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蕪躲在房間裏偷吃的時候,楚懷墨正被楚心嚴拖在正院主屋,前所未有地發起愁來。


    讓他發愁的原因沒什麽特別的,隻不過是……楚心嚴又在催他成親了。


    原本這半年楚心嚴已經消停了好些,可是這幾天大概是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阡陌和他“鬧掰了”,離開了邀天閣的事。在確認了這次阡陌並沒有跟著阡明遠和阡如心兩人同迴邀天閣後,便一手拉著阡如心,一手拉著楚懷墨,在阡明遠含笑目光的注視下明目張膽地做起了媒。


    “如心長大了,越來越好看了……可曾許了人家?”楚心嚴笑眯眯地誇讚了阡如心幾句,直截了當地切入重點。


    阡如心滿臉紅雲的搖了搖頭,輕輕低下頭不敢看人。


    “那便好,那便好。”楚心嚴嗬嗬笑了兩聲,硬扯著楚懷墨的手拉過來疊在阡如心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再轉向楚懷墨時,卻又恢複了嚴父的姿態。“如心和明遠久不來金陵,對這裏這些年的變化也不清楚。左右你這幾日無事,便抽空陪他們在金陵城中轉轉,熟絡熟絡。”


    什麽叫“沒許人家便好”,然後又“左右你這幾日無事,不如去陪陪人家”?楚懷墨眼皮抖了抖,不動聲色地將右手從阡如心手背上抽迴來,冷聲道:“繼任大典之事千頭萬緒,怕是一時半會抽不出空。”


    楚心嚴不悅道:“大典各項事宜已經安排妥當,下麵的人各司其職就是,不用你親力親為。”


    楚懷墨負手道:“茲事體大,還是慎重些好。”他似沒看到楚心嚴眼中的不滿似的,又補充道,“再者,閣中公務本就繁多,處理起來需要耗費大量心力,實在無暇兼顧其他。”


    楚心嚴見兒子拒絕自己兩次,不由怫然,話語中也帶上了一絲冷意。“閣中事務處理不暇隻能說你這個少閣主未用心、不稱職,不是你沒有時間的借口!”


    楚懷墨聽了父親不留情麵的斥責卻是連臉色都沒有變半分。楚心嚴一慣對他不滿,這種程度的責罵已經算好的了。而且,誰當家誰才知道累,楚心嚴因為身體問題已經當了老久的甩手掌櫃,邀天閣在這幾年裏到處發展分閣,累積起來的工作量是楚心嚴時代的一倍都不止,楚懷墨能夠在這麽繁重的公務中巍自不亂,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不過,楚懷墨雖然對楚心嚴的話沒反應,一旁站著的阡如心卻有些尷尬了,她見父子倆之間彌漫的火藥味,忙出聲笑道。


    “伯父可不要因為如心的事情動怒了。我和兄長此次來金陵本就隻是為了探望伯父,哪有拋下這正經事不做反而跑出去遊玩的呢?懷墨這麽說也隻是為了全我的一片心意,伯父要是為了這個生氣,可就是在說如心的不是了。”


    楚心嚴暗哼一聲,算是接了如心遞的台階,隻是仍有些火氣難平地看了楚懷墨一眼道:“你看看如心多懂事,你啊,你身邊就是缺了這麽一個溫和的人時時勸著,脾氣才那麽衝。”


    阡如心麵上又是一紅,楚懷墨卻仍舊未接這個話,聲音中不帶絲毫情緒道:“父親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迴書房了。”


    “客人還在這,你想往哪去?”楚心嚴不悅道,但是看到阡如心有些焦急的神情,又緩和了語氣。“我讓你帶如心到金陵城遊玩不是因為城裏景色有多怡人,而是想讓你抽時間多陪陪她。你們畢竟從小就相識,總比旁人熟稔幾分——為父的意思你可明白?”


    話說的這麽清楚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可是楚懷墨每次一聽楚心嚴說他的終身大事就煩悶不已,這時聽來更是覺得刺耳,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父親可是又想給我說親了?”


    聽楚懷墨如此直白地將自己的意思點了出來,楚心嚴倒是點了點頭,而阡如心臉色先是一紅,待聽出楚懷墨話中的譏諷之意又,複又一白。


    果然,楚懷墨接下來的話便不大客氣了。


    “自我迴江南這半年,父親已經為了說了十餘迴親,難道是想讓我將這十餘人全部娶迴來不成?”


    “你放肆——!”楚心嚴猛一拍桌子,臉色因為盛怒而變得通紅,好半天才喘勻了一口氣,氣罵道。“你這是說的什麽渾話!”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父親沒有給我說這十幾次親?”


    “你!你……混賬!”若不是楚心嚴身體大不如前,動起手來不一定能打得過現在的楚懷墨,聽到這混賬至極的話真是恨不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打人了。


    他們父子倆爭論的時候不在少數,但大多時候都是他在訓斥,楚懷墨本著尊老愛幼的原則默默聽著,就算心裏不滿也很少直接表露出來,從來沒有這麽不留情麵地頂撞過他——而且是在外人麵前。


    曾經楚心嚴覺得他們父子缺少溝通,私下沒少和楚平楚陽抱怨過,說兒子不願意和自己交心,每次父子之間有了矛盾都一聲不吭,“哪怕他能頂個嘴、和我吵一架也是好的”,可是當楚懷墨真的頂嘴了……楚心嚴又覺得氣不過。


    特別他們說的這個事又和阡如心大有關係,他這渾話說出來,讓人家女方怎麽想?


    楚心嚴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阡如心,怒氣更盛。這混小子怎麽還活迴去了?說話這麽不顧場合!


    眼看著父子之間劍拔弩張,原本站在後方微笑不語的阡明遠終於出麵了。他上前兩步,麵上依然帶著笑,隻是這笑容卻也是有了幾分冷意。


    他朝著楚心嚴做了一揖,不緊不慢道:“老閣主這玩笑可是開得大了,我阡家雖大不如前,可女兒家的終身大事,也不是能夠擺到明麵上來開玩笑的,總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行,還請老閣主莫要玩笑了。”


    他的語氣還算客氣,可話中的意思卻不是那麽客氣了。


    阡明遠本來就不覺得楚懷墨這種心思陰沉的人堪為良配,隻是他知道阡如心心中喜歡,兩家祖上又確實有些交情,再加上他們在江南一帶行事若有邀天閣這個地頭蛇相助也能多幾分勝算,這才不動聲色樂見其成。


    可是楚懷墨今晚一番話是擺明了對阡如心無意,他阡明遠是多驕傲一個人?既然明知道對方無意又怎麽可能上趕子去賴著人家,讓阡如心受委屈?當下便也擺明了態度——我阡家的女兒,也不是那麽好娶的!就算你是真的想娶,也得三媒六聘,還得過我這個兄長這關才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邀天閣之阡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乾坤問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乾坤問路並收藏邀天閣之阡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