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宮闕,金瓦紅牆覆滿白雪, 虞元禮攙扶著小妹, 行走在落雪如玉林的禦花園中, 暗覷著她沉靜如水的神『色』, 一如從前, 總是『摸』不透她心中所想, 無聲漫步了不知多久後, 終聽她輕輕道了一句:“午後借口親戚往來,去趟長平侯府,找慕容離,問他還記不記得曦兒滿月禮時, 和我說的那些話……”


    虞元禮忍下內心驚詫,“是”了一聲, 又見小妹微揚首, 望向不遠處琉璃雪瓦泛著的耀目白光, 雙眸便也盛滿琉璃碎光、粲然『迷』離, 令人看不分明, 隻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告訴他,要乘我東風,就『露』點手段讓我瞧瞧,‘圍魏救趙’四個字,讓他自己看著寫,我隻要結果。”


    虞元禮一時猜不清小妹話中意思, 也不知她與慕容離有何糾葛,但遵命應下,認真記了,蘇蘇令虞元禮離去,自在禦花園隨意走著,行至梅林時,聽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走近前看,原是蕭照,正踮腳折摘一支紫心檀香梅。


    清晨皇後娘娘的鳳輦往承乾宮去後不久,蕭照便來了梅林,想看看娘娘鍾愛的紫心檀香梅開了沒有,他在此遊走已有一段時間,見皇後娘娘此刻不在承乾宮,也信步至此,便猜知皇爺爺不肯見皇後娘娘,他迴想起從前皇爺爺冷待皇後娘娘的那段時光,心中為娘娘感到擔憂,但皇後娘娘卻是神『色』尋常,與昨夜醉酒傾訴的女子判若兩人,上前輕撫著梅枝道:“開得正好。”


    蕭照道:“那我多折幾支,『插』在娘娘榻前的花觚裏。”


    “……罷了,外頭雖冷,可它在這裏,卻自自在在,開得長久,不似在殿中,雖然暖和,敗得卻快……”蘇蘇牽了蕭照的手道,“手都凍紅了,隨我迴去暖暖吧。”


    蕭照“嗯”了一聲,緊牽著皇後娘娘的手,隨她迴了未央宮。因年後幾日無需去書房上課,他可一直守在皇後娘娘身邊,午膳時見娘娘雙掌有傷,持箸動作時,眉頭微蹙,便夾菜舀湯,要親手喂娘娘吃。


    蘇蘇見狀笑道:“隻是有一點點疼而已,不礙事的。”


    蕭照道:“一點點疼,照兒也心疼的。”


    蘇蘇看他一臉認真堅持,就著他的手用了些胭脂鵝脯、山珍蕨菜等,又飲了小半碗龍井竹蓀湯,柔聲道:“我進好了,你快用膳吧,飯菜都快涼了。”


    蕭照這才扒起自己那碗香粳飯來,蘇蘇漱口拭帕後走到一邊,見貓兒又在鸚鵡架旁竄竄跳跳,嚇得雪衣娘撲棱著翅膀直飛,偏又雙足被細金鏈子鎖在架上,逃脫不得,驚慌失措得很,便上前將黑貓抱起,製止了它的頑皮行徑。


    雪衣娘一得救,即“感恩”地喚了起來,“蘇卿~蘇卿~”它處境重歸安全,意態也隨之閑適,一邊銜水梳洗著羽『毛』,一邊悠悠『吟』道,“五張機,芳心密與巧心期,合歡樹上枝連理,雙頭花下,兩同心處,一對化生兒~”


    這是之前皇爺爺教雪衣娘念的,蕭照持箸的手一頓,迴身看去,皇後娘娘站在鸚鵡架前,神『色』依然淡淡的,無聲凝望了雪衣娘許久,最後平靜地吩咐宮侍道:“將它送去承乾宮。”


    懷王禁足於府,府內任何人無詔不得出,外人也不得擅入,樂安公主憂心如焚,求助於夫家,她知丈夫親弟曾是大理寺卿,縱使早已調遷,昔日舊部人脈依然未絕,也不顧公主之尊,懇切求道:“允之,昔年是他對不住你,可時過境遷,事情已過了這麽多年,你就看在嫂子的麵子上,諒了他,救救他好不好?”


    謝允之實言道:“此事大理寺如何審斷隻是其次,最要緊的,是陛下心中如何想,人力最多隻能助力二三,剩下七八分,全看天意。”


    “天意…………”樂安公主迴想那夜驚魂場景,喃喃自語,“皇後……皇後心裏還有阿玦……父皇也肯聽她的…………”


    她這般慌『亂』地想著,就要入宮去求皇後娘娘,被丈夫謝允之攔住道:“陛下平日何等寵愛皇後娘娘,但如今,都已因此事,不肯見她了……陛下……陛下是九五至尊,可卻也是一名男子,皇後在此事上身份尷尬,除夕宴上闖殿奪劍,暫保了懷王殿下的『性』命,或已是她所能做的極致了,若再多做什麽,恐怕反而容易激怒聖心,或會壞事…………”


    樂安公主聞言怔忡良久,悔不當初,“我當年就不該縱他任『性』,該去父皇麵前,徹底攔了這樁婚事,讓她嫁了允之,也許到今日,就不會有這樣的禍事了…………”


    滿廳沉寂,謝*屏蔽的關鍵字*默看次子恍若未聞,隻負手凝望著窗外斜梅不語,闔廳正無人說話,隻聞樂安公主哀切之聲時,門上忽有人來報,道是皇後娘娘遣人賜下了新年賀禮。


    這是年年春節皆有之事,謝家人忙淨手焚香,領受賜禮謝恩,樂安公主見來人是未央宮的首領內侍長生,試探著問:“皇後娘娘她…………”


    長生知樂安公主想問什麽,一揖道:“皇後娘娘自除夕宴後,已有多日未能麵見天顏。”


    樂安公主的心立時往下一沉,終是忍不住倚靠在丈夫肩頭,掩麵落下淚來,長生再向謝允之一揖,含笑問:“謝尚書,皇後娘娘問您近來身體如何?”


    謝允之迴禮道:“一切安好。”


    長生淡淡一笑,“娘娘說冬日嚴寒,您需注意調養休息,不可憂思勞神,當萬事不掛心才是。”


    這是暗示他不要摻合懷王一事了,謝允之微垂了眼簾,輕道:“是。”


    已是正月初五了,往年此時,宮中上下賀迎新春,喜氣洋洋,但今年,卻因人人皆知的緣故,個個恭謹行事,不『露』笑音,就連日常伺候的宮女,頭都垂得比往常低些,提著心眼兒,小心做事。


    天『色』昏沉,將入夜時,宮侍們捧燭在內殿行走,將各處燈樹一一點燃。因從前如無意外,黃昏之時,聖上必至未央宮,與皇後一同用膳就寢,雪衣娘見天『色』暗沉、宮侍燃燈,遂習慣『性』喚道:“皇上來了!皇上來了!娘娘該用膳啦!!”


    正捧看奏折的明帝,抬首看了白鸚鵡一眼,默然片刻,就要低下頭去時,又聽雪衣娘撲棱著翅膀喚道:“三郎~三郎~”


    明帝捧折的手一僵,垂首半晌,卻是半個字也看不進去,最終擲了奏折於案上,倚著禦座,長久怔望著架上鸚鵡,心緒浮浮沉沉,沒個著落。


    未央宮人已有五日未迎聖駕,宮侍們想起從前那遭,心中俱是忐忑,蕭照更是為皇後娘娘感到不安,他這幾日有試著去求見皇爺爺,但同樣被拒之門外,迴來後也不敢告訴娘娘此事,隻如常陪著她,噓寒問暖,幫她換傷處的傷『藥』。


    今夜也是如此,蕭照陪娘娘到巳正左右,皇後娘娘讓他早些安置,他遵命去了,看著皇後娘娘寢殿內的燈火熄了大半,迴到自己殿中,在榻上躺了半晌,卻因心事,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最後起身趿鞋披衣,要去娘娘寢殿悄悄看看她時,卻透過長窗看見數盞燈火,引著皇爺爺來了,一路也禁止通傳,就這麽靜悄悄地走向了皇後娘娘的寢殿。


    明帝本以為蘇蘇已經熟睡,隻想來看看她就走,及輕聲打簾入內,卻見榻上人睜著雙眼,幽茫夜『色』中烏眸如曳水光,正靜靜地望著他,一時也就怔在那裏,不知該進該退,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不知這般互望了多久,燈光一晃,蘇蘇朝錦榻裏側退了退,明帝沉默片刻,抬手解衣除帶,掀被上榻,躺在了她身邊。


    銅漏輕滴,如此又不知沉寂多久,蘇蘇輕道:“陛下喝『藥』了嗎?”


    明帝本想悄悄看看她就走,沒想到會這樣親近,衣裳遂也未著意熏香遮掩,此時見她嗅出,一頓低道:“染了風寒,有些咳嗽,晚間喝了碗祛寒湯。”


    話音剛落,一隻柔軟的手,就搭上了他的額頭,女子的聲音雖平平淡淡的,可內裏蘊著的關切,卻是情真意濃,“天冷,陛下要注意身體。”


    明帝“嗯”了一聲,捉了她的手至眼前,輕問:“疼得厲害嗎?”


    蘇蘇道:“已經不疼了,反因結痂,有些癢。”


    明帝道:“癢也別撓,忍著些,若撓傷了,就好得慢了。”


    蘇蘇“嗯”了一聲,二人之間,重又陷入了沉寂,許久,明帝輕攬著她的手,將她摟入懷中,心中似有許多話要說,可至唇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隻輕吻了吻她的發,無聲地闔上了雙眼。


    蕭照幾乎一夜未眠,天亮後不久,即被傳至主殿,與皇爺爺和皇後娘娘,一同用早膳。


    未央宮小廚房備下的是紅豆膳粥,另有竹節饅首、杏仁佛手、翠玉豆糕等點心,與甜酸『乳』瓜、暇油黃瓜、醃水芥皮等醬菜佐粥。膳桌食香四溢,卻隻聞箸碗之聲,皇爺爺輕嚼著餑餑不說話,皇後娘娘慢攪著膳粥不言語,沉默用膳直至尾聲,皇爺爺漱口起身要走時,皇後娘娘突然擱下玉勺,輕道:“等等……”


    皇爺爺離去的身形一僵,皇後娘娘似未察覺皇爺爺的不自然,隻垂著眼,拿了隻攏了貂絨的黑漆暖手爐,塞至皇爺爺手中後,又將皇爺爺身前玄狐大氅的係帶緊了緊,方扶桌慢慢坐下了,繼續用粥。


    皇爺爺攏氅捧爐看了皇後娘娘片刻,終是抬腳走了,皇後娘娘慢飲了數勺紅豆粥,忽地一抬手,侍在一旁的長生立即會意,躬身近前。


    “查查齊衡”,皇後娘娘輕道。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從前特霸道,唯我獨尊,想幹啥就幹啥,但和女主這麽些年下來了,一把年紀了,麵對女主時,心態『性』情有一定的轉變,有時候在有些事情上,其實是有些怕女主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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