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一口涼氣從天外飛來,順著陳六水的天靈直穿到後背,那感覺,不是幾個寒顫能夠緩過來的,不僅酒勁瞬間揮發,整個魂都快跟著飛出體外了。


    “王富貴你個王八蛋!老子說想你隻是說著好玩的!沒叫你真送這麽個玩意上來陪老子啊!”


    “這大晚上的,神婆也睡了啊,你讓老子怎麽送他迴去啊啊啊!”


    陳六水嚇死了,邊跑邊罵,腳下不敢慢上半分,要知道每次王富貴出去打架惹事,都會帶著陳六水一起,雖是不讓他與人正麵打鬥,隻躲在後麵陰著敲悶棍,但悶棍打多了,也練就出了一副不小的膽子。


    放在平時,若是碰見有人找事,陳六水肯定屁話不多說,上去便是跟對方幹到底,哪怕打不過別人,也要咬掉對方一塊肉,但現在情況卻不同,深更半夜的家門大開,炕上全是血還躺著一個陌生人,陳六水就算膽再肥再好奇,也不敢上前去探個究竟。


    龍套a同學:他拍了一刀應該能判斷出是人是鬼啊!


    寧老師:……


    是的,一刀拍下去感覺是拍到了肉,可萬一是個僵屍呢,萬一是什麽妖怪叼來的食物呢,他敢賭?


    農村生活本就很無聊,加上陳六水和王富貴兜裏又沒錢,能做的事就更少了,以前他那個便宜老爹在的時候,總喜歡拉著陳六水去茶樓裏蹭一口清茶,然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聽說書先生講一些奇聞異事,比如說可以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仙人,比如說隱藏在大山裏專吃迷路旅人的妖魔鬼怪,還有各種水裏遊的地上跑的奇珍異獸,這些有的沒的東西,在王富貴眼裏,頂多就是當個樂子,喝酒時與朋友們聊起來打發打發時間,但對於年幼的陳六水來說,那就很有些不一樣。


    前麵說了,李家村外有條河,河後麵有座山,其實真要爬上山頂再往遠處看,後麵還有更多的山,但一般去山裏打獵的人都不敢往後麵再走,因為過了那最近的一個山頭,後麵的林中便沒有了光,若是繼續走下去便有些危險了,就如那缺門牙的說書先生講的那般,一些長相怪異的動植物,一些神秘的人影,時不時總有人在大山裏看見,而後再對其誇張的描述一番,再一傳十十傳百的傳進村子裏每個人的耳中。


    王富貴覺得是假,陳六水覺得是真,現在他邊跑邊想,越發覺得那老頭有問題。


    “野神仙?人形妖怪?還是在下麵被王富貴欺負了的倒黴惡鬼要上來尋仇?”


    陳六水縮了縮脖子,腳後跟用力一踩,停了下來:“馬的,都說惡鬼怕惡人,應該是你怕老子才對啊,老子沒事亂跑個什麽勁!”


    強行壯膽一波。


    甩了甩頭,陳六水發現自己這一路跑下來,都快出村子了,心想著那是自己家,自己手裏又有刀,於是鼓起了勇氣轉身又準備再跑迴去。


    不過,當他再次來到家門口時,他心裏又有些害怕了起來。


    “不是我慫,是我知道要小心行事,都說山精鬼怪怕太陽,這一來一去的,離天亮不遠了,咱先穩一手,不給它逞兇的機會,等稍後太陽出來了老子再殺進去!”


    嗯,安全起見,等天亮再說。


    陳六水抓著刀,在自家大門口前來迴踱步,時而停下來深唿吸,時而小聲開導自己,告訴自己世上並沒有真的妖魔鬼怪。


    “吱呀……”“吱呀……”“吱呀……”


    興許是木門真的太過老久了,陳六水僅是從門邊經過,那敞開的木門都會被風帶著發出響聲。


    其實他家的院子並不大,從大門處的門檻算起,走到裏屋的門檻,中間距離撐死了不過三十多步,原本中間的空地是個方形,由於改造豬圈圍了一塊地,另一側又建成了夥房與茅廁,所以使得空地兩側的寬度變得窄了不少,而這狹窄的空地兩頭,大門與裏屋的門正好相對,遮擋用的門簾又被他弄掉了,陳六水這一走一響的聽著,眼睛總會不自覺的朝裏麵看看。


    來迴走了半天裏麵還是沒動靜,陳六水心裏好奇啊。


    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他身體靠在牆上,不停糾結要不要再去看上一眼,當然,他不敢走進屋裏去看,而是借著微弱的月光,就站在大門外向裏大概瞄上一眼。


    “就一眼,真的真的就看一眼!”


    “要是那玩意還在裏麵,老子就乖乖站在屋外等公雞打鳴,到時候去把李撼山和神婆喊來,殺它個片甲不留!”


    陳六水自言自語的講著,語氣兇煞無比,頓了一下,好似突然想到什麽,繼而神情一變,十分害怕的說到:“不會真是鬼怪作祟吧,要是它不在裏麵了,那老子可得第一時間逃跑啊,不然給它抓住,說不準就要被它吃掉了……”


    “噠噠”兩步,雙腳站上門檻,陳六水踮腳彎腰伸頭一氣嗬成,雙眼直勾勾的看向房內,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之前逃跑時扯下的布簾,第二眼,看到的是被自己踩亂的被褥,第三眼,看到的是一大片血泊,幾乎已經將整個土炕染紅,中間那個老頭仍保持著之前蜷縮著的姿勢,應該是不曾移動過才對。


    “這家夥到底躺了多久,是啥時候來的,是怎麽來的,老子一大早就出門了,肯定不會是白天,難不成是夜晚時分?”


    “也不對啊,這玩意外形看著像個人,應該是受了什麽重傷所致,瞧它身下的血給老子床單染的,別說自己走過來了,爬也爬不過兩道門檻啊。”


    陳六水帶著疑惑跳了下來,兩腿一抱坐在了牆邊,他剛剛認真瞅了瞅,基本已經確定了這玩意是個什麽東西,但此刻他還是不敢進去,因為事有蹊蹺,又有新的問題出現。


    第一,它怎麽來的?流了這麽多血,用力拍了一刀都沒反應,估摸著這玩意壓根就沒有移動的能力,翻牆不可能,開鎖不可能,爬過兩道門檻更不可能。


    第二,它是誰?李家村裏的住戶,新出生的孩子擺酒,他跟王富貴會去蹭飯,年老的老人去世,他和王富貴也要去哭喪混點東西,剩下來沒死的,每一個人他都認識。


    第三,為什麽來他家裏?陳六水家的屋子破,但位置不算偏,李家村裏上百戶人家,有些人走了,會空出房子,一般都在靠近村外圍的地方,不管什麽理由,去也是去那裏才對。


    結合以上三點來看,陳六水隻能判斷出這人不是李家村的村民,應該是由於受傷太重才被人送進了村裏,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帶他來的人在哪?”陳六水皺眉,似想明白了,又似沒想明白。


    線索實在太少了,不怪他腦子不夠用,如今他所擔心的,一是帶它來的人是誰,在哪,如果碰到了自己,會不會心生歹意,從而傷害自己,二是家裏莫名其妙出現了這麽個東西,萬一被人發現,極容易發生誤會,與尋常打架鬥毆不同,這可是害了一條人命啊,沒有挨罵挨打就草草結束的可能,最終結果唯有一個,就是跪在村口受杖刑致死。


    一定要想辦法解釋清楚,現在自己的清白可比村裏那些黃花大閨女的清白要重要的多。


    陳六水眉頭一皺再皺,心裏萌生逃跑之意,趁現在天還沒亮,自己直接悄悄溜出村子,便什麽事都不會有了,但,逃出去之後自己該怎麽辦,四周都是大山,未必躲進山裏一躲幾十年,還是隱姓埋名去往別地,坐實這殺人之事。


    怎麽選啊……


    “草!不是老子幹的就不是老子幹的!老子陳六水頂天立地男子漢,憑什麽要去背這個鍋!”


    “老子容易嗎你給老子就整這一出!苦了他馬十年,埋了那個王八蛋,身無分文總算有一口飽飯吃了,你又想給老子拿走!”


    “老子草你馬的老天!老子容易嗎!你告訴老子!老子他馬的容易嗎!”


    陳六水想到自己這些年的生活,猛的站了起來,隻見他指著頭頂破口大罵,罵到激動時眼裏閃出淚花。


    管他大半夜的有沒人聽見,老子憋不住了,老子現在什麽都沒有,就手裏有把刀,既然你們要聽,那老子就用這把刀來跟你們講道理,講得清,還則罷了,講不清,老子陳六水今兒還真就徹徹底底的做一迴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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