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鷹的人走了,三角眼還衝著馮祚甩了一個陰冷的眼神,似乎是在表示事情沒那麽容易完。


    兇鷹作為雇傭兵行業裏標準的商人,宗旨一直是保守中立,生意至上,現在竟然主動跑到瘋鼠的地盤上搞摩擦,實在是不可思議,難道說是瘋鼠的末日真的快到了,什麽牛鬼蛇神都想來砍瘋鼠一刀了?。


    不過,馮祚知道自己是這兒唯一的老兵,自己如果慌了,亂了,那麽剩下人的士氣就全完蛋了,他必須要穩住。


    “大跳,招唿那些懶鬼繼續…………”


    馮祚穩定了一下情緒,正要叫大跳幹活,卻發現這家夥已經沒在身邊了,找了好久才看到他憤懣的背影,正一步步迅速向工地邊緣走去。馮祚又叫了他一聲,可是大跳就像沒聽見一樣繼續走著。


    “他媽的,你脾氣還挺大啊!”


    沒想到大跳的反應竟然如此無禮,馮祚一時大為惱火。


    “唉唉唉,看什麽看看什麽看,都閑得無聊是不是,幹活去幹活去!不然通知你們老板,扣光你們獎金!”


    就在這時,主任跳了出來,對著周圍圍觀的民工一通威脅,把他們統統趕迴了自己的崗位上。


    “祚哥,要不要報告老板?”


    打發走了工人,主任這才轉迴到馮祚身邊悄悄道,馮祚看他後背濕了一大片,顯然剛才的對峙把他嚇得不輕,一直是假裝鎮定呐。


    “要是這種屁大點事天天往老板那兒報告,他老人家早就被煩死了,壓著吧,我來處理。”馮祚淡淡道。


    “是的是的,我也是這麽想的,不然不就顯得我們很沒本事嗎。”主任見風使舵,趕緊順著馮祚的話往下說。


    這小子倒是會來事兒。


    馮祚暗暗記下了這點,不過,他表麵上什麽也沒表現出來,隻是拍拍主任的肩膀而已。


    傍晚。


    在馮祚皺著眉頭準備吃飯時,突然他的手機上傳來一條陌生號碼的信息,信息裏隻有短短一句話:“晚上六點,海風酒吧”。


    馮祚立刻拍下了餐勺。


    “主任,小紅,晚上有空的話陪我出去一趟。”


    兩個新兵立刻跳起來,把麵前的餐盤都帶飛了起來,湯水米飯灑得到處都是,但是他們也管不上這些了,迅速往身上披掛武器,然後急急跟著馮祚出門了。


    海風酒吧就在離工地最近的小城裏,外觀上又老又舊,好像是一個世紀前的建築。位置並不算難找,隻是麵對小北突然發出的邀請,馮祚有些吃不準他是什麽意思,而兩個小跟班則完全不知道馮祚為什麽會到這兒來,馮祚也沒法找他們商量,隻好咬咬牙準備進去。


    可是就在這時,小紅卻攔住了馮祚,神秘兮兮的小聲對馮祚說。


    “祚哥,你進去後,不管怎麽樣,都要把手機開著,隔一分鍾就給我們發條信息,不用內容,空的就行。”


    “為什麽?”


    “唉,當然是就怕你有什麽不測啊,畢竟是你一個人進去,我們在外麵什麽都不知道。隻要時間一到,沒得到信息反饋,我們馬上就往裏丟炸子,趁亂把你弄出來。”


    說著,小紅悄悄拉開風衣的一角,隻見內襯裏密密麻麻掛著的都是大威力進攻型手雷,這數量炸塌一座樓都足夠了。


    小紅平日裏是個什麽屁大的小事都要管的囉嗦男人,讓人很容易想起寢室裏的宿管大媽,據說有人因為水龍頭沒關這點小事都能被他數落十幾分鍾,搞得他在新兵裏名聲極臭,想揍他的人不在少數。


    可是現在,這家夥細膩的心思卻用到了實處。


    馮祚突然笑道:“好主意啊,但是話說,你們就不想問問,我是和誰見麵嗎?搞得那麽緊張,弄不好我隻是去見個老同學老朋友什麽的呢?”


    主任和小紅卻異口同聲道:“祚哥你見誰不要緊,我們相信祚哥你的判斷。”


    馮祚苦笑了一下,這種被信任的感覺還真是讓人羞愧。


    進入酒吧,至上二樓,早就被馮祚看在眼裏的小北熱情地喊道:“嗨,大哥,好久不見了,來來來來,快坐。”


    這家夥的態度和幾小時前判若兩人,馮祚滿肚狐疑地坐下去,心想你小子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


    看馮祚一臉怪異,小北生怕他問出什麽讓人吐血的問題來,趕緊搶先一步說道。


    “大哥別誤會,剛剛不是小弟翻臉不認人,隻是身邊人多眼雜,我這時候跟你拉交情,難免會給人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隻能公事公辦了,哦,對了,小弟先自罰一杯。”


    小北真的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一仰脖子全部送進了肚子裏。


    “好了好了,說正經事吧,兇鷹這是要主動開戰嗎?”馮祚擺擺手道。


    “咳咳,大哥,這話說得就有點倒打一耙的意思了,”小北一副被嗆到的誇張表情,“事實上,我都以為是瘋鼠想要幹仗,你們可是在我們的地盤上搞施工,挑釁味道怎麽看都濃了一點。”


    馮祚聞言差點沒跳起來。


    “什麽,你說你們的地盤,拜托,那是我們一個月前剛買下的土地,連合同都還熱乎著呐!”


    “很遺憾,我們半年前就盤下這兒了,老大當時準備把這兒打造成一個走私軍火中轉站,隻是最近一直忙於中東和東歐戰事,沒空打理而已。”


    說到這裏,兩人立刻都感覺到不對勁,馬上從身邊掏出合同來比對,結果發現兩份合同竟然一模一樣,等於說,這塊土地是被人賣了兩次,而兩邊的甲方都被蒙在鼓裏。


    是普通的商業欺詐嗎?


    不,這時候就算是再愚笨的人都能嗅到其中的陰謀味道了。


    “哎呀,好險啊,多虧來辦這事的是小弟我,不然肯定就讓那些王八蛋得逞了!”小北誇張地拍了拍胸口。


    馮祚嚴肅地盯著小北,極力想看出他的神情背後有沒有隱藏著什麽東西。


    他們這趟拜把子,完全不是桃園三結義那種情投意合,而是鐵老板腦袋抽風的產物,按理說,小北對他應該是充滿了厭惡和仇恨才對,就像是他那些弟兄們向自己表現出的那樣。可是小北卻完全沒有如此,相反,他對馮祚充滿了感情,甚至還有不少尊敬的成分,似乎真是把他這個大哥當成正牌的了。


    “我說,小北。”


    “什麽,大哥?”


    “你是父母雙亡嗎?”


    “沒有啊,兩個都在啊。”


    “那你家的家庭關係是不是不和諧?”


    “挺好啊,都快把我寵上天了。”


    “………….那我怎麽覺得你有點缺愛?”


    小北喝了半口的酒一下噴了出來,一邊噴他一邊咧開嘴大笑。


    “我說大哥,你是不是傷痕文學看多了?好吧好吧,別這樣看著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難得有機會見麵,我就直接說了吧,大哥,我覺你是個很夠義氣的人,像你這樣的人,不管怎麽樣都值得交往。”


    “義氣?”


    “是啊,義氣,我知道,你一直對我一肚子懷疑,覺得我就是個撿來的把兄弟,怎麽都感覺靠不住。可是最終你還是履行了兄弟的職責不是嗎,在緬南,你有的是機會可以幹掉我的,可是最終你什麽都沒做,還幫我活了下來。”


    “咳咳,我覺得那是………..”


    “還有對其他人,像鐵老板那樣喪心病狂的領導者,還有苦哥那樣讓人五分鍾就無法忍受的師傅,你都在用誠心對待他們,不離不棄,我覺得,那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如果不是心至誠的話,根本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


    馮祚呆住了,徹徹底底呆住了,就連小北不知道什麽時候調查過他這種事他都沒心思關注了。


    在長達二十年的人生中,馮祚自認為自己是個敗類,是個廢物,是個混球,就連掃大街的大媽都比自己活得像個人,他從沒有想過,自己的身上竟然還有一種值得人尊敬的品質


    義氣,不像是電影裏演的那樣吵吵嚷嚷,動不動就豪氣幹雲,就自己這樣的竟然也算嗎?


    很長時間後,馮祚舉起酒杯大笑道。


    “好啊,說得好啊老弟,我也不知道你誤解了什麽,但是這話說得我舒服,我覺得我們應該喝一杯。”


    “好的好的,就應該這樣,大哥。”小北咧開嘴笑著,舉起了酒杯。


    在暗地裏,馮祚悄悄抽出了浸了試劑的濕巾,準備往酒杯邊緣擦一圈,不過,他想了想,還是把濕巾塞迴了口袋。


    就稍微放鬆一迴吧,自己的運氣應該沒那麽差。


    兩人就這樣一杯杯幹了起來,說著無關緊要的話,聊著家常往事,最後馮祚一度忘了發信息,搞得主任和小紅在酒吧外立刻緊張起來,抬手就是一堆手雷丟過來了,炸得雞飛狗跳,最後還是馮祚帶著醉意急急忙忙出來製止,和小北一起塞給店主和趕來的警官一大筆錢,這才把事情給壓了下去。


    “哦,對了,敢問老弟你現在在兇鷹裏當什麽差,按理說應該已經升官當小隊長了吧?”馮祚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一樣問道。


    “不不,準確來說,比小隊長稍微高一點。”小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高一點是什麽概念?”


    “唉,也就是…………哦,你的兄弟在催了,大哥你快去吧。”


    隨著破天荒的第一次和小北道別,馮祚帶著兩個小跟班返迴了工地。小北微笑著,揮著手,目送他們離開,當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內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了,換迴了原先的老練和冰冷,他拿出了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是我,馬上給我把螃蟹給盯死了,但是別驚動他………..這家夥在事件裏跳得最歡,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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