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段啊,你還真是沉不住氣啊!現在滿朝文武都知道,‘涼州係’現在動不得,你在這個時候‘掀桌子’等於是在陛下心中種了一根刺!等著吧!遲早你們武將一係要承受皇帝陛下的怒火!


    這一刻,宣政殿內一片安靜,但是在這安靜背後卻潛伏著巨大的危機。段擎天魁梧的身軀宛若山嶽一般佇立在大殿中央,麵對著滿朝文武和皇帝陛下的目光,他沒有絲毫的退縮。


    段擎天的心中是悲憤的!麵對著文臣世家一係咄咄逼人的攻勢,此時此刻他必須站出來,他必須扞衛武將的利益,這是他身為大將軍的職責,哪怕是麵對皇帝陛下的怒火也在所不惜!


    趙天宇此刻坐在龍椅之上臉色鐵青到了極點,他的心中對段擎天失望到了極點:


    武將跋扈!武將跋扈啊!這還是那個當年與自己一起並肩禦敵、浴血奮戰的段擎天嗎?這還是那個在長安城頭,麵對幾十萬水氏鐵騎巋然不動的段擎天嗎?難道在利益麵前,他把一切都拋棄了嗎?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僵持著,使得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不禁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緩緩的站了出來!


    是刑部侍郎史馬法!


    隻見他神情肅然的來到大殿中央,站定之後向著龍椅上的趙天宇躬身道:


    “啟奏陛下,臣以為此時討論涼州之戰的功勳問題……不妥!”


    趙天宇冷冷的道:


    “如何不妥?”


    “如今涼州戰事尚未打完,我們與水氏尚未分出勝負,現在就在這兒大言不慚的談什麽論功行賞,這不是笑話嗎?”


    此言一出,趙天宇沒有說話,不過神情間卻是微微一動;一旁的段擎天則是向史馬法投去深深的一注,目光之中竟是隱含著感激之意。


    無他,表麵上史馬法似乎是在否定論功行賞的事情,實際上卻是給了雙方一個體麵的台階下。若不如此,現在劍拔弩張的局勢如何收場?其實無論是趙天宇、段擎天、裴行寂都不想在這個時候決裂,但是情勢所逼卻都沒有了轉圜的退路;而史馬法這麽一說,就使得事情有了‘緩兒’,大家完全可以有時間在今日朝會之後坐下來談,避免了三派撕破臉皮使得大楚朝局動蕩。


    少頃之後,段擎天躬身道:


    “史侍郎說得有理,臣有些短視了,此刻確實不宜討論論功行賞之事!”


    一旁的楚雲鶴把目光投向裴行寂,隻見裴行寂眯著眼睛輕輕的點了點頭,於是隻聽楚雲鶴躬身道:


    “臣附議!”


    趙天宇的臉色依舊不是很好看,不過他終究還是同意了史馬法的說法,隻見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陰沉的盯著段擎天,沉聲說道:


    “那就再議吧!”


    說完之後,趙天宇猛地一甩衣袖頭也不迴的走了。


    ……


    朝會之後,眾多大臣自宣政殿內魚貫而出。


    段擎天則是獨自一個人沿著殿前的台階緩緩的走著,裴行寂在崔群以及六部尚書的簇擁下從段擎天的身旁快步走過,人叢之中不知是誰竟是發出了“嗤”的一聲冷笑。


    這一聲冷笑雖然不大,但卻異常的清晰。


    段擎天聽聞之後猛地站定了腳步,一股淩厲的殺意瞬息之間向四周彌漫開來。這一刻,簇擁在裴行寂身邊的大臣無不心中一凜,不少人已經有些噤若寒蟬。


    然而這個時候,裴行寂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他也站定了腳步手撚胡須滿含深意的注視著段擎天。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似乎誰也不願意讓步。裴行寂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神情之間的譏諷之意越來越明顯;而段擎天此時麵部沒有絲毫的表情,隻是緊握的雙拳卻在不停的顫抖,顯然內心已經憤怒到了極點,隻不過表麵上是在竭力控製而已。


    正在這時,隻聽一個聲音道:


    “大將軍專程在這裏等下官嗎?”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史馬法衣袂飄飄緩步而來。待他走到段擎天身前,隻見史馬法對著段擎天微一施禮,然後朗聲道:


    “大將軍不是要請下官過府一敘嗎?咱們這就啟程吧!”


    段擎天深深的看了一眼史馬法,少頃之後嘿嘿一笑道:


    “早就想和史侍郎一敘,一直未有機會,請!”


    說完這番話,段擎天在眾人的目光中邁開步子當先前行,史馬法則是緩步跟在其身後……


    目送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兵部尚書楚雲鶴沒好氣的說道:


    “這史馬法什麽時候和段擎天穿一條褲子了?”


    裴行寂聞言淡淡的說道:


    “哼!史馬法不是世家出身,常以布衣清流標榜自己,這次怕是見我們欺負段擎天欺負得狠了,要出來管這不平之事了吧!”


    門下侍中崔群妖冶的眼神久久的停留在段擎天和史馬法的背影上,良久隻聽他莫名其妙的說道:


    “一個失意的人和一個失敗的人湊在一起,能有什麽好結果?”


    ……


    段、史兩個人來到僻靜之處,段擎天站定腳步猛然迴身向史馬法投去深深的一注,少頃之後方才沉聲道:


    “史大人為什麽要幫我?”


    “史馬法幫的是道理,而非大將軍!”


    “怎麽講?”


    史馬法歎了口氣,隻見他手撚胡須一臉的黯然之色,口中說道:


    “世家門閥尾大不掉左右我大楚的朝局已經是不爭的事實,現如今又要意圖染指國家兵權,若是讓他們得手,那……大楚的江山還坐得穩嗎?”


    段擎天神情凝重的道:


    “都言史大人寒門出身卻秉持忠義、不畏強權,今日某算是真正見識了。”


    史馬法此刻卻是搖了搖頭,神情淡漠的說道:


    “大將軍不必謝我,我能做的無非也就是今日幫大將軍解了圍而已。然而裴相他們勢必不會善罷甘休,來日必將卷土重來!此事若要從根子上解決,還是要看大將軍啊!”


    段擎天聞言一臉決然的道:


    “若是讓這般世家門閥的文人掌握了大楚的兵權,這天下哪裏還有我們這些武將的立錐之地?我已經想明白了,若是他裴行寂要一意孤行的話,我便以死向陛下進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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