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風起雲湧。


    喬虎獨自一人站在隔離中心的敞開式帳篷前,仰望天空,依稀看到暗夜後邊隱藏著的較量。


    號勞工從背後走過來,直白地問道:“恩人!能說說怎麽配藥嗎?”


    喬虎迴頭,一指配料盆裏的中草藥,和氣地說:“配藥其實很簡單,關鍵是你要首先把這些中草藥都認全了,認不全是無法配藥的,按我教你的方法,你認全了嗎?”


    號勞工搖搖頭,難為情地說:“一下子認不全,太難了。”


    喬虎笑笑說:“其實中醫講的是病理,在於陰陽運行,難就難在藥上。要不跟你說嘛,你不懂醫藥就不要學中醫。如果懂醫藥的,這配方不消半天也就學會了,可要是不懂醫藥的,怕是少說也得學上幾個月。”


    號勞工脫口道:“幾個月?”


    喬虎笑笑說:“是啊!你還是先把藥都認全了吧,別還不會走路就想著跑,否則抓錯了藥,那可不得了。”


    號勞工執拗地問道:“幹嘛非得懂醫藥才能學啊?”


    喬虎反問道:“你要是不懂醫藥,你學它幹嘛呢?”


    號勞工一下愣怔住了,“噢!”了一聲,灰溜溜地離開了。


    喬虎看著他離去,無奈地搖搖頭。


    號勞工剛走,負屭便悄然走了過來,四下看看,在喬虎耳邊耳語了一番,喬虎聽了,微笑著搖搖頭,一聲不吭地返迴到帳篷裏去了。


    次日早上,天剛蒙蒙亮,霧色沉沉。


    隔離中心帳篷外的煙囪裏冒出濃濃的黑煙,向空中扶搖直上。


    這已經是喬虎熬藥的第五天了,八盆湯藥已經分別盛好,生石膏粉也已經煎好,灶上的兩隻大鐵鍋裏也已經再次倒滿了水,喬虎開始配藥泡藥。


    負屭輕輕走了過來,四下看看壓低聲音問道:“大哥,昨天晚上想好了嗎?”


    喬虎一邊配著藥一邊不經意地問道:“你沒有迴去睡覺嗎?”


    負屭坦誠地說道:“沒有,當我知道幺二二五六號的身份以後,就決定對大哥寸步不離。”


    喬虎把配好的藥材浸泡在鍋裏,疑惑地問道:“你覺得幺二二五六號是真的?”


    負屭想了想說:“大哥若是不相信我說的話,我可以轉達龍爺說的原話,龍爺讓我告訴大哥,說這個消息的來源是一隻鬆鼠。”


    喬虎一怔,他當然相信了,自己的判斷沒有錯,眼下這個海龍幫的八堂主,確實是跟著喬龍一起抗日的兄弟,是完全值得信賴的。但號勞工,竟然是一位日本特工,這讓他感到有些出乎意外,是他始料不及的。這八名工友,都是經過喬龍提前甄選的,那麽在喬龍看來,這些都應該是可以秘密接受治療,相對比較可靠的人,竟然還會出現日本特工,可見淺見對勞工隊伍采取的手段是多麽讓人難以置信,喬龍他們的對敵鬥爭是多麽艱難。


    喬虎心裏這麽想著,手上還在繼續配藥,堅定的語氣說:“喬龍的話我信,我會嚴密提防他的。”


    負屭高興地說:“那就好。淺見那個小鬼子想要大哥的藥方,邱繼財卻是想要大哥的性命,脫身的時候大哥一定都要考慮清楚。”


    喬虎手上動作不停,嘴上卻不動聲色地說:“我已經想好脫身的辦法了。”


    負屭聞聽,機警地四下看看,急切地問道:“什麽辦法?需要大家怎麽配合?”


    喬虎立刻和負屭耳語了一番。


    負屭聽完,馬上開心地笑了,由衷地稱讚道:“恩人!這可簡直太妙了!我今晚就迴去跟龍爺講,讓大家提前做好準備。”


    正在這時,號勞工和另外六名工友都陸陸續續地來了。


    喬虎立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攪拌著鍋裏一邊說:“大家都這麽早?”


    號勞工自謙地說:“恩人一忙一晚上,我們恐怕都來晚咯!”


    喬虎笑笑說:“大家先把今天的湯藥發下去讓病人們喝了吧,估計現在的溫度剛剛好。”


    大家紛紛走過去端起藥盆兒,號勞工隨手感覺一下湯的溫度,欣喜地說:“恩人說的沒錯,溫度剛剛好。”說完,端起一盆兒湯藥,直接向隔離區去了。


    負屭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也端起一盆兒湯藥向隔離區去了。


    這一天,淺見把小野、錢翻譯和邱繼財全都召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淺見悠閑地坐在辦公桌前,桌子對麵站著小野、錢翻譯和邱繼財。


    小野和錢翻譯全都心知肚明,淺見雖然表麵上對喬虎熬藥一直不聞不問,其實早已對喬虎治療瘟疫的藥方垂涎三尺。邱繼財並不知道這些,他一直不清楚淺見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但他有自己的小九九,一切都已經布置妥當,就等著喬虎完成拯救病人的使命了。


    淺見一一審視地看著他們說:“你們都說一說,這個熬藥的高人,熬完藥以後會去哪裏?”


    錢翻譯笑嘻嘻地說:“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人,自然是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咯。”


    小野卻惡狠狠地說:“不交出藥方,哪裏都去不了!”


    邱繼財一怔,疑惑地看看小野,再看看淺見,頓時明白了一切,淺見這樣挖空心思,原來是想要治療瘟疫的藥方的,看來跟自己的目的並不衝突。急忙點頭哈腰地說:“太君,什麽高人啊?我看他這次是走不出煤礦了。”


    淺見哈哈大笑說:“哈哈哈!整個中國都在我大日本帝國的控製之下,他想去哪裏,當然是由我們大日本帝國說了算!”


    錢翻譯疑惑地問道:“淺見太君的意思是?”


    淺見得意地說:“如果他識時務,我可能會安排他去日本,如果他不識時務,那我就說不準了。哈哈哈!”


    邱繼財一愣,脫口道:“去日本?”


    淺見慢條斯理地說:“既然他是一個人才,那就理所當然地就要讓他為我們大日本帝國服務。”


    邱繼財沒想到淺見還會有這樣的打算,正好與自己的目的發生了衝突,眼珠一轉,立刻挑撥說:“他要是仇恨日本,是一個抗日分子呢?”


    淺見不以為然地笑笑說:“不不不,邱sir,你們支那人缺少教化,這個不足為慮。不管他是什麽人,隻要到了我們大日本帝國,他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不怕他不歸順。”


    小野惡狠狠地說:“他想不歸順?死啦死啦地,由不得他!”


    錢翻譯暗暗吃驚,豎起大拇指,稱讚說:“還是淺見太君看得遠啊!”


    邱繼財心下暗想,這下壞了,淺見和小野都不想讓這個人死在這裏,無疑增加了自己的難度,這可怎麽辦?他不甘心地說:“可他要是死在這裏怎麽辦?”


    淺見嚴肅地說:“這正是我今天請大家來的原因。”


    邱繼財不解地問道:“淺見太君是什麽意思?”


    淺見冷冷地說:“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打他的主意。”


    邱繼財急忙問道:“淺見太君知道他是誰嗎?”


    淺見胸有成竹地說:“這個並不重要,我不管他是誰。”


    眾人全都愕然。


    邱繼財頓時作難了,自己原來做好的計劃一下子就被淺見的命令給徹底推翻了。他一迴到辦公室,就把師爺、何大嘴、二杆子、四葫蘆、大蠍子、礦警隊長和狼狗隊長全都叫了來。自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屋子裏團團轉。


    他的手下看著他不知所措的樣子,誰也不敢說話,隻是站在他的前邊,偷偷地看著他。


    邱繼財終於停了下來,一攤雙手,自言自語地說:“這個淺見太君不僅不想殺他,還要保護他。真是氣死我了!”


    師爺火上加油說:“如果他真是喬虎呢?”


    邱繼財無可奈何地說:“淺見說了,不管是誰!”


    師爺眼珠一轉說:“那咱們幹脆打冷槍吧!”


    邱繼財想了想,搖搖頭說:“不行,不行。淺見要是追查下來,那是吃不了要兜著走的。”


    礦警隊長上前一步說:“派人刺殺?”


    邱繼財白一眼他說:“胡鬧!那不還是跟打冷槍一個樣嗎?”


    狼狗隊長若有所思地說:“要是能搞個意外就好了。”


    邱繼財眼前一亮,高興地說:“這倒是個辦法,你們都想想,搞個什麽意外好呢?”


    眾人頓時又沒有了主意。


    邱繼財沒好氣地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這些人,一到關鍵時候就他媽全都蔫兒了,真是一群廢物!”


    師爺不緊不慢地說:“事到如今,這個喬虎反而成了老虎屁股摸不得了,我看咱們還是得隨機應變。”


    邱繼財一愣,旋即問道:“你說,怎麽個隨機應變?”


    師爺平靜地說:“大家隻要都牢牢記住一條,就是要想辦法激怒他,嚇跑他,那樣就可以隨時製造意外。這些都是我們的機會,任何機會來了都不要放過,還愁搞不定?”


    邱繼財想了想說:“眼下也隻好如此了,你們可真是一群榆木腦袋,都給老子迴去好好想想,怎麽製造意外?去吧去吧!”


    眾人全都唯唯諾諾地走了,隻有師爺站在那裏沒有動。


    邱繼財看看他,不耐煩地問道:“你怎麽還不走啊?”


    師爺急忙上前跟邱繼財耳語。


    邱繼財聽了,眉開眼笑地說:“好好好!到底是齊天幫的師爺。太好了!你去辦!馬上去辦!快去快去!事成之後,我先把薔薇嫁給你。哈哈哈!”


    師爺得意地一溜煙兒跑走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暗沉的天色下,陰雲密布。


    隔離中心在喬虎到來熬藥的第五天晚上,一頓湯藥順利地喂食結束以後,負屭、號勞工和其他六名工友全都離開了隔離中心,各自迴去了。


    負屭惦記著與喬龍昨天晚上的約會,要把喬虎的計劃告訴大家,以便商議應對之策,一忙完就急匆匆地往家屬區喬龍家趕;號勞工也急匆匆地向軍營方向去了,他也要及時向淺見去匯報。他們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四葫蘆和大蠍子已經埋伏在隔離中心向家屬區的必經之路上,他們隱藏在暗處,等待著下手的機會。


    負屭不經意地走了過去,他們把負屭放了過去,緊接著一名黑大個工友和一名絡腮胡子工友走過來,準備也向家屬區去。他們剛剛走到四葫蘆和大蠍子帶人埋伏的一處僻靜所在,就見一群黑影一擁而上,把這兩名工友全都囫圇地裝在麻袋裏,紮起袋口,抬著走了。


    四葫蘆和大蠍子帶人把兩名工友抬到拉屍隊辦公室旁的一間空屋子裏,師爺悠閑地坐在中間,手裏拿著兩根金條,何大嘴和二杆子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後,一人手裏把玩著一把尖刀。


    兩名工友被四葫蘆和大蠍子從麻袋裏放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切,當時就嚇癱了……


    負屭快速趕到喬龍家,家裏已經備好了酒菜,喬龍、喬安、喬生、贔屭、狴犴和螭吻已經坐在炕上等候。負屭一進門,大家就關切地圍攏上來,喬龍招唿大家一邊坐下吃一邊聊。


    喬龍讓負屭坐在身邊,看看他,再看看大家說:“算算日子,看的就近了,明天是最後一天,說不定就是明天上午的事情了。”


    喬安脫口道:“這麽快?”


    喬龍喃喃地說:“一個療程六劑藥,一天兩劑,明天上午第一劑藥吃完,差不多就有相當一部分人恢複健康了。”


    喬生急切地問道:“淺見和邱繼財知不知道?”


    喬龍搖搖頭說:“估計還不知道。”


    狴犴一激靈,激動地說:“那這就是咱們自己的先機啊!”


    負屭故作神秘地說:“昨天晚上,我可是把情況都跟大哥說了。”


    喬龍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問道:“我哥怎麽說?”


    負屭笑笑說:“大哥真精明,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很細致地考慮清楚了。”


    喬龍催促道:“別賣關子,快說說!”


    負屭不緊不慢地說:“大哥說了,日本人想要藥方,就肯定不會讓他死,讓我們大家盡可以放心,不要開槍。”


    喬龍釋然道:“這倒是,隻要沒有人開槍,邱繼財想要我哥的命,他就沒有任何辦法。”


    喬安疑惑地說道:“可問題是,咱們不能周旋,需要逃走呀!”


    喬生附和說:“是啊!不逃出去,待在這裏不就是等死嗎?”


    負屭又賣關子說:“這個沒關係,大哥已經安排了一出好戲,大家明天就等好吧!”


    喬龍白他一眼,剛要生氣。


    狴犴急切地問道:“那個幺二二五六號怎麽辦?”


    負屭得意地說:“大哥就是要利用他呐!大哥說了,既然他是日本人,那隻要有他在手裏,日本人就會投鼠忌器。”


    狴犴若有所思地說:“對呀!到了行動的時候,大哥隻要控製了幺二二五六號,那就等於是控製了日本鬼子。現在的情況是日本小鬼子倒是可以控製了,可怎麽控製邱繼財呢?”


    負屭平靜地說:“大哥說了,隻要日本鬼子不動,邱繼財自然就不敢動。”


    喬安想了想說:“真要是安排好了,今天晚上,最遲明天一早務必要通知鬆鼠,讓鬆鼠千萬不要盲動。”


    狴犴脫口道:“那是肯定的咯!”


    喬龍一臉慍怒地說:“老八,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到底明天是一場什麽樣的好戲?你倒是好好說說呀!”


    負屭看著喬龍真生氣了,趕忙跟大家詭秘地說了起來。大家認真地聽著,越聽越高興,聽完之後,全都放鬆地笑了。


    喬龍聽完,立刻又在桌上把那天的圖用手指蘸著水重新畫了一遍,然後指著圖,嚴肅地對大家說:“我哥的這個計劃非常好,咱們就按這個辦法幹。我等一會兒就去女工宿舍找我妹,讓她想辦法去通知鬆鼠,以免節外生枝。老八千萬要記住,你帶著我哥向這個方向撤;老九,你帶著人在這裏接應,一定要記住,接應到了我哥之後,不能停歇,要趕緊朝中心廣場的方向撤。喬安哥,喬生哥,你們兩人就埋伏在這個地方接應,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動槍。老六、老七,你們就在中心廣場接應,一旦得手,馬上向這個方向轉向食堂,隻要到了這裏,塔樓就再也看不見我們,我們就算成功了。”


    喬生疑惑地問道:“喬龍兄弟,你在哪個位置?總不能你們兄弟這個時候還不見麵吧?”


    喬龍笑笑說:“喬安師兄,喬生師兄,等把鬼子趕出去,以後我們兄弟有的是見麵的機會。你們各自忙你們的,到時候,我得去纏著邱繼財,我得讓那些拉屍隊、礦警隊、狼狗隊什麽的,根本就得不到邱繼財的命令。要是沒有了邱繼財的命令,他們就都是些睜眼瞎,一個個隻能幹瞪眼,像無頭蒼蠅一樣沒什麽用。這樣的話,你們才順利。”


    眾人聞聽,全都頻頻點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煤嘯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編劇老萬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編劇老萬並收藏煤嘯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