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以我從不小視任何人,那怕是一隻蟻。—龍墨


    .....


    尚不知道身中何事何物的龍墨亦不作聲,就那樣小心防備著,把纏在體內的氣息壓在第三輪太陽輪中,再裝模作樣的調息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悠悠張開雙眼站起。


    被烈火燒得焦黑的大地上,無數的問道者來來迴迴中,龍墨就那樣等著,陪著許默默等人閑聊,直到那位名叫朱曈的魔族迴來,給他送上新的禁咒赤符和那些薄禮,才嬉笑著離開邊荒城。


    至於那實為穿星梭的穿雲梭,他當然是不可能交出去,因為那是摘星樓的寶物,而許默默也沒說什麽,迴來的道上,她和龍墨的協議就是他救她父母,她保守秘密。


    大道之誓的約束下,龍墨不怕她會說破,她也說不破,否則看似跳脫的人,又怎麽可能會出手,又怎麽可能會不殺她?


    許默默是不知道那穿星梭的作用,可龍墨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那可是摘星台中的重寶!穿梭空間的重寶!


    悠悠離開邊荒城,龍墨也不敢馬上動身前往仙界迴歸摘星樓,他可以肯定那位朱曈一定會派人跟著他一段時間,甚至那些遠方觀戰的各門各派也一樣。


    罵罵咧咧的走在山間小道中,龍墨便彷佛像一個正常的問道者一樣,在悟世間,悟大道,甚至不時出手去找麻煩,或者等別人來找自己麻煩。


    除非記住對方的氣息,或對方對自己有針對性的窺探,否則再強大的問道者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跟蹤自己,問道者滿天滿地都是,總不能見人就殺,見人就懷疑吧?


    更何況龍墨還要分出三成修為,不斷壓製住體內久久不能驅逐的冰息,到了這個時候他再笨,也知道那位道境明顯是古巫後裔,而且很可能是共工一族。


    心中不時咒罵著那黑衣人,龍墨就那樣晃晃蕩蕩的遊曆了三年時間,越過山,越過海,殺過不少問道者。


    這一天,又到了那冰息的發作時間,好不容易平息下,手中幾乎時刻扣著兩張禁法符的龍墨看著客棧廂房中的一切,給自己倒出一杯茶,也沒管城中的問道者,直接放出自己神識,就像平常一樣,像再次發神經般,像那些尋求對手的曆練者般,橫掃過自己為中心的五裏方圓。


    至於別人感覺逍遙境的氣息掃過,是怕,是怒,他就不在乎了,反正扣著兩張道法禁咒,贏不了就跑。


    皺著眉,稍稍迴想了一下,龍墨低語道:“有一道氣息出現過三十六次,其餘數是新的,看來其他人都放棄或者又換新人來了。”


    “可惜隻有兩張禁咒在手,否則可以引蛇出洞一棍子打死他們,他奶奶的。”


    “不能再等了,摘星樓有人盜走穿星梭,師傅可能還不知道,而且那道冰息越來越深了,再不想辦法恐怕要吃虧,別讓老子找到你是誰,斬死你。”


    摸出一個鈴鐺,嘿嘿的壞笑兩聲,脫下一身道袍給自己貼了兩片胡子,換上一身華麗紫金袍服,化作一個中年修士後,龍墨又再從那本小書中摸出一把刻著春夏秋冬圖的紙扇,打開窗戶便直接禦風而上九宵。


    以前不敢用這鈴鐺,是因為龍墨怕跟蹤自己的問道者太多,會被其中之人看出破綻,畢竟五界之中奇人異士太多了,所以這個守門老人送的千變鈴他一直都沒動用。


    直到最近一年的時間,每次刻意像尋求對手一樣的神識外放中,發現越來越少人跟著自己,他才敢正式拿出來。


    自從在邊荒森林中得到穿星梭,生性原本就謹慎的龍墨,變得更加小心,更加不敢相信別人,那老頭和師傅的教導,他可從沒忘記。


    陰謀詭計密布的五界內,龍墨還沒有傻到以為自己百年之身,能夠勝過那些千年以上的老怪物,所以求穩才是最正確,布局動輒以百年計謀劃中,他不怕兩三年的時光摘星樓會出現什麽變故,畢竟那位單手就能捏死他的老頭,可一直守在摘星樓。


    憑著千變鈴直接幻化出妖族禦風術,龍墨飛入天空不久,便又瞬間沉迴地麵,再一個星移鬥轉遁出百裏,便急急趕到事前就觀察過的山洞中,低語一句,收斂起身氣息進入冥想狀態。


    “想跟蹤老子,發夢去吧,等千變鈴能用的時候,老子在你身旁走過你也認不出我,嘿嘿。”


    龍墨消失的瞬間,那座客棧的三間廂房內,一個老道士,一個遊俠,一對夫婦同時低咦一聲,便各自推門或是升空而出。


    其中那對夫婦坐落大堂中喚來幾樣小菜,一壺酒後,男子凝音對女子道:“季妹,那人不見了,我們去通報閣主,他身上恐怕有改變氣息的寶物。”


    女子輕喝一口酒,像是普通道侶般給男子挾下一手菜,甜笑道了句夫君吃菜,凝音迴道:“那家夥真狡滑,竟然忍了三年才用,難怪閣主說他是一條狐狸。”


    那個像是遊曆八方的老道士,提著拂塵慢步而走中,則不斷在心中盤算著什麽,縮在大袖中的左手連掐數次,皺著眉嘀咕了一句小狐狸後,便往城外走去。


    至於那位背著劍,一身黑衣遊俠裝的男子,禦劍直上天空像是趕迴門派之中一樣,但雙眼卻不斷來迴掃視,心中更是驚慌不已,跟丟了人的後果,他可是清楚之極,雖不致死,但絕不會好受到那裏去。


    悠悠時光中,春光散,百花老,葉殘缺,雪凋零。


    運轉如意的天地內,有人來了,有人去了,從不會因何而滯的歲月中,人間界內的東海城百裏之外,一位一身青衣儒服的少年破土而出,搖著一把畫有春夏秋冬圖的他,站在陽光之下,深深唿吸了一口氣,便低聲嘀咕起來。


    “他奶奶的,要命,真要命,躲在土中一年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等我破去你的冰息,老子早晚找到你,削死你。”


    青衣儒服的少年嘀咕完,左手掐出劍決,踩著那把劍,便搖搖晃晃的飛了起來,隻是那個速度實在是慘不忍睹。


    無奈中降下飛劍,重新收迴背上,少年哭喪著臉,便開始在大地上,以寸步移動起來。


    “他奶奶的,忘了我禦劍不咋樣,以人族之身踏彼岸花而行好像過份了吧?早知道變狐妖好了,那就可以威風凜凜的淩空虛渡了。”


    繞過一座大山,又看到一座高山,少年不禁猶豫起是不是直接遁步到山上,管他什麽隱士,直接遁走就算了。


    五界中,說速度,當數縮地成寸和尺步天涯最快,但這隻是在直線上的速度,實際上,這兩種遁步都有一個限製,那就是你眼中所見之地才能縮到麵前,而且五界中的深山老林,時不時就會藏著一兩位老怪物,萬一你遁到那位的門口。


    嗬嗬,好說話的還好說,難溝通的直接便是打一場,所以大部分問道者都會盡量繞山而行,或慢慢遁步而上,又或是直接飛入青冥之間唿嘯而去。


    當然,這隻是默認,不是規則,會遁步又想練兩手,不怕死,直闖就可以。


    連續數天縮地而行,眼看著離仙界入口不遠,少年呸了一聲,便又繞起來。


    隻是望著那些山的他,心中卻在暗暗嘀咕著,快找人鏟平這些爛山,來些道境大能放開手腳大戰一場。


    摘星樓。


    位於仙界東方盡頭的摘星樓,是一座占地不過千裏的小城,便如仙界中那些由各方大仙建起的城市一樣,毫不顯眼。


    甚至因為這裏是仙界最為貧瘠之地,更是少有問道者前來,所以很少問道者知道這裏有一座摘星城,城中有一座摘星山,山中有一座摘星樓。


    五界之中,提到仙界,大分問道者都隻會想起那座幾乎橫占半個仙界的仙宮,都隻會記得仙宮,而不知道在那遙遠的東方,有一座隱世的摘星樓能與仙宮抗衡,是仙界的兩大勢力之一。


    龍墨的離開,沒有對摘星樓造成什麽動蕩,畢竟最早逍遙,最遲道境便得入世曆練是摘星樓的規矩。


    齊物尚且不好說,但一入逍遙,點起長生燈,你也不能在五界中活下去,那就隻能證明一件事,不適合問道求長生,對於這樣的弟子,摘星樓會報仇,但卻不會多加幹涉。


    也許這種做法很無情,但這就是修行,這就是問道,適者生存,弱者死。


    不管是誰都要跨過這一步,走過這一條路,否則別指望長生,別指望門派會容得下你。


    即使如不過千人的摘星樓,同樣分作三派,化作三係。


    勾心鬥角是心的天性,有心就有欲望,否則求什麽長生?


    問道叩長生,本身就是一種欲望!


    一步跨入仙界,龍墨終於鬆一口氣,看著永恆碧藍的天,被雲霧繚繞卻一眼無盡的大地,散開一身驚人的逍遙境氣勢,便展開尺步天涯,向著東方遁去!


    這一天,鳳梧閣三十六閣之一,邊荒閣閣主換成了一位青衣仙子,原閣主鳳花及其道侶許文集消失在人間界,傳言是被調迴魔界榮升長老之位。


    許默默則與一位翠綠衣裳的女子,在遊曆四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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