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包針的紙上,還有兩行細字:


    “此去但宜智取,切勿力敵,針號飛蕊,乃玉筆所藏,包中毒物,得來不易,慎用少許。”


    這筆跡瞧來極為眼熱,和嶽陽客店,送自己袖裏劍、化骨丹的筆跡,出於一人之手,連自己喬裝邛崍怪叟,都瞞不過他。


    原來這個邛崍怪叟龐大千,正是西門追雪所假扮,他想從靈飛道人和洞宮居士的口中,探聽當年圍攻盟主的人,究竟還有些誰?他們料定自己要尋上峨嵋,其中有些什麽陰謀?


    哦!“針號飛蕊,乃玉筆所藏”,這許多針,是玉筆生花許占奎玉筆中的暗器!


    一小包,敢情就是“毒粉”,“得來不易,慎用少許”,又如何用法?難道叫自己下毒?正想之間,忽聽一陣腳步聲,由外麵走進院落,漸漸走近自己門前,西門追雪心頭一驚,慌忙把桌上東西,一齊收起。


    ‘篤”、“篤”,緊接著有人叩了兩下房門,低聲叫道:“龐老前輩,晚輩替你老送茶來了。”


    西門追雪開門之後,隻見一個小道童,手上捧著兩壺熱氣騰騰的香茗,走進屋來。西門追雪驀地心中一動,故意點頭問道:“小兄弟,你是特地替我們烹了茶來?”


    小道童把兩個瓷壺,在桌上一擱,躬身道:“晚輩是奉師傅之命,特地給三位老前輩送來的。”


    說著,取過一壺,替西門追雪放到床前一張茶幾之上。


    聽他口氣,另一壺茶,就是送到對房去的,西門追雪這個機會,那肯放過,立即從懷中取出“毒末”,用指甲挑了少許,一麵嗬嗬笑道:“那麽有勞小兄弟!”


    身子一轉,一小撮毒末,已經輕而易舉的從茶壺口中彈了進去,小道童那裏瞧得到西門追雪已經做了手腳,取過茶壺,恭恭敬敬說了聲:“老前輩晚安。”退出房門,往對麵送去。


    西門追雪心中暗暗得意,一麵取了少許毒末放到自己茶壺之中,然後斟了滿滿一杯,從身邊取出一枚銀針,往茶中一試,果然銀針頭上,立刻變成烏黑!


    略一傾聽,小道童早已走遠,立即攝手攝腳閃出房門,吸氣縱身,掠上牆頭,三個起落,便已經飄飄落到靈飛道長靜室對麵。


    隻見紙窗中隱隱射出燈光,想來這賊道正在坐功。


    他方才早巳留神好蒲圍位置,取出一蓬細如牛毛的“飛蕊針”功聚掌心,運足內力,脫手就向蒲圍位置,透窗射入。


    鋼針出手,耳中隱隱聽到靈飛道人的一聲冷哼!但西門追雪早已身形如電,飛越牆頭,迴到賓舍。


    這一陣工夫,說來話長,其實隻不過瞬息間的事,西門追雪一下飄近左邊房門,用手輕輕叩了兩下,壓低聲音,問道:“兩位睡了沒有?”


    洞宮居士邵仁風應道:“是龐老哥嗎?快請裏麵坐。”


    房門乍啟,西門追雪已一閃而入,目光瞥過,隻見玉筆生花許占奎正雙手捧著一杯熱茶,慢慢啜喝!


    西門追雪裝作大吃一驚,急忙低聲喝道:“許老哥,喝不得,茶水中有人做了手腳。”


    許占奎早巳喝了一大半杯下肚,聞言驀然一驚,放下茶杯,雙目圓睜,急急問道:“龐老哥,你說什麽?”


    西門追雪把手中那枚烏黑的銀針往他麵前遞去,低聲道:“茶中有毒!”


    這四個字,聽到洞宮居士邵仁風的耳中,恍如晴天霹靂,立即從身邊取出一枚銀針,往許占奎喝過的半杯茶中浸去,取出一瞧,不禁臉色大變,怒道:“靈飛道賊,居然心懷叵測,想殺我們滅口!”


    玉筆生花許占奎,沒人提醒,倒也懵然不覺,這一經試出茶中有毒,頓覺胸腹之間果然隱隱作疼,心中大驚,急忙從身邊取出一把解毒藥丸,傾入口中,一麵厲喝一聲:“惡道,姓許的,既使中毒身死,也要和你拚個死活。”


    伸手取過玉筆,一腳踹開房門,如飛往外掠去,洞宮居士邵仁風怕許四弟有失,也急急跟蹤追出。


    西門追雪眼看他們一場火拚,業已挑起,依然趕在後麵,低聲喝道:“兩位且慢,也許另有外人做了手腳。”


    玉筆生花許占奎和洞宮居士邵仁風,怒火頭上,那還聽得進去,兩條人影,快如閃電,一下撲上牆頭,縱落靈飛道人靜室前麵。


    玉筆生花許占奎早已大喝道:“靈飛道賊,還不給許爺出來?”


    喝聲未落,眼前人影晃動,靈飛道人早已道袍飄忽,岸然而立。


    西門追雪想不到靈飛道人來得如此快法,心頭微微一震,隻見他清瘦臉上,並無絲毫異樣,但兩道炯炯有光的眼神,盯著許占奎,徐徐的道:“貧道正想向施主請教一事,不想許施主倒來得如此快法……”


    玉筆生花許占奎一見靈飛道人,雙目噴火,那還容他說話,玉筆一指,厲聲喝道:“好賊道,想不到堂堂峨嵋掌門,竟會使出江湖下五門的手段!”


    身形一晃,便自搶到靈飛道人麵前,一招“朱衣點頭”,玉筆漾起幾點精光,飛快灑出!


    靈飛道人手指上還拈著一支細如牛毛的“飛蕊針”,原待問問清楚,那知玉筆生花許占奎不待自己說完,便爾搶先出手。


    不由也微生怒意,一個拗步轉身,大袖揚起,雙掌連環劈出,口中沉聲喝道:“許施主此話從何說起?”


    人影一閃,掌風逼人,玉筆生花許占奎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人物,自己玉筆攻出之後,竟然看不清靈飛道人的手法,硬生生被人家迫退了八九尺遠,心中更是憤怒,厲聲喝道:“道賊,你自己心裏有數。”


    雙足一頓,刷刷刷,玉筆連揮,一片瑩光,錯落筆影,再次往靈飛道人身前攻到!


    靈飛道人怒嘿道:“許施主還不住手?”


    他因許占奎一輪急攻,來勢極快,也不敢大意,斜退半步,雙掌翻飛,眨眼之間,又把方才攻勢,一齊封出。


    洞宮居士邵仁風看出許老四不是賊道對手,縱身一躍,攔到許占奎身前,滿麵怒容,厲聲喝道;“靈飛道友,你總該知道七閔五逸當年和西門維峻並無絲毫過節,為了你想覬覦人家“太清心法”,廣約幫手,陰謀劫奪,林老大因情麵難卻,才答應參與助拳……”


    靈飛道人見他說出自己隱私,臉色倏然一寒,截著他話頭,冷冷的道:“邵仁風,你說這段往事,其故安在?”


    洞宮居士雙目凝煞,縱聲笑道:“問得好,七閔五逸,當年為朋友賣命,如今林老大就因此失蹤,你倒反口蜜腹劍,暗中下毒,以圖滅口……”


    靈飛道人聽得渾身一震,目露驚詫的道:“你此話怎說?”


    洞宮居士邵仁風狂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茶中下毒,難道還是假的?”


    靈飛道人大驚失色道:“真有此事?”


    洞宮居士邵仁風冷哼道:“靈飛道友,多言無益,許老四已身中劇毒,你立時交出解藥,還能善罷,否則你峨嵋劍法,雖然厲害,七閔五逸也決非好惹之人。”


    靈飛道人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怒道:“兩位難道連貧道也信不過嗎?此事其中定有蹊蹺!”


    玉筆生花許占奎這一陣工夫,隻覺心腹之間,陣疼加劇,身子起了微微顫動,邵仁風瞧在眼裏,更是又急又怒,厲笑道:“哈哈,如論峨嵋門派,一派之尊,自然信得,隻是道友當年為了區區一本秘笈,尚敢對十三門派江湖白道一致擁護的武林盟主,且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違,陰謀圍攻,殺人放火,今日對邵某兄弟,來個下毒滅口,又有何不可?至於堂堂峨嵋淩虛觀,除了你授意門人,還有誰敢夤夜潛入,暗作手腳?何況侍奉道友靜室的小童,旁人那能使喚?”


    靈飛道人越聽越怒,一襲杏黃道袍?無風自動,但他還是強自按捺,同時也實在想不出下毒是誰?


    一眼瞧到邛崍怪叟龐大千,靜靜的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不由心中一動,抬目問道:“龐道兄對此一誤會,可有高見?”


    邛崍怪叟陰嘿一聲,冷冷的道:“老朽和道兄數十年交情,照理自可信得,隻是老朽也是應邀參與圍攻西門盟主的人,同在道兄滅口之例,老朽要不是遇事謹慎,早就和許老哥一樣,喝下劇毒?依老朽相勸,許老哥中毒已深,再遲怕就來不及了,道兄何不取出解藥,免傷兩家和氣?”


    他這一番話,明是相勸,其實何異火上加油?


    玉筆生花許占奎服下劇毒,已在逐漸發作,心腹隱疼,逐漸加重,他這句“再遲怕就來不及了”,鑽到他耳中,等於催他趕快動手,鋼牙一挫,口中暴喝一聲:“靈飛道賊,許某中毒已深,就和你拚了。”


    猛地右臂一振,玉筆虛空連點,灑出點點筆影,宛若一陣急雨,往靈飛道人當頭飄落!


    靈飛道人早已激怒,一見許占奎三次攻到,不由仰臉望天,敞笑道:“貧道因事出誤會,才一再容忍,峨嵋靈飛,豈是怕事之人?”


    說罷,一晃身,雙掌交替,迎著許占奎點點筆影劈出。


    洞宮居士邵仁風厲笑道:“好,四弟,咱們就倒翻峨嵋,也要把解藥找到。”


    他憤怒得雙腳一頓,口中—聲厲嘯,身形一躍,淩空下擊,一掌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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