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爽等人一路向南,走了十天左右,終於到了九原,在九原休息一晚,第二日便前往殺虎口。此次南下,由於要去左穀蠡王命喪之所祭奠,故而不走上郡,反而繞道並州,和上次史高欽差一般,經洛陽返迴長安。


    進入並州境內,常在山間行走,不止風大,隊伍也拉的很長。進入雁門關之後才覺稍微好些。


    大隊行軍很慢,到了晉陽時已經是陽春三月,冰雪消融,萬物複蘇,大地上已經有了點點綠意。原晉陽太守因功調入京城為官,新太守暫時未到,由並州刺史苗粲代太守之職。


    這是入雁門關以來最大的城市,而且離左穀蠡王遇難之地不遠,故而在此多停留數日,待右穀蠡王祭奠過匈奴亡魂後,再繼續向南。


    大隊人多,苗粲又聽說了劉爽和平原府的關係,特意將劉爽臨時安置在平原府。英枕和趙馨兒正式成婚,但並沒有舉辦十分大的儀式,如今已經過去快四個月了,趙馨兒竟然已經有了身孕,雖然身子還不顯,但孕吐的厲害,大夫也看過了,開了不少保胎藥。


    一群人按照朝廷規範一番複雜禮儀之後,英枕知劉爽是醫道聖手,特請他給趙馨兒再看看。劉爽把過脈之後,不禁感慨英枕之強大,孩子竟然已經有三個月了。


    英枕吃了定心丸,十分開心,拉著劉爽要與他飲酒。劉爽一直想著名劍山莊之事,正好也想和英枕了解一番,自是無不應允。


    二人就在府後方的一個亭子中設下酒席,天氣雖然轉暖,但晚上還是很冷,亭子周圍掛起了帷幕,桌子下方有火爐,也不覺如何寒冷。


    英枕滿麵紅紅,舉杯道:“王爺,沒想到這分開短短數月,你竟然成了朝廷……不,你終於被朝廷封為閩越王,真是可喜可賀。”劉爽舉杯道:“英三叔,您這樣說就見外了,這裏沒有朝廷中的人,我還是劉爽劉子正。”英枕道:“沒錯沒錯!咱們先幹了這一杯然後我自罰三杯。”


    二人飲了,英枕果然自斟自飲了三杯。


    劉爽道:“英三叔客氣了,您和趙阿姨多年以後能修成正果,莫說是對於英家,整個並州武林甚至是整個江湖也被轟動了。”英枕搖頭道:“子正你這句話就是恭維我了,不過是一個大齡男子娶親而已,哪有這麽多轟動的事情。”


    劉爽道:“英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不比尋常,說個不恰當的比喻,英家結婚在江湖上的影響不亞於皇上封後在朝廷乃至天下的影響。”英枕急忙道:“子正可不可亂說,這話是要掉腦袋的。”


    劉爽淡淡一笑道:“這不過是你我叔侄在此閑聊,這些話豈敢讓皇上知道。”英枕道:“是!我們雖然在江湖中,遠離朝廷,但也不可無君無父。”


    劉爽舉杯道:“這是自然,何況對小侄來說君即是父,父即是君。”英枕笑道:“正是!”與劉爽同飲了一杯。


    劉爽道:“英三叔,這裏既然隻有你我二人,小侄有一事相詢。”英枕道:“子正請講。”劉爽道:“英二叔在京城想置小侄於死地。”英枕麵色大變道:“什麽?”劉爽道:“不止如此,當時水君還和我在一起。”英枕忙道:“不可能!二哥雖然素來嚴肅,不苟言笑,卻是個十分大度之人,當年和二嫂成婚,父親斷然反對,認為她出身卑微,而且和那個淫賊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二哥自始至終從未妥協,堅決反抗,一直懇求說服父親,這門婚事才能最終定下。說實話,我和馨兒之所以能堅持到如今,某種程度而言,也是受二哥影響。”


    劉爽道:“此事小侄也覺得蹊蹺,這才敢和英三叔相商。”英枕道:“子正乃是赤誠之人,我一直都知道。”話鋒一轉道:“皇上把水君留在宮中,是不是也是因為此事?”劉爽道:“聖意難測,小侄也不清楚。隻能說一定有關係,但關係到底有多大,不好說。”


    英枕道:“前段時間,我等也在洛陽,當時還一切如常。我等剛剛離開,就聽說了二嫂病故之事,本來想著前往奔喪。父親卻說二嫂死的蹊蹺,當外寬內緊,不要隨意聲張,隻能遙望拜謁。再後來此事就漸漸變小,如今父親也不再提此事。”劉爽道:“看來英爺爺對此事還沒有十分的把握。”


    英枕點點頭,給劉爽斟酒,一同飲了,道:“不過此事為何會和皇上關聯起來?就算二嫂死的蹊蹺,也不過是江湖中的事情,皇上日理萬機,朝中的事情本就不少,就算管的再寬,也不可能插手江湖中的事情?”劉爽道:“這個可能和小侄有關。小侄和水君被困名劍山莊,好不容易才脫身。小侄畢竟身份特殊,皇上有所懷疑也很正常。”


    英枕道:“皇上沒有下令清查此事,而是讓水君入宮,也是看著父親多年前的功勞吧。”劉爽微微一驚,麵上不動聲色地道:“英爺爺武功高強,名震江湖,小侄是知道的,難不成英爺爺還和朝廷有關係?”


    英枕道:“是啊,聽大哥說,父親在幫助皇上平定霍氏之亂,掃平天王閣時立下了大功。”劉爽道:“嗯!霍氏勾結了許多江湖中人,這些人用朝廷軍隊平定倒也不難,不過勞師動眾,耗費錢糧,還是用江湖的方式處理江湖問題更為妥當。”英枕點點頭道:“是啊!當時父親雖然已經在江湖上有所名望,和峨眉的餘飛鶴並稱天下第一。但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二人又都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總不能想那些江湖惡漢一般,隨意打一架。但隨著霍氏之亂平定,父親獲得朝廷欽封‘天下第一’,這第一之爭才算是平息。”


    劉爽奇道:“這‘天下第一’是皇上欽封的?”英枕道:“是啊!不過父親行事低調,自己從未在江湖上宣揚此事,也隻有親曆當時的人才知道。如今江湖上幾乎沒有人再提此事了。”


    就算餘飛鶴心有不服,甚至登門挑釁,看到朝廷欽封的“天下第一”,也不敢造次了。劉爽忽然想到:英緣和餘鷹的婚事也差不多在那時。從那以後二人形成了一種默契,誰也不說誰是天下第一,但都是不知道與對方的武功誰更高。江湖上自不乏好事者,但無論如何挑撥,也難以讓二人不顧朝廷的號令。


    江湖上就此安寧了十幾年。


    劉爽道:“難怪小侄在藏劍山莊竟然看到了赤霄劍,當時小侄還大惑不解,如今終於明白了,這就是皇上賜給英家的最高榮譽。”英枕哈哈一笑道:“父親天生愛劍,他對什麽高官厚祿,封侯拜將什麽的完全沒興趣,但對於名劍卻甘之如飴,無法自拔。”劉爽道:“正因如此,英爺爺才能成為天下第一的大劍客。現在想起來,還是讓人神往。”


    二人又飲了一杯,雖均為見過英一劍當年之風,卻同時升起向往之意。


    英枕道:“其實以子正目前的修為,假以時日,必能成為天下第一。”劉爽道:“小侄已經成了朝廷的王爺,這武功早就耽擱下了。”英枕哈哈一笑道:“這江湖中人人羨慕之事,竟成了子正的負擔,也是讓人忍俊不禁。”


    劉爽道:“小侄想起莊子和惠子關於魚之樂之辯。”英枕道:“若此時說起,子正以為何人更對?”劉爽略加思索,起身站在亭前,寒風吹過,酒意消除不少道:“小侄以為,樂乃個人之事。吾之蜜糖彼之砒霜,知與不知不過無稽之談。”英枕起身並立道:“子正所言,頗有老子之意。”劉爽道:“小侄自幼長在南中,這名家經典雖也有所涉獵,然並不深入,究竟是哪家之言,著實難以分辨。”


    英枕哈哈大笑道:“子正自在極意,自成一家,反是我格局小了。”


    劉爽仰頭看著星空,正值二月上旬,隻有一彎新月,星鬥格外明亮,道:“但願這隻是個誤會吧。”英枕道:“子正不必擔心,之前我並不知此事。今日既然知道了,自要去洛陽詢問一番,待真相大白,再向子正解釋。”


    劉爽感受英枕的熱情,對生活充滿了熱愛,似是永不斷絕。


    就在此時,忽聽得遠處一陣騷亂,有人喊道:“有刺客!”劉爽和英枕幾乎同時躍起,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


    平原府極大,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右穀蠡王居住的西廂房,從內到外有一百多匈奴人守衛,匈奴人守衛之外還有晉陽太守調撥了一百太守守衛。尋常人莫說是進來,就算看到這個陣仗也要繞道而走。


    二人都是輕功極高之人,如此短的距離,也無法徹底拉開身位,幾乎同時到了右穀蠡王的住所。右穀蠡王傲然站在門前,貼身的十二個守衛紋絲不動。劉爽道:“右穀蠡王,刺客在何處?”右穀蠡王躬身行禮道:“迴稟閩越王,小王也是聽到了刺客之聲就出來探查,但並未見到刺客的影子。”


    此次隨行的都是匈奴的精銳守衛,縱使有騷亂也可以巋然不動,各司其職。


    劉爽將右穀蠡王扶起道:“右穀蠡王不必多禮。”然後到:“聲東擊西?他們不是衝右穀蠡王,那又是衝誰來的?”


    英枕吃了一驚,顧不上迴應劉爽,飛身而起,向正房而去。劉爽暗忖:“敵人若真是對趙阿姨來的,也絕對不會挑選如此‘特殊’的時間,難不成他怕自己死的還不夠快?”


    劉爽驚疑不定,走到門前,對著外麵的守衛,正要下令徹查平原府,舉起手來,又覺此事過於蹊蹺,手緩緩放下,道:“大家不要被敵人亂了陣腳,嚴加守衛,不能讓右穀蠡王出任何差池。”眾軍齊聲道:“是!”


    劉爽從門前走出,徑直來到正房,正遇到英枕走出,手還在擦拭額頭上的汗漬。趙馨兒自然無事,不過也能看得出來,他真的嚇了一跳。


    英枕道:“子正,這刺客有沒有可能是衝著昭君去的。”劉爽搖頭道:“不可能。如果他是真的去找昭君,隻怕他會死無葬身之地。”英枕道:“你從來沒有擔心過她?”


    劉爽道:“武功高強的不會用這種拙劣的方式去找她。武功低微的,他能活著取決於昭君覺得他身上還有別的價值,不值當現在去死。”說到此處,微微一頓,道:“不過我們現在可以去看看是誰這麽不長眼了。”


    英枕笑道:“天下能像你如此淡定的人也不多,甚至於可以說僅你一人耳。”


    劉爽笑笑不答,和英枕一同來到了東廂房,王嬙正獨自站在院中不知道在想什麽,看二人到來,道:“怎麽你們同時迴來?”劉爽道:“英三叔擔心你的安慰,一定要來看看才安心。”王嬙道:“多謝英三叔關心,不過這樣的宵小還不值得英三叔擔心。”說著引二人進入屋內,隻見地上跪著一人,已經被綁的死死地,定睛一看,竟是床上拉起床幃之物。


    英枕脫口而出道:“王楚!”此人雖然狼狽,劉爽也一眼分辨出來,道:“怎麽會是你。”


    王楚眼神空洞,無神地四下觀望,麵對英枕、劉爽二人也渾然不覺,麵上沾滿了塵土,卻沒有血跡,應該是還沒動手就被王嬙抓了。


    英枕道:“王楚自誤殺王君之後,一直渾渾噩噩的,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清醒的時候會和王秦爭奪莊主之位,糊塗的時候又會對著王秦喊爹。總而言之,十分不正常。”這個事情劉爽曾有聽說,不過隻當是一個故事,聽過就過了,沒想到今日深入此處的竟會是他。


    王嬙冷冷地看著王楚道:“英三叔說的沒錯,他進來就對著我喊夫人。如此大辱我豈能忍受,本想一箭射死他,想他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應該不是個簡單的事情,這才把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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