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沈府,沈琴心再次小聲發問。


    “織雪姑娘,你真的有把握麽?”


    墨織雪翻了個白眼,極為無奈,“沈姑娘,咱們可不可以不要問一些明知故問的問題。”


    “如果沒把握,我和你來這裏幹什麽?”


    墨語指了指她的背後,沈琴心這才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背了一把劍,看起來和墨織雪的那位少年師傅所佩的一樣,隻不過要小上一些。


    “喏,看到沒,仙劍。”


    墨織雪頗為自豪,“我師傅的。”


    “隻要那老家夥看見,一定會想要據為己有,你可以看看你家裏那個老‘仙人’的嘴臉,再和贈你畫的那位比一比。”


    沈琴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等兩人到沈府之後,府中的仆役似乎十分意外。


    “大小姐,您迴來了。”


    沈琴心問道:“我父親呢?”


    “老爺剛出門,說是去見城主大人去了,要晚些迴來。”


    沈琴心點頭,表示知曉。


    “織雪姑娘,老仙人在這邊。”


    墨織雪背著雙手,一蹦一跳,身後的飛劍挽霜亦是隨著他一起跳動。


    待到兩人來到沈府後院,一處假山林立,池水如泊的大院。


    就算是這般天氣,池中薄霧朦朧,還有數尾錦鯉遊曳。


    連池中的小亭都大如屋舍。


    “嘖嘖,嘖嘖嘖......”墨織雪摸著下巴,嘖嘖稱奇,“以前隻是聽說大戶人家外有良田千畝,內有粉牆環繞,有遊廊曲折,山石點綴,花園錦簇,富麗堂皇......今日一見,果然所言非虛。”


    她豎起手指,對沈琴心說道:“夠氣派!”


    沈琴心解釋道:“聽家父說,沈家祖上本是貧苦人家,隻是後人發家斂財,才斥巨資建了這座府宅。興許是窮怕了,所以就算府中空房無數,老一輩還主張擴建沈府......”


    墨織雪好奇的四處打量,之後說道:“這麽大的宅子,人丁不夠,可要小心招來陰邪鬼物。”


    “有一次我和師傅路過一處人家,也是住的大宅子,但是主仆加在一起也不過雙掌之數,結果每到夜晚,宅子裏陰風陣陣,有鬼哭狼嚎之聲。”


    沈琴心好奇問道:“那是他們無意招了鬼物?”


    “也不盡然。”墨織雪說道,“這遊魂野鬼啊,很多都是飄蕩在外,它們無處藏身,很容易被炎炎烈日曬得灰飛煙滅,那怎麽辦呢?自然是找躲避藏身之處咯。”


    “一般的人家,陽火旺盛,小鬼邪祟自然不敢靠近,但若是人丁不興,陽火不盛,那些大宅之中的空置房間,遊蕩在外的小鬼邪祟可喜歡的很。”


    沈琴心問道:“那是你師父為那戶人家趕走了邪祟麽?”


    “當然不是!”墨織雪用一副“你什麽眼光”的表情看著沈琴心,指了指自己,“自然是我咯。”


    “武人真氣,熾若驕陽,最不懼的就是那些遊魂野鬼。”


    沈琴心驚訝道:“這麽厲害?”


    “那是。”墨織雪昂著下巴,她開口道:“誒,你不擔心你這府中也會吸引遊魂野鬼?”


    沈琴心抿嘴一笑,“既然府中並沒有發生怪異之事,這麽多年也都平安無事,那麽沈府顯然不像織雪姑娘你說的那樣,織雪姑娘你就不用嚇我了。”


    墨織雪撇撇嘴,“切,真沒勁。”


    她抬頭一看,看到了大院邊處那間不起眼的小房屋。


    “那老家夥就在裏麵吧?”


    沈琴心迴答道:“之前老仙人確實是住在裏麵,說那裏汙濁之氣比其他地方要少,不會影響到他。”


    “確實有這個說法。”


    “隻是這幾日,我也不知道那位老仙人是不是還在這裏。”


    墨織雪擺手道:“那老家夥還惦記著你呢,不會走的。”


    她一躍而起,直接跳出數丈遠,落在小屋門前。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而已,看的沈琴心頗為羨慕。


    “老家夥,還不給我滾出來!”


    墨織雪毫不客氣,直接一腳踹在門上。


    “嘭!”


    本該直接將房門踹碎的一腳,卻仿佛是踹在山石之上,房屋稍稍搖晃,卻沒了下文。


    墨織雪柳眉倒豎,嗬斥道,“老家夥,我知道你在裏麵,你這個縮頭烏龜!”


    一道清冽嗓音突然從極遠處飄入她的耳中。


    “小織雪,他在裏麵煉化那幅畫呢。”


    “什麽!?”


    墨織雪大怒,“這人怎麽能這麽不要臉。”


    一旁的沈琴心還有些不解。


    隻聽到墨織雪說道:“沈姑娘,你躲遠一些,那老家夥想把你的畫據為己有!”


    墨織雪伸出手,劍指遞出,“去。”


    “......”


    沈琴心眨眨眼。


    周圍寂靜,似乎什麽都沒發生。


    墨織雪再次大喝,“出鞘!”


    “......”


    “看我飛劍!”


    “哇呀呀呀......”


    任憑墨織雪如何唿喚,背後挽霜就是紋絲不動。


    墨織雪雙手抱拳,臉頰嘟起,“再不出來,我就告訴師傅,讓他把你這不聽話的小東西送給我了!”


    話音剛落。


    “鏘!”


    霜白劍光耀眼奪目,飛劍驟然一閃。


    隻見飛劍一閃,劍柄已經落在了墨織雪的手中。


    腦海中迴想起墨語曾經使劍的身影,墨織雪麵容平靜,倏然遞出長劍。


    沈琴心隻看見一道璀璨劍光升起,隨後房屋轟然裂開,一分為二。


    她掩住嘴,驚唿道:“好厲害。”


    將挽霜拋起,變得和墨織雪手臂一般長短的挽霜在空中飛旋一圈,落入她背上的鞘中。


    墨織雪拍拍手,一抹鼻子,然後雙手叉腰,哈哈笑道:“老家夥,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廢墟之中的白發老人輕輕揉弄手掌,他的掌中一道劍痕赤紅,鮮血溢出,又詭異的迴淌入傷口。


    “哼,借助飛劍之利傷我而已,你個小東西算什麽?”


    白發老人臉色陰沉,那幅畫卷落在地上,似乎還未被他煉化。


    墨織雪譏笑道:“這幾天你不見蹤影,看來就是想把那幅畫煉為己用,可惜,這麽久,你似乎都做了無用功。”


    白發老人麵色更加難看。


    “你要阻我?一個小小武夫?”


    墨織雪瞪眼道:“小小武夫?信不信我一拳打死你!”


    白發老人目光落在她的背上,笑意漸漸浮起,“你無法隨意使用那把飛劍吧?那是你師傅的?”


    “算了,不管是誰的,它馬上是我的了......”


    “哦,還有沈家大小姐你。”


    白發老人嘴角勾起詭異的幅度,“隻要擁有你的畫心,脫胎換骨,大道可期!”


    沈琴心顫顫巍巍後退,她一臉震驚,手指抬起,顫抖地指著老人。


    “你......你......”


    “不然你以為老夫來這裏幹什麽?陪你這個大小姐過家家?”


    既然出現了一個武夫,沈琴心又知曉了他拿畫的事,不管如何,自己的目的已經暴露,在他看來,說不說自己的意圖,現在都已經沒什麽關係了。


    “你也配?”


    白發老人衣衫鼓蕩,無風自動。


    “磨磨唧唧的,先把你打得半死再說!”


    墨織雪一聲輕喝,腳下連踏,人影左右閃動,轉瞬已經抵至白發老人身前。


    “哼,雕蟲小技!”


    白發老人指尖一點,熾熱烈焰星星點點,不過眨眼,已從指尖火苗變成熊熊烈焰。


    正靜候前方火焰破開,已經開始準備後手,欲要將對方一擊斃命的老人神色微動。


    “不在前方?”


    突然,身後有人調侃一聲,“老東西,你在看哪裏呢?”


    白發老人驚覺,驀然轉身。


    盡管他第一時間反應,但還是比不得身後墨織雪的拳頭。


    一股沛然巨力自後心傳來。


    墨織雪拳頭深陷白發老人的長袍之中,長袍繃緊,咯吱作響。


    隻是她感覺自己的拳頭落在這長袍之上,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中,有股無處可使,力不從心的感覺。


    “老家夥,法袍品秩不錯,在哪偷來的?”


    “放肆!”


    既然一拳沒有落到對方實處,墨織雪立馬退走。


    果不其然,在她剛撤身的時候,一縷金屬光澤撕裂空氣,釘在了她剛在的落腳之處。


    待看清楚那件物件,墨織雪哈哈大笑,“老家夥,你是打鐵的不成?”


    地上的是件錐形法寶,乍一眼看去,活脫脫一根大號的鉚釘。


    “小女娃子,老夫待會兒就要用這根‘釘子’,釘穿你的頭顱,再把你的神魂釘在我的煉魂盞中,將你製成傀儡!”


    爆發老人抬手一招,法寶落入手中,“一個天賦不錯的武夫,勉強能為老夫我效為犬馬。”


    “放你娘的臭狗屁!”


    墨織雪大怒一聲,猛然奔走,地麵微顫,磚石迸裂,連一旁離得遠遠的沈琴心都有些站立不穩。


    “找死!”


    白衣老人長袖一卷,烈火再次憑空出現,瞬間,火焰匯聚成卷,地麵積雪融化,水霧蒸騰,整個院子都像彌漫了一層薄霧。


    不僅如此,那件“釘子”也被擲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金屬色澤的流光,射向墨織雪的雙眼。


    “都給我滾開!”


    墨織雪雙腿彎曲,身子拔地而起,再躲過‘釘子’的同時,隨後接連數拳,拳猛烈,如若狂風過境,吹散了那些無形之火。


    她剛出拳完畢,還未來得及換氣,身後再次有破空聲傳來。


    “釘子就該待在它應該在的地方!”


    體內真氣停滯片刻,筋骨震動,墨織雪依舊竭力出拳。


    身子扭轉,墨織雪一拳轟釘向自己頭頂的“釘子”,隨後輕巧落地,趁機轉換體內真氣。


    “你以為這就完了?”


    老人大笑,一掌拍出,頓時風起雲湧,滿院的霧氣眨眼凝結,僅僅半個唿吸,院中出現密密麻麻的冰棱,像是化作漫天雨滴,一股腦朝著墨織雪傾瀉。


    “武夫換氣,老夫還是知曉的!哈哈,這下看你還往哪逃!”


    他手掌緩緩一握,無數冰棱再次凝結而起。


    那件“釘子”法寶亦是掠迴,刺向墨織雪的後心。


    他堂堂五樓修為的煉氣修士,隻要與那小武夫拉開距離,不被近身,有法寶遠攻,術法輔助,他相信就算再來幾個武夫,也隻有被他拖死的份!


    墨織雪翻身旋起,身子在空中轉動,


    “啪啪啪......”


    冰棱觸碰到她身上時,她背上挽霜出鞘,劍光攪碎所有冰棱。


    “嗖!”


    “釘子”唿嘯而來,墨織雪左拳對上右拳,拳拳相撞,恰巧將來襲的“釘子”鉗在拳中。


    拳意噴吐,不斷衝刷著那枚“釘子”。


    “放開老夫的法寶!”


    白發老人長須飄起,雙眼怒瞪。


    他在腰間一拂,一截綠意盎然的樹枝激射而出。


    墨織雪猛然轉身,手中“釘子”被她擲去,撞在那截樹枝之上。


    白發老人袖口大開,將“釘子”和樹枝收迴袖中。


    攤開手掌,“釘子”法寶上已然生起道道裂紋。


    老人十分心痛,“老夫的破魂釘......”


    “豎子,老夫要殺了你!”


    墨織雪落地,輕輕喘息幾聲,“老家夥,還真有兩下子啊。”


    “再來!”


    她的身子再次衝天而起,拳意流淌,如泉水輕湧。


    拳勢噴薄,如山間雲霧縹緲。


    白發老人身子化作流光,飛身而起,他將那截翠綠樹枝握在手中,揮手一灑。


    頓時,水汽匯聚,點點雨滴飄灑。


    墨織雪皺眉道,“什麽鬼東西?”


    還未說完,那些雨滴便已經落在她的身上。


    “有些涼......”


    剛升起這個念頭,墨織雪渾身一軟,全身的力氣像都被抽取了一般。


    白發老人猖狂大笑,“哈哈,我是該說你天真呢,還是找死呢?”


    ————


    遠處的一座精美樓閣上。


    墨語輕抿一口清茶,怡然自得。


    “兄台就不擔心?”


    與他對坐的正是畫家修士觀玉。


    墨語搖頭。


    觀玉說道,“若是武人不能在短時間內近身,被修士消耗體內的一縷純粹真氣之後,打亂氣息,很容易敗北。”


    “何況那位老修士手中的寒菩枝有消解真氣的作用,隻怕貴徒體內真氣耗盡,那位老修士就得手了。”


    墨語拿起茶盞,轉動盞杯打量一番,隨後笑道,“擔心?我擔心那老修士不夠我徒弟打的。”


    “一口真氣沒了,再養出一口便是。”


    墨語指了指胸口,“火龍遊走心竅,帶動渾身氣血之力,雖然人體內天地隻能容納一條,但沒說隻能養一條啊。”


    “一條消耗殆盡,再來一條。”


    “納真元藏於丹田,真元不竭,火龍不息,此謂之為......”


    墨語抬起眼簾,驀然,他眼中火光熾熱,一閃而逝。


    “養龍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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