都很吃驚,不禁為蘭芝的大膽,捏了一把汗。


    高一功見姐姐不敢說話,反而向他使眼色。他雖然也很忌憚範青,但還是硬著頭皮,輕咳一聲,說道:“蘭芝,那都是陳年舊事了,不必再提。”


    可蘭芝生來就是個倔強的牛脾氣,她大聲道:“我當然要提,正是有以前這些我父親對他的好,才能顯出來他現在對我父親的刻薄無情,忘恩負義。”


    範青冷笑道:“我怎樣刻薄無情了?”


    蘭芝叫道:“你現在是怎樣對待我父親的,你對他尊敬麽?他可是闖王啊!你現在是大順王又怎樣,當年還不是我父親身邊一個小兵,是我父親把你提拔起來的。我父親不想與你爭權,把權力都讓給你。可你呢,你把我父親囚禁在宮中,不許他和外麵人接觸,不許他的舊將部屬來探望他,甚至連走出王宮都不行,你這是把他當成囚犯了麽?你還派一些太監宮女,監視我們一家人的行動,你當我們都不知道麽?你在我父親昏迷這三年中,做的齷齪事情都讓我難以啟齒,我……”


    蘭芝還沒說完,高夫人已經忍無可忍,揮手一記耳光打過去,喝道:“住口,快給我滾。”


    蘭芝捂著被打痛的臉,一臉震驚,她這些年作為高夫人的女兒,一直被眾人寵愛,眾星捧月一般,備受嬌寵,從來沒受過委屈,也不了解世情人心和現實的殘酷險惡,隻憑自己痛快就說了一大篇痛斥範青的話,卻不知自己犯了大錯。此刻被母親打,也是覺得委屈,流淚道:“你打我,你有什麽資格打我,我恨你。”說完轉身向大殿外跑去。


    忽聽,範青冷笑道:“攔住她,不許她走。”


    大殿門口立刻出現一排太監,伸開雙臂將她攔住。高夫人臉色大變,不知道範青要怎樣對待蘭芝,忍不住道:“順王,她不過是個孩子,有口無心……”


    “你不許說話。”範青陰森的眼神掃過來,讓高夫人的心猛地一跳,她了解範青,知道範青現在很憤怒,對蘭芝的懲罰一定很重。


    幾名太監逼迫蘭芝來到範青桌旁,範青看著蘭芝嬌美的麵龐,冷笑道:“年紀輕輕,伶牙俐齒,可惜了!”


    眾人聽到最後三個字,都是心中一寒,難道範青要殺蘭芝。慧梅也忍不住道:“順王,她年紀小……”


    “閉嘴!”範青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一陣亂跳。慧梅是王後,平時範青都很尊重她,這樣的大聲訓斥,還是第一次。慧梅瞬間臉漲的通紅,說不出話來。


    蘭芝卻還不服軟,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的道:“你要殺了我麽?”


    範青冷笑,指著李自成剛剛倒的一碗酒說:“你把這碗酒喝了!”


    眾人一起愕然,不知道為什麽要蘭芝喝這碗酒。高夫人看看範青,再看看李自成,忽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麽,噗嗵一聲跪在桌旁,叫道:“範青,別讓蘭芝喝這碗酒啊!”


    範青眼神兇狠,冷笑道:“那麽,你喝。”


    高夫人不發一言,伸手去端酒碗,卻見李自成已經把那碗酒搶在手中,一仰脖子,骨碌碌的把這碗酒喝了下去。


    瞬間,大殿中一片死寂,本來以為是一場歡快的家宴,誰也不曾想會變成你死我活的景象。李自成向範青敬酒,而這盞酒明顯是有問題,難道李自成痛恨範青,想要毒死範青,奪迴權力?如果那樣,隻怕就是一場十分慘烈的宮廷震蕩了。


    大殿中沉寂片刻,李自成昂然站立,沒有絲毫異狀,見範青目光炯炯的看著他,冷笑道:“請問大順王,你以為酒裏有什麽?”


    “難道沒有?”範青反問。


    李自成忽然哈哈大笑,“你也太小瞧我李自成了,我李自成是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男子漢,以前是,現在落魄了,也一樣沒變。範青,我縱然再恨你,也隻會明刀明槍的與你大戰一場,決不會用卑鄙齷齪的下毒手段,那不是我李自成的性格。好吧!你現在想取我性命,盡管下手取就是了。我李自成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既不會求饒,也不會唿一聲痛。”


    蘭芝也走到李自成身前,冷然道:“我同我父親同生共死,你把我也一塊殺了吧!”


    李自成向蘭芝點點頭,讚道:“好,我生了一個勇敢的女兒!”


    高夫人盈盈拜倒,泣道:“順王也把我殺了吧!”


    李自成哈哈大笑,“我們一家三口同赴黃泉,成就大順王的英明偉業,妙哉!”


    範青臉色陰沉,掃過李自成,隻見他昂首站立,雖然身體瘦弱,但臉上沒有一絲懼意,竟有些氣宇軒昂、威風凜凜的感覺。再看高一功、李雙喜等人,雖然沒有開口求情,但臉上表情是很同情李自成的樣子。


    範青哼了一聲,站起身,一甩袖子,大步走出殿外,慧梅也跟著他離去,一群太監宮女唿啦啦跟著他去了,轉眼間,大殿中變得空蕩蕩的。


    一場酒宴就這樣不歡而散。


    第二天上午,範青退朝,迴到內殿。隻見慧梅拉著左明珠的手,上下打量說著什麽,左小姐穿著一身華麗的禮服,臉上含嬌帶羞,垂頭絞著手帕。


    見範青進來,左小姐更加害羞,轉身就要走。卻被慧梅一把拉住,笑道:“都快成一家人了,幹嘛還這麽害羞,讓順王看看你明天晉升妃子的衣衫。”


    範青上下打量左明珠,她身材高挑修長,這禮服穿在身上十分合身,更顯得她氣質雍容,貴不可言。


    範青讚了一句,“好看。”


    慧梅笑道,“你轉個身給順王看看,都是自家人,不必那麽害羞。”


    左明珠雖然很害羞,但也很想在自己男人麵前展示一下身材。她身材很高,在古代女子中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了。她以前常常會為自己過高的身材而感到煩惱和憂慮,因為這時代的男人一般喜歡身材適中的女子。但後來她聽說範青喜歡高挑女孩,還曾讚過她的身材像“模特”,她不知道“模特”是什麽,但知道這是一句讚語。


    所以她大著膽子,向前走了兩步,然後輕輕轉了一個圈子,裙角飛揚,特別凸顯她纖細的腰肢和比較凸出的女性特征。果然範青被她的動作吸引,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左明珠心中竊喜,卻裝作端莊的樣子,把頭微微抬起,顯示自己頎長白皙的頸項,因為範青也誇過她這裏好看。


    慧梅笑著向範青介紹晉升妃子的儀式。本來晉封妃嬪是很簡單的事情,就是一紙詔書宣念以後,晚上即可侍寢了。但慧梅不想太過草率,還是想舉辦一個簡單的儀式。


    正在向範青說的時候,忽然有太監過來通報,說高夫人來了,請求見順王。


    範青既不說同意,也沒拒絕,依舊聽慧梅說話。那太監不知所以然,跪在宮殿外麵不知所措。慧梅了解範青的心思,她停下說話,對外麵的太監道:“讓夫人進來吧!”


    片刻功夫,高夫人走進宮殿,盈盈拜倒:“叩見順王!”


    可範青連看她都不看一眼,也不說讓她起身,隻是看著慧梅,聽她說話,把高夫人晾到一邊。


    高夫人跪在地上,直起身子,看到範青冷淡的樣子,眼圈一紅,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到胸前的衣衫上,就這樣無聲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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