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鈴感覺不太高興,他也說不清自己在不高興些什麽,大概是因為師哥對他有秘密了,就算是談戀愛又有什麽,藏著掖著的,有什麽不好告訴他的?葉答風沒說,他也懶得問,顯得自己多八卦似的。表麵上還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演技爐火純青,但很煩,也不想去小園子裏了,於是有空的時候就跑去livehouse之類的地方聽演出。感覺不說相聲了也可以去當個搖滾歌手,現在學貝斯應該還來得及。平安夜,雲城飄起了雪,淩晨陳鈴看完演出頂著一身寒氣從外邊迴來,意外發現家裏的燈亮著。他第一反應是難道自己出門時忘了關燈?這必不可能。換了鞋進屋,把羽絨外套拖了掛起來,屋內溫暖,把外頭帶進來的一點寒意融了,葉答風坐在飯桌前,桌上擺了一碟切成了兔子形狀的蘋果片。陳鈴愣了愣:“師哥。”“這麽冷,又去哪玩了?”葉答風招招手,示意陳鈴坐過來。“去聽小歌手唱歌去了,”陳鈴走到飯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你怎麽在啊?”葉答風:“你這話問的,這是我家,我怎麽不能在。”“不是,我是說……今天平安夜,你怎麽有空啊?”葉答風:“……?”陳鈴糾結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將近來一直壓在他心間的疑惑問出:“平安夜,你不用去陪女朋友嗎?”葉答風:“???”葉答風大驚:“什麽鬼,哪來的女朋友?”陳鈴也大驚:“那你整天不著家的幹嘛呢,不是因為出門找對象了嗎?”葉答風敲了敲陳鈴腦袋:“想什麽呢……確實我也是故意沒跟你說我去幹嘛,但你怎麽這麽能想?”“啊?……”陳鈴有點窘迫,但還是嘴硬,“那一般人這樣子不就是戀愛了嗎,你年紀也這麽大了,在一些小說網站裏都已經是老男人的年紀了,年老有為,給我找個嫂子也很正常嘛……你自己行為舉止不檢點,還說我怎麽這麽能想……”“停,”葉答風道,“我怎麽就不檢點了,我到處看場地去了。”陳鈴是真有點蒙了:“什麽場地?”葉答風把一份文件推到陳鈴手邊:“看看。”陳鈴腦子還沒轉過來,但這張嘴叭叭時比思考的速度快:“什麽玩意兒?給我買房了?讓我從此過上收租的生活?”等把文件接過來定睛一看,是一份演出場地租賃合同。地點在海城。“挑挑揀揀看了很多個地方,本來看上一個,定金下晚了又讓別人搶了,折騰我不少迴。”葉答風說著,拿牙簽叉了一塊兔子蘋果遞到陳鈴嘴邊,“好在搞定了。”陳鈴本能地張嘴,殘忍地將兔子咬斷,咽了進去後再問:“啊,什麽意思?”“小寶在安然茶館說相聲不是說得不開心麽,”葉答風解釋,“我尋思著我也不想在那兒說了,我們把清秋社重新弄一弄,地方我先找好了,重新裝修可能還有得煩,還得招演員……你看看你有沒有什麽想法。”陳鈴:“師哥……”“想給你個驚喜,看你平時想問不敢問的樣子怪有意思的,誰知道你腦洞那麽大……我目前沒有給你找嫂子的打算。”葉答風繼續道,“平安夜快樂,小寶。”他在這裏不開心,師哥都知道。他有點語無倫次了:“我……不是,那為什麽要跑那麽遠啊?”葉答風:“你學不是還沒上完嗎?天天擱這兒遊手好閑的像什麽話,以後周一到周五去學校上學,沒課的時候練練基本功什麽的,周末就來給我當打工仔。”陳鈴怒道:“別人996我007啊?你快把前麵那句撤迴去!!把我的感動還給我!!”第25章 “也不全是為了你, ”葉答風又說,“以前咱們家小園子轉手得匆忙,我一直有遺憾。偶爾也會想要能找個地方把清秋社的招牌重新掛上去, 重新開張, 我爸應該會很高興。但也就是想想, 總是沒機會,人力物力財力,通通要考慮。”陳鈴想想也是的, 這遺憾他同樣有。早些日子他還去清秋社原來在的地方看過, 現在被改成了農家樂飯館,門口的香椿樹砍了,園子的格局也完全不同了,連帶旁邊一條街上的小店都搬得七七八八, 已經完全不見當年的痕跡。師哥這麽一說, 他思緒難免翻飛。“清秋社”三個字,對他來說同樣有不可替代的意義。從陳鈴不記事的時候, 他就在清秋社了。這些是以前大人們跟他說的, 說那天演出完散場, 正好葉答風抱著比他當時人還高的大掃帚打掃衛生, 在角落的紙箱裏發現一個皺巴巴的奶娃娃,不哭不鬧的, 乖乖睡覺,偶爾咂嘴。本來想說是哪個客人心這麽大,問了一圈沒人承認是自己孩子,也沒人知道是誰的孩子, 報了警,二十年前條件有限, 不像現在有監控有數據庫什麽的,總之查不出來。再看看那紙箱子裏放著一些能頂幾天用的嬰兒用品,還放了一張紙,上麵寫了一個姓氏“陳”和生辰八字,從那個生辰來看,小娃娃才出生不到一個月。師父說這就是人家養不了,想放到他這園子裏混口吃的。小孩也苦,他這兒多雙筷子多個人吃飯也不是問題,那就留下吧。既然留下了,又給他起了名字,看他身上掛了個小鈴鐺,於是就叫陳鈴,又意指黃鶯出穀,聰明伶俐,能說會道,說不定以後還能吃相聲這碗飯。在以前,把自己養不活或者有缺陷的孩子放到別人家門口這種事還比較多,但陳鈴健健康康,看著也幹幹淨淨,一看之前也是有被好好照顧著的。師父說他的家人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然不會這麽做。陳鈴卻從來不認同這句話,再怎麽有苦衷,那也是不要他了,他懂事以後也從沒以那紙條上的生辰過過生日,隻認定來清秋社的那天為自己的生日。那天是六一兒童節。他認為的家人也隻有師父師娘和師哥,以及園子裏看著他長大的眾位。打他記事起,他的日常就是家和小園子兩點一線,能開始說話了,就鸚鵡學舌一樣學其他前輩說這說那,再長大一點了,就纏著要學說相聲。師父問他為什麽非要這麽著急學相聲,他就氣得直哭,說哥哥登台了不帶他那時候他還沒拜師,也還沒開始叫師哥。年紀小,是哥哥的跟屁蟲,但理解不了哥哥為什麽有的時候就不搭理他了,和別的人一起七嘴八舌地說話,和別的人一起上台,但是不帶他。葉答風逗他說:“你不會說相聲,所以不能帶你登台。”陳鈴著急壞了:“那我要學。”葉答風:“你學不了,你還要去幼兒園,以後還要上小學。”陳鈴:“我不要上學!!學校裏又沒哥哥!!”葉答風把陳鈴抱起來,另一手捏他臉:“那不行的。”彼時小肉球似的陳鈴在哥哥懷裏拱來拱去:“那不行不行的,我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我要找爸爸學說相聲。”別人看他有趣,整天黏著葉答風不撒手,也喜歡逗他,說你哥哥長大了要娶媳婦了怎麽辦,你還去人家家裏跟著嗎?什麽也不懂的陳鈴大言不慚:“讓我哥娶我不就好了!!!”再後來真就開始學說相聲了,說來十分奇怪,陳鈴也是個祖師爺喂飯吃的,學起來腦子很伶俐,又真的是刻苦,有時候都不用別人催,自己拿著錄音機聽,自己反反複複地練那些別的小孩覺得枯燥無聊的東西。然後登台,第一次登台穿的還不是大褂,是件亮閃閃的唐裝,唱了太平歌詞,被底下看熱鬧的大人起哄著說“再唱一個再唱一個”,因為觀眾太過熱情,陳鈴嚇得淚眼汪汪看向旁邊的師哥,直問:“我是不是哪裏做不好了,所以大家要罰我再唱一個?”童言童語惹來滿堂笑聲。……他在清秋社的小園子裏走過十幾個春秋冬夏,就算是一顆被遺棄的種子也被悉心嗬護,他亦認認真真地發芽成長再開花。清秋社藏著他所有童年的美夢,是他永遠的故鄉。……但陳鈴一開口這張嘴就氣死人,他接著葉答風剛才的話問:“那麽您現在突然就有人力物力財力了嗎?”葉答風:“是的,我裸。貸去了。”陳鈴:“……”陳鈴站起來,大逆不道地拍拍葉答風的肩,也有樣學樣地叉了一塊小兔子打算塞葉答風嘴裏:“承認就是為了我!沒什麽丟人的!”陳鈴知道的,師哥是真有遺憾,想過重新經營清秋社,但其本人如今一切穩定,也沒什麽契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他。要不是為了他,也不用挑那麽個地址,他們老葉家幾代人就沒人在海城待過,更何況那裏不一定有聽相聲的群眾基礎,相聲這東西,越往南就越沒人聽,說不定要辦賠本買賣。可師哥好像很怕道德綁架他,怕說太多這樣的話會給他負擔。找場地,租場地,可能還在那邊找了能長期落腳的住處,這些都不是小花費,後續還要裝修,還有一段光花錢不掙錢的時間等著熬。要招人,給演員發工資招些什麽人來,有沒有好的演員願意來,這也是問題。哪怕一切順利,終於到開業了,能不能有觀眾,就算一開始觀眾衝著葉答風的名頭又或者是有一小撮人是為了他來的,那這些也不是長久的,一個小劇場要長期健康地經營,還是要依托本地的觀眾。要養成本地觀眾看他們演出的習慣,那就要有好的內容,光靠現在這種說傳統段子的模式能不能行?是不是要搞一些創新?運營模式和營銷方麵呢?師哥費了這麽大勁,他不能讓他的心血都打了水漂。他腦子飛快地轉,忽然就開始熱血了起來:“我要幹人事了。”葉答風好笑地看著他:“你要幹什麽人事了?”陳鈴:“hr,人力資源,人事……噢,也不止,我感覺我還能幹很多別的,我現在就能給您當打工仔。”葉答風:“?……是幹這個人事啊?”第26章 重新開小園子的事尚有許多要籌謀的, 就是陳鈴真想幹人事那也不能馬上就幹。日子暫時按部就班過著,且比之前要更好一些,陳鈴心裏那點茫然像撥雲見日似的散了, 生活重新變得有盼頭起來。月底, 葉答風和陳鈴都正式跟安然茶館的老板表達了不繼續在這兒說相聲的意願, 老板挽留了幾次,又說要提高待遇,又說有什麽條件盡可以提, 都被他們一一謝絕了。最終塵埃落定, 他們在最後一場演出結束返場時跟觀眾提了這件事。陳鈴先說的:“我在安然茶館待的時間不長,攏共也沒有演出很多場,但幾乎每場都說得很盡興,我和葉老師說什麽你們都樂, 我們覺得很有成就感。但其實在下水平有限, 全靠列位捧,這份情意我永遠感念於心。”這種話一聽, 就很有離別的味道, 因為是返場, 再加上陳鈴他們表演時本就會和觀眾比較親近, 閑聊似的,前排的觀眾直接對著台上喊:“說這幹什麽, 難道你要走嗎?”陳鈴應道:“是,這確實可能是我在這裏的最後一場。”葉答風:“這次他沒胡說。”有個觀眾看著好像有很長一句話要說,在下麵說了半天還比手畫腳的,陳鈴直接把麥克風架子上的話筒拆下來, 走到人家跟前去,讓人家說明白了, 那社牛觀眾道:“采訪一下陳鈴,你是有什麽舞台恐懼症嗎,你才剛說你要離開偶像舞台沒多久,現在又說要離開相聲舞台了,像話嗎?比我找工作跳槽還快。”陳鈴:“我沒說要離開相聲舞台。”那觀眾又問“那你說最後一場……你要去哪兒?”在人家的地盤上,當然不可能說自己接下來要自己開園子自己幹,要這樣的話就有點挑釁了。陳鈴想了想,重新站迴台上,迴答人家:“迴老家結婚。”觀眾們習慣了陳鈴滿嘴跑火車,聽他這麽說,都開始籲他。“這也是我在這裏的最後一場演出……”葉答風也說,還沒等台下觀眾有所反應呢,又看陳鈴一眼,“和旁邊這位一起迴老家結婚。”陳鈴:“爭取三年抱倆。”葉答風說:“那倒也不必。”陳鈴:“怎麽,葉老師不喜歡小孩子嗎?”葉答風:“生孩子很遭罪,不生也可以。”陳鈴:“那我現在肚子裏這個怎麽辦?”葉答風:“差點忘了你還懷著,那就生吧。”陳鈴做震驚狀:“您是一點不關心您的親骨肉啊。”葉答風:“關心那玩意兒做什麽,我隻關心你,明天開始打兩份工,給你找個好點的月子中心。”陳鈴:“沒聽說過!”本來麽,在舞台上作別,這種事多少有些傷感,被兩人東拉西扯的,台底下觀眾隻顧著樂了,等返場也結束了,出了門,才有人後知後覺迴想起來,剛剛這倆是不是說了今天是他們的最後一場??-葉答風和陳鈴正式共演第一場當天,就有一些遊蕩的cp粉給他倆建了超話,超話名字叫“鈴聲答夜風”*,cp粉們翻爛了書,才找到了一句包含著兩人名字的小眾詩句,並引用之。起這樣的超話名,主要是為了防搜索,嗑cp,講究一個圈地自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