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大營。


    兵卒們罵罵咧咧地領取中午的夥食,火氣也因為燥熱的天氣慢慢升騰起來。隨著咯嘣一聲傳來,一名兵卒握著腮幫子將飯盆內的稻米扣在地上。


    “去你***吧!這飯沒法吃了!”


    幾名兵卒起身將飯食一起扣在地上,罵道:“牲口吃得都比咱們強!那就讓畜生替趙國打仗去吧!”


    附近的兵卒看看自己的飯碗,也是長籲短歎。最近的油腥幾乎不見也就算了,現在連最基本的夥食供應都出現問題。國內去年是風調雨順,明明不是大豐收了嗎!?前線形勢危急,大有一觸即發之勢。飯都吃不飽,這仗怎麽打!?


    “找他們評理去!”


    “對!找他們評理!”


    凡事有意見不要緊,就怕裏麵有人帶頭出來鬧事。隨著一聲吼,兵卒們是紛紛響應。數日來的飯食問題讓營中的火氣越燒越旺,一傳十十傳百,人是越聚越多。


    忍無可忍的兵卒幹脆包圍了夥房,吵吵著要拉著夥頭司務長去找廉頗老將軍說道說道。


    司務長是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但他的這種胖絕不是讓兵卒吃菜而他自己偷著吃肉吃出來的。常年跟油腥打交道,光熏也能熏出這副體格來。聽到外麵吵吵個不停,也是火大。邁步走出木棚,怒視著一幫喧嘩者也是沒好氣。


    “吵什麽吵!?都給我閉嘴!難道就你們自己在吃這個!?全軍將士現在都在吃!這些天運過來的糧食就是這個樣,我能有什麽辦法!?他們送來一車土,我還能給你們變出糧食來嗎?你們誰不服氣,別在我這吵吵!有本事,就去找該找的人理論去...”


    趙軍的一名伍長見這位還在強詞奪理,瞪著眼珠伸手拽出佩劍迎過去。


    司務長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嚇得當場把後麵的話咽迴去。倒退兩步,怒喝道:“你想幹什麽!?給我站住!”


    沒事湊一起瞎吵吵還行,果真要動手殺人那是不敢的。出現這種情況,讓正在怒罵的兵卒頓時傻眼。此時沒人上前過來勸阻,而是全都愣在當場注視著這名軍官持劍朝夥頭走去。


    “殺人了!”剛才還在振振有詞的司務長被對方這股強大的氣勢震懾住,終於抵抗不住轉身抱頭鼠竄。


    夥夫們看到來人提著明晃晃的武器朝這邊走來,又發現司務長早就跑得沒影子。本打算跟著逃走,卻發現這人的目標不是自己。於是相互看看,紛紛側身給這位低級軍官讓出一條道來。


    這條臨時組成的人牆盡頭,便是成袋成袋的糧食。


    打算鬧事的兵卒終於明白伍長的目的在那,全都上前跟著他的身後前去一探究竟。


    負責把守糧草的兵卒隨即明白這位低級軍官的意圖,便知大事不妙。身後可是軍中的命脈,豈能任人破壞!於是持戈挺身而出,擋在成堆的草袋之前。


    被攔住的伍長停下腳步,低頭看看鋒利的劍芒。“擋路者死!滾!”


    守護糧草的兵卒也不白給,提醒道:“沒有將令,任何人不能動這些軍用物資!馬上返迴!否則...”這話還沒說完,就見一把利刃突刺過來。兩名兵卒見警告無效,急忙閃身躲避。


    隨著鋒利的劍刃刺破草袋,夾雜在土中的糧食從破口緩緩流淌出來。伍長伸手接住一把沙土,緊緊地攥在手裏,卻因用力過猛而顫抖起來。


    我們到底為何而戰!?


    數十個草袋隨即被矛戟刺破,裏麵所裝之物從破損的口子裏稀裏嘩啦流淌出來。竟然沒有一袋裏麵裝的是純糧食,就算多的也好不到哪兒去。


    此時流出來的已經不再是沙土,而是眾軍卒心中的血。無情的事實擺在麵前,剛剛被壓下來的火氣騰地一聲直衝天際。


    落荒而逃的司務長此時被軍卒給抓迴來,看到草袋中淌出來的沙土也是大吃一驚。這是今天上午剛剛運過來的,沒想到比上周送過來的還要差。


    這可是兵卒們的命啊!如何能摻假摻到如此!?幹脆掙脫開束縛,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殺了他!殺了他!”


    眾軍卒此時早已怒不可遏,挺起手中的戈矛就想上去殺人。


    已經變成主心骨的伍長深深地吸口氣,抬手製止住上前的兵卒。果真動手殺人,形式就無法控製了。這又不是兵變,搞不好是會出大問題的。再說冤有頭債有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李牧!你想幹什麽!?”


    隨著人群外圍傳來一聲斷喝,讓升騰起得火焰頓時消了大半。


    百夫長司馬尚邁步走進來,彎腰將司務長攙扶起來。輕聲安慰幾句,擺手讓眾軍卒全都放下武器。冷眼看看周圍一圈明晃晃的兵刃,大聲喊道:“我們的兵器!隻有一個作用!那就是它隻會指向我們敵人!你們這麽做,難道是要告訴我,每天給你們做飯的夥頭是我們的敵人嗎!?”


    想殺人的時候也就是腦子一熱,火頂到腦門才有此動作。聽到這話,紛紛低下頭不敢接話。


    見場麵徹底控製住,司馬尚讓司務長退下。然後命令兵卒全都退下,沒事杵在這想幹什麽!等周圍不再有人,他這才走過去掰開李牧的手指。


    “你是傻了嗎!?在你心裏軍規是什麽!?把劍收起來!”


    自古就有男兒有淚不輕彈一說,此時的李牧早已是兩行淚水。抬頭看著滿天潔白的雲彩,突然意識到人世間的心竟然是如此的肮髒不堪!戰爭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後方肆無忌憚的的貪婪,你讓為國而死的勇士們情以何堪!?


    司馬尚見李牧不說話,轉頭看看灑落在地麵上的沙土中夾雜的稻穀。走過去蹲下抓起一把,然後從裏麵挑出一粒放在嘴裏慢慢咀嚼著。隨著新鮮的穀香從舌尖傳來,便知這不是往年的陳穀。與此同時,心底卻被什麽東西給瞬間刺穿。


    這就是我軍的糧食嗎?憑此如何去戰勝秦軍!?


    駐紮在各地的軍隊很少能吃到當年的新穀,他們吃的供給裏麵大部分都是前年或者是去年的糧食。這個不分前線或者是後方,因為所調撥的補給裏麵送上來的都是陳穀。這麽做的原因,不是說糧倉裏沒有農戶們上繳的穀物,而是利用這種方式通知全軍將士,我們的糧草儲備綽綽有餘。就算碰到天災**導致農作物歉收,仍可以保證一年兩年之內不會餓肚子。


    假如部隊能吃到當年的新穀,隻可能證明一件事。那就是,糧庫內已經沒有多少存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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