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大駭,急命傳太醫。


    楚王蕭琦倉皇抱著暈厥的妻子, 連聲急喚, 卻見妻子氣息越來越微弱, 永寧郡王蕭照, 也早撲到了楚王妃身上, 一聲聲“母妃”地哭喊著。


    花朝歡宴眨眼間出了這樣的駭人變故, 氣氛陡然凜寒如冰, 惶懼恐慌,蘇蘇緊揪著明帝的衣袖,虛弱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明帝見她麵『色』如紙, 痛到冷汗如雨直下,永遠澄亮如星的眸子, 也漸有灰敗之『色』, 心頭如被人用刀狠狠翻攪, 嗓音都已酸啞, 緊抓住蘇蘇的手, 急怒吼道:“太醫呢!太醫怎麽還不來?!!!”


    急召而來的太醫們, 終於趕至瓊芳苑時,楚王妃竟已斷了氣息,在人前總是笑語不羈的楚王蕭琦,摟著妻子屍身,當場號啕大哭,絕大多數宴中人俱驚駭到極致, 明帝心頭一震,望著懷中女子越發慘白衰敗的麵容,愈發膽顫,緊摟著蘇蘇啞聲道:“別睡……看著朕……別睡…………”


    兩三名太醫圍向已逝的楚王妃,齊衡領著其他太醫,匆匆為貴妃娘娘把脈後,連忙喂服了保命的清心凝神丹,道貴妃似與楚王妃中了同一種毒,隻相對輕些,急請將貴妃娘娘移至最近的清暉閣診治。


    明帝抱著蘇蘇疾步如飛,感覺痛蜷在他身前的人,似已輕飄地沒有重量,像是雲煙會隨時散去,低首一看,見她神智昏『迷』,羅裙處隱隱已有血跡,忍著震駭喚道:“蘇卿……蘇卿…………”


    蘇蘇勉力抬首望了他一眼,雙唇輕顫著想說些什麽,然又一陣劇痛如浪『潮』打來,她吃痛之下,竟都將唇咬破,明帝見血珠殷紅滾出,恨不能代她承受痛楚,急入了清暉閣,將她輕放在榻上,揚首便喊“齊衡”,聲音沙啞,近乎野獸嘶吼。


    饒是齊衡沉浮宮中多年,『性』情穩重,但見今日兇險情狀,也早已手心落汗。他見聖上緊抓著貴妃娘娘的手不放,跪請聖駕暫避,明帝目光粘著蘇蘇,雙腿如灌著重鉛般,一步步退至簾外,人卻僵站在簾攏處,梗著脖頸,死死隔簾盯望著內裏情形。


    沒多久,就有太醫打簾顫聲跪稟:“陛下,臣等無能,保不住龍裔…………”


    “…………不要緊……不要緊……”鼻底血腥味愈重,明帝五指蜷曲如蒼老樹根,緊緊摳抓著雕花隔扇,蒼白雙唇低聲喃喃,“……蘇卿無事就行……蘇卿無事就行…………”


    不久前還花團錦簇、熱鬧非凡的瓊芳苑,此刻隻餘楚王府一家三口,及兩名探查楚王妃之死的太醫,清暉閣外,鴉雀無聲地立滿了皇室朝臣,眼見宮侍們端著巾盆熱水忙進忙出,清水進去,血水出來,一名內侍走得倉皇,那銅盆血水潑滾出來,順階而下,直漫浸向候立眾人的鞋靴,觸目驚心。


    約過一盞茶時間,閣內忽有恐慌聲音顫道:“陛下,貴妃娘娘,怕是不行了…………”


    眾人俱是一震,明帝隻覺魂飛魄散,忙打簾入內,見滿榻血汙,蘇蘇仰躺在榻上,衣發淩『亂』,麵無血『色』,雙目已然闔上,鬢邊那朵他親簪的白鶴羽牡丹,玉白『色』的花瓣早零散碎落在頰邊枕畔,如淋漓淚水一般。


    齊衡跪道:“陛下,這毒太烈,臣等已施針用『藥』『逼』毒,若娘娘能醒,還有一線生機,若娘娘醒不來…………”


    明帝哪裏聽得了剩下的話,急撲至蘇蘇身邊,攥著她手啞聲道:“睜開眼睛看著朕……睜開眼睛看著朕!!朕命令你!朕命令你把眼睛睜開!!你若敢離朕而去,朕教整個虞氏給你陪葬,還有玦兒,還有謝允之,還有你那個侍女,你若敢死,朕把他們通通殺了,你聽見沒有!!!”


    帝王雙目通紅,近乎瘋狂的猙獰咆吼,震懾了簾內的每一個人,卻不能使榻上氣息愈弱的女子有絲毫動容,她仍是緊闔著雙目,似已陷入了無知無覺的永恆沉睡中,明帝攥著她冰涼的手,送至唇邊吻了又吻,再開口,帝王雷霆已轉為哽咽,“……朕求你了,朕求你看朕一眼吧…………你不能這樣狠心……你不能這樣狠心待朕…………”


    聖上登基二十餘年,雷厲風行,殺伐決斷,簾內誰人見過天子如此,俱心中酸澀,曹方望著聖上半跪在榻前,眼中布滿血絲,幾近泣訴的懇求中,湧溢著深重的痛苦和害怕,緊抓著娘娘的手,如緊攥著最後一絲希望,不肯放開。


    曹方不敢想象這最後一絲希望斷裂,會是何等情形,他惶惶不安地侍在一旁,見聖上遲遲喚不醒娘娘,起身將她擁入懷中,將娘娘濕發攏至耳後,吻著她的眉心喃喃道:“你跟朕的氣還沒消呢,不出了這口氣,你也不甘心走,是不是…………你是不是還喜歡玦兒,那朕放了你,放了你再去做你的懷王妃好不好…………或者迴洛水,你總是念著那裏,朕讓你迴去,讓你自自在在的…………朕不煩你,朕不拘著你了……隻要你醒……隻要你好好活著…………”


    簾內眾人垂手肅立,聽聖上的低語聲,輕如幽夜情人呢喃,長久逸散在簾中,銅漏聲聲,時間暗逝,曹方漸漸甚至疑心,聖上懷中所抱的,早已是一具逐漸冰涼的屍體。


    這樣的情形,天下間,除了他,已無人敢上前低勸,曹方紅著眼,正欲斟酌開口,然剛一啟齒,就見兩行淚水順著聖上的臉頰,滴滾了下來,登時唇如膠粘,再說不出一個字,定在原地,隻見聖上埋首在娘娘肩窩處,雙肩輕微地著顫抖著。


    曹方喉中一哽,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他低首抬袖拭著眼淚,忽聽一聲極輕微的清咳聲,猛地抬頭看去,見聖上也是身子一震,慢慢扶著娘娘的肩抬首,見娘娘正虛弱地睜眼望著他,唇際一縷渾濁的黑血。


    “好蘇卿……好蘇卿…………”聖上顫抖著拭去娘娘唇邊的黑血,轉身急喚,“齊衡!!”


    齊衡忙與眾太醫上前,銀針湯『藥』早已備好,曹方見聖上慢慢起身,任太醫們急救娘娘,眼盯著榻上人,緩緩退離榻邊,沒幾步,忽地雙足一軟,似瞬間抽幹了全身氣力般,如山之將傾,忙上前攙住,扶聖上在榻邊檀杌上坐了。


    一個多時辰後,侯在清暉閣外的皇室朝臣,終見太醫宮侍們接連而出,聖上打橫抱著貴妃娘娘,匆匆走了出來。


    娘娘整個人蜷裹在熏貂墨氅中,看不清麵容,也不知是死是活,而聖上神『色』鐵青,雙唇都已幹裂,龍袍上沾有的血跡已然發幹,紅得發黑。


    禦輦行進,曹方叫散,正當眾人踟躇著不走、互遞目光時,虞家人已急行上前,一拱手問:“曹總管,貴妃娘娘…………”


    曹方輕舒了一口氣,“皇天庇佑,貴妃娘娘毒已『逼』出大半,『性』命暫時無虞…………”


    虞元禮一顆熬煎了數個時辰的心,終於往下落了落,他想起那一盆盆血水,又顫聲問:“娘娘腹中龍裔…………”


    曹方沉重地搖了搖頭,虞元禮臉『色』一白,身形踉蹌時被虞姝姬一把扶住,虞姝姬道:“當下最要緊的,是娘娘的身體。”


    曹方道:“是,娘娘能全『性』命,已是萬幸。”


    他一拱手,疾步追隨禦駕離開,清暉閣前王公朝臣,盤算著這驚天變故,三三兩兩悄議離開,樂安公主自那盆血水潑出,就一直緊盯著蕭玦,知他此刻掩在袖下的兩隻手,怕是都已攥得骨節將脫了,見他抬步,脫口就問:“阿玦,你去哪兒?”


    蕭玦道:“去楚王府。”


    樂安公主一怔,立道:“我與你同去!”


    朝臣們自是各迴官署,謝晟父子跟著謝允之走了一路,除覺他唇『色』有些發白,也無其他什麽,再想貴妃娘娘暫已救迴,看謝允之雖不說話,但行來身姿步伐尋常,便也都未深想,出了南華門,各自走開。


    謝允之入吏部時,下屬官員正私議宮內傳出的花朝中毒事件,見尚書歸來,俱躬身垂首止了聲息。


    謝允之無聲走入平日午時小憩的廡房,掩了門,卷了衣袖,才見他蒼白的雙手,一直在輕微戰栗,搭在桌上紫砂茶壺把臂上,茶壺也跟著抖顫起來,潑濺著倒了一杯涼茶,取了袖中『藥』瓶,連倒出三分之一,就著涼茶,徑灌入喉中,嗆得一聲低咳,再低首,見杯底殘茶飄著一抹血『色』,如碧潭紅蓮綻開。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狗血大綱一百年不動搖


    感謝最愛笑佳人、lcx、唯愛幸村、潘小仙女、我是kakei啊、江江、萬分之一的星際碎片、檀月映疏桐、落盡合歡花、山風不娶何撩、yan、叛逆的齊木楠雄、雙美、切西亞、冷暖自知*等地雷營養『液』~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貴妃為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阮阮阮煙羅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阮阮阮煙羅並收藏貴妃為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