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後,沈府風平浪靜。


    關於沈琴心失蹤一事,沈府上下也閉口不談。


    沈淩作為沈琴心的父親,幾日下來,他倒是徹底確認沈琴心並沒有什麽問題,既不是被人占據身軀,也沒有被誰迷惑心神。


    隻是那孫姓仙人不知怎麽迴事,這些日子都沒有什麽動靜,雖然之前在沈府時,對方也鮮有露麵,可這幾日,沈淩確實感覺有些不對勁。


    望著府中似乎依舊無憂無慮的沈琴心,沈淩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


    沈琴心什麽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軟,三言兩語就對別人深信不疑。


    自己隱晦提及府中“仙人”可能是別有用心,可沈琴心依舊把自己的話當做耳邊風。


    一名仆役走到沈琴心身旁,恭敬說道:“大小姐,許小姐在外麵等著您呢。”


    “呀,我怎麽把這事忘了。”


    沈琴心輕輕拍了下自己額頭。


    她快步出門,走在途中,神情突然有些迷惘。


    “不對,除了許傾有約之外,我還忘了什麽嗎?”


    思來想去,沈琴心都沒記起自己遺忘了什麽。


    “算了,還是先找許傾把。”


    出了沈府,許傾已等了一會兒,除了許傾,她旁邊還有一位束衣青年,正是與許傾關係不淺的賀蘭英。


    “賀公子。”


    賀蘭英抱拳道:“沈姑娘。”


    看了眼沈琴心和賀蘭英,許傾不動聲色踢了踢賀蘭英的腳跟。


    賀蘭英有些疑惑,他低下頭,“怎麽了?”


    許傾白了他一眼,隨後對沈琴心笑道。


    “琴心,咱們走吧。”


    沈琴心點頭,隨後兩人並行,而賀蘭英則跟在她們身後。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一次,沈琴心注意到身後有人將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頭暗道:“最近總感覺奇奇怪怪的,難道是那日進了畫中的緣故?”


    “咦......畫?什麽畫?”


    “琴心,在想什麽呢?”


    一旁的許傾探著身子,一臉好奇的看著沈琴心。


    沈琴心搖頭,“沒什麽。”


    “哎,琴心,那天你在山上,是和那兩位公子做了什麽嗎?”


    許傾眨了眨眼,嗓音微微提高一些。


    在她詢問之後,她又不著痕跡的瞥了眼身後,此時賀蘭英低著頭,神色不明。


    許傾悄悄鬆了口氣,看來賀蘭英真的對沈琴心沒什麽意思。


    “沒有啊,我記得當時一位......公子正在作畫,我看得入迷,之後就忘記了時間。”


    “好幾個時辰呢,誰會無聊一直看啊?”


    許傾十分驚訝,隨後她想了想,有些不信,小聲在沈琴心耳邊問道:“不會是與其中哪一位公子洽談風月去了吧?”


    沈琴心微微嗔怒,“許傾,你想什麽呢?說了是去看畫。”


    許傾撇撇嘴,“是你帶迴去的那幅畫?”


    “我帶迴去的那幅……”沈琴心皺著眉,微微思索,“我什麽時候把畫帶迴家?我怎麽不記得了?”


    正當沈琴心冥思苦想之時,身後的賀蘭英出聲道:“許姑娘,沈姑娘,咱們到了。”


    沈琴心驚覺抬頭,前方就是披霞城的勾欄所在,也是城中最為熱鬧之地。


    街道兩邊人頭攢動,高台戲樓中叫好聲不斷。


    街邊變戲法的和賣藝的也是不少,男男女女,有老有少。


    圍觀眾人銅板聲連成一線,格外悅耳。


    “對哦,咱們還要去聽新來的說書先生說書呢。”


    許傾拉起沈琴心的手,快步穿梭在人群中。


    好些認出她們二人的行人自行退讓,倒沒讓她們擠在人堆裏。


    在交了銀子,又遞出一塊牌簡之後,幾人進到一處舍樓。


    樓中上下兩層,一位說書先生就坐於大堂正中。其餘地方人滿為患,放眼望去,沒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


    許傾得意道:“琴心,怎麽樣?我就說這位新來的說書先生很厲害吧。”


    “確實人很多,看起來這位老先生定然有什麽獨特之處。”


    好在喜歡聽書的人多,喜歡銀子的人更多。


    三人很快有了落座的地方。


    坐在大堂中的說書先生一排驚堂木,“上迴書說道。有位雲遊四方的畫仙,喜好在山水之中作畫。”


    “那位畫仙雲蹤不定,卻有畫作流傳於世,若是有緣人得到,不說踏入仙道,卻也受益無窮,更有傳說,說是那畫仙的一幅幅畫中,有畫仙所繪的一方世界,隻要能夠進入其中,曆經層層考驗,便可得到畫仙的饋贈。”


    “而今天,我們要說的便是有那麽一個年輕人,在山上伐木之時,誤入仙境,得到仙人畫卷的故事......”


    眾人聽的癡迷,沈琴心也沉醉其中。


    “喂,姑娘。”


    忽然,沈琴心身後衣角一動,一道略顯稚嫩的嗓音落入她的耳中。


    沈琴心轉過身子,看見那日在山上的那個身手不凡的小女孩正拉著自己的衣服。


    “小姑娘?”


    墨織雪咧嘴笑道:“可不是我麽?”


    沈琴心看了看周圍,發現四周的人,包括許傾在內,都好像沒有發現對方。


    “不用看了,我不想讓他們看見,他們看不見我的餓。”


    墨織雪笑著道:“姑娘,你叫沈琴心?”


    沈琴心點頭。


    “你叫我墨織雪就好了,哦對了,還有我師父......”


    猝然,墨織雪臉色一苦,“沈姑娘,咱們還是說說正事吧。”


    沈琴心有些好奇,“什麽正事?”


    墨織雪走到沈琴心旁邊,踮起腳尖,神秘兮兮的說道:“姑娘,你中術了。”


    沈琴心轉過頭,以一種奇特的眼神看著墨織雪。“織雪小姑娘,你生病了?”


    墨織雪翻了個白眼,“什麽?好心提醒你,你當我傻子?嘁......”


    她轉身就走,不過隻是走了兩步,她又一臉無奈的轉過身。


    再次走到沈琴心旁邊,墨織雪認真道:“沈姑娘,你真的中術了,應該是修士的一種迷心之數。”


    沈琴心不停眨眼,一臉“怎麽可能”的表情。


    墨織雪抹了把臉,“算了,我還是直接為你解開吧。”


    隻見她伸出手,雙指並攏,戳向沈琴心的額頭。


    沈琴心下意識後退。


    “別動。”


    雙指觸碰沈琴心到的額頭,沈琴心感覺到一縷溫熱的氣流湧入額頭,隨著那股熱流進入額頭,沈琴心隻覺得自己腦袋突然清明一片,似乎心頭籠罩的一層迷霧突然消散一般,原本遺忘的事情也漸漸迴想起來。


    “這是......”


    墨織雪怕拍手,“現在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想起來一些事情了?”


    “畫,我的畫!我的畫......怎麽會給孫老仙人?”


    沈琴心仔細迴想之後,突然驚醒過來,失聲道。


    墨織雪撇撇嘴,“還能咋樣,當然是中了他的迷心術咯。”


    她踮起腳,輕輕拍打沈琴心的肩膀,“姑娘,涉世未深咯,難道你不知道人心叵測麽?何況對方是個修士?”


    沈琴心坐立不安,她忽然起身,“不行,我要去拿迴我的畫!”


    隻是她剛起身,墨織雪就已經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琴心下意識想要收迴手,可是墨織雪的手掌雖小,力氣卻大的出奇,愣是讓沈琴心無法脫身。


    沈琴心轉過身,不解的看著墨織雪,“織雪姑娘?”


    “沈姑娘,你別這麽急嘛,坐下坐下。”


    墨織雪拉過旁邊的藝人,將他推開,隨後自己坐在了那人的位置上,她問道:“你這麽迴去,是要去找拿你畫的那個老修士?”


    沈琴心點頭,“當然了。”


    “哎,年輕喲......”墨織雪搖頭歎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她的樣子,隻差沒有捶胸頓足了。


    “傻姑娘,你若是過去要你的畫,那人既不承認,也不給你怎麽辦?你還能搶得過他不成?”


    墨織雪上下打量她一樣,“看你的樣子,除了本該屬於你的那幅畫之外,和普通人真沒什麽兩樣,如果不是那天你的好心,我還不會來提醒你咧。”


    沈琴心頓時慌了陣腳,“那......那我該怎麽辦呀?”


    墨織雪雙手抱胸,挺起胸膛,滿臉得意的表情,“那當然是找我......找我師傅咯。”


    “對付這種不守規矩的修士,我師傅最拿手了。”


    沈琴心眼睛一亮,對啊,那少年本事那麽高,興許真的有辦法!


    沈琴心迫不及待的說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走吧。”


    “不急不急,等聽完說書先生的故事再說。”墨織雪努努嘴,“你不覺得他說的故事中的畫仙,很像那天畫畫的修士麽?”


    這時候,說書先人口中的故事也進入了尾聲。


    故事中的主人公原本得到了畫仙的畫,卻索求無度,最後終究被自己的貪婪毀了,落得個困在畫中的下場。


    說書先生說完,有人大聲發問。


    “老先生,那後來呢?那人得救了麽?”


    說書先生雙眼迷離片刻,臉色也好似有些迴憶之色,之後,他悠悠說道:“不知道是畫仙大發慈悲,還是那人運氣極好,他終究是出來了。不過畫卷中的時間和外麵的時間不同,待到那人出來時,世間已過了數十年之久,他的那些親人、夫人早已老死,子女也垂垂老矣,雖然子孫滿堂,可放眼之下,他不過壯年,卻隻剩他一個人了。”


    “心灰意冷之下,那人隻好遠走他鄉,做起了一個賣弄嘴皮子的說書先生。”


    有人打趣道:“老先生,那人會不會是你啊?”


    眾人哄然大笑。


    說書先生緩緩搖頭,自嘲一笑,“老頭兒我哪有那福分,能得到仙人的畫卷啊。”


    說完,說書先生站起身子,雙手合抱,對著在場眾人躬身道:“好了,諸位,今日的故事就先講到這裏了,若是大家不盡興,晚上還有一場。”


    眾人意猶未盡,許多人放出話來,今晚定要再來捧場,隨即扔下大錠大錠的銀子。


    說書先生眉開眼笑,不住道謝。


    墨織雪拍拍手,“好了,故事也聽完了,咱們走吧。”


    話音剛落,旁邊被墨織雪推開的那人突然抖了一個激靈。


    “奇怪......我這是怎麽了?”


    沒理會那個一頭霧水的男子,墨織雪拉起沈琴心的手,直接朝門口走去。


    “哎,琴心,你去哪兒?”


    這時候,就在沈琴心旁邊的許傾才發現沈琴心正欲轉身離去。


    墨織雪轉過身,對許傾說道:“她現在要迴家,因為現在家裏有很重要的事要處理,對吧,琴心姐?”


    沈琴心點點頭,“嗯。”


    兩人隨後徑直離開,在離去之時,墨織雪迴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賀蘭英。


    而後者不著痕跡的退了一步,撇開目光,不去看墨織雪的眼睛。


    “無趣。”


    嘀咕一聲之後,墨織雪與沈琴心二人消失在人群之中。


    許傾撇撇嘴,有些不滿。


    不過想到賀蘭英就在身邊,她按捺住了自己的性子,轉頭同賀蘭英說道:“賀公子,咱們去別處看看吧?”


    看著沈琴心離去方向的賀蘭英迴過神,“啊?”


    “許姑娘,我突然想起家中有事,需要馬上迴去一趟,今日實在是有些對不住了,改日有機會的話,咱們再聚吧,告辭。”


    賀蘭英說了這句之後,也不給許傾反應的時間,直接快速離去。


    看著賀蘭英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許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在即將咬碎自己那口銀牙之前,許傾憤然離去,不過她不是直接迴家,而是去了另一處地方。


    ————


    走在路上,沈琴心這才反應過來,如果墨織雪也不敵那位老仙人,那她們該怎麽辦?


    這樣過去她們不就是自投羅網麽,到時候那個老仙人殺人滅口怎麽辦?


    她有些擔憂的問道:“織雪小姑娘,你能勝過那個孫老仙人麽?”


    墨織雪沒有迴答這個問題。


    “沈姑娘,你覺得之前那個說書老先生說的是真是假?”


    “什麽?”


    沈琴心先是愣了愣,隨後說道:“當然是假的了。”


    “織雪小姑娘不會覺得那位說書先生說的是真的吧?”


    墨織雪聳聳肩,“為什麽不呢?”


    “可是那位老先生不是說故事裏的那人不是他麽?”


    墨織雪哈哈一笑,“他說不是就不是麽,那我還非說他是呢。”


    “可是......可是老先生不是說......不是說仙人把那人困在畫中幾十年,讓他後半生都在悔恨中度過了麽?”


    “你覺得故事裏的畫仙做得不對?還是你不願意相信仙人會懲罰那個人?”


    沈琴心神色變幻,不知如何開口,“我......”


    “我不知道......”


    墨織雪本來看她的模樣,還想開口點明,不過一想到墨語平時對她故作神秘的賣關子,她也學著墨語的做法,神神秘秘的對著沈琴心笑了笑:“等見著了那個老‘仙人’,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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